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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着听李桂兰唠叨，认真夸董学武的菜好吃，和董军浩交换那些只有他们懂的眼神。 没有任何伪装。 没有任何防备。 方雨菲低下头，慢慢嚼着嘴里的菜。 他现在太安逸了。 她想。 安逸到忘了防备，松弛到露出浑身破绽。 自己以后可不能沦落到像他这样。 可脑子里这么想着，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雨菲，再喝碗汤？”李桂兰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啊，不用了阿姨，我够了……” “哎呀，你们年轻人多吃点！这汤可鲜了，是用老母鸡炖的，你尝尝！” 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被塞到手里。 方雨菲低头看着那碗汤，汤面上飘着金黄的油花，几块鸡肉沉在碗底，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 很烫。 但真的很鲜。 她抬起头，对上李桂兰期待的目光，笑了笑：“真好喝，阿姨。” 李桂兰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饭桌上，董学武又开始讲董军浩小时候的事，说这孩子从小就懂事，六七岁就会帮着烧火，十岁就能做一桌子菜。 方明轩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追问几句。 董小刚在旁边拆台，说他哥小时候也干过偷摘人家桃子的糗事，被董军浩瞪了一眼。 笑声一阵一阵地传出来。 方雨菲坐在那里，不知不觉也笑了。 她想，自己大概有好多年，没有这样笑过了。 —— 这顿饭，不知不觉就吃了好久。 吃完饭，方雨菲主动帮忙收拾碗筷。 李桂兰拦着不让，她坚持要帮。 两人在厨房里，一个洗碗，一个擦干，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雨菲，你现在谈对象了吗？”李桂兰貌似随意问道。 方雨菲手上动作顿了顿。 “还没呢，平时工作忙，顾不上。”她说，声音平平淡淡的，“我觉得一个人挺好的。” 李桂兰愣了一下，随即语气里夹杂上一丝喜悦：“女孩子青春宝贵，可不敢一直耽误。” 她没再多说，只是接过方雨菲擦好的碗，放进碗柜里。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你一个人肯定不会好好吃饭，这样，你以后还是常来家里吧，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方雨菲低头看着手里的碗，没说话。 —— 临走时，李桂兰硬是塞给她一袋子东西。 “这是我自己炸的麻花，这是腌的酸菜，这是腊肉，你带回去尝尝。” “阿姨，太多了，我……” “不多不多！”李桂兰把袋子塞进她手里，“你一个人在外面，也没人照顾，想吃了就来家里，阿姨随时给你做。” 方雨菲站在门口，手里提着那个沉甸甸的袋子，看着李桂兰笑盈盈的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行了，你就别跟阿姨见外了。”李桂兰拍拍她的手，“路上慢点啊。” 方雨菲点点头，转身往楼下走。 走了几步，她回过头。 李桂兰还站在门口，冲她挥手。 那盏门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方雨菲转回头，继续往下走。 手里的袋子沉甸甸的，带着油盐酱醋的味道，和一点点说不清的暖意。 她想起饭桌上那些笑，想起李桂兰塞过来的鸡汤，想起董小刚那句“吃不完我帮你吃”，想起方明轩围着围裙、被董学武用锅铲敲的样子。 她想，自己大概是太久没有感受过这种东西了。 这东西叫什么来着？ 她想了很久，没想出来。 楼下，路灯亮着。 她坐进车里，把那个袋子放在副驾驶座上。 发动车子的时候，她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那扇还亮着灯的窗户。 然后她踩下油门，驶入夜色。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她忽然有点，不想回自己那个冷冰冰的家。
第101章 别惹处男 这女人一旦心软，动了情，那心肠就很难再硬起来了。 方雨菲以前不信这话。 她在这个家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靠的就是心硬。 对大哥，笑脸相迎心里却算着距离； 对二哥，客气周到却从不交心； 对父亲，恭敬顺从却时刻揣摩圣意。 她的心早就磨出了一层茧，刀枪不入。 可这茧，最近好像被什么东西一点点磨薄了。 先温暖起来的是肠胃。 董家父母入职后，方雨菲以为他们会忙着适应新工作，新环境，暂时顾不上别的。 谁知道老两口像是把公司当家了，不光干活卖力，还变着法儿地给几个孩子折腾吃的。 今天是现磨豆浆配手抓饼，明天是小米粥配手工大包，后天又是豆腐脑配油条。 每天早上，董小刚来公司时手里都提着两个保温袋，一个给方明轩和董军浩，一个给她。 “我妈说天冷了，喝点热乎的。”董小刚把袋子递给她时，总是挠着头，有点不好意思。 方雨菲接过袋子，打开一看，里面是热腾腾的豆浆，还冒着白气。 豆浆旁边有个保鲜盒，装着刚出锅的葱花饼，切成小块，方便她吃。 她咬了一口，葱花和面的香味在嘴里散开，烫得她直吸气，却舍不得吐。 然后是周末的饭局。 李桂兰每周五必打电话：“雨菲啊，周末来家里吃饭，阿姨给你做了好吃的！” 她拒绝过几次，说忙，说有事。 可李桂兰不气馁，下周继续打。 后来她就不拒绝了，因为去了几次之后，她发现自己竟然开始期待了。 期待推开门时那股扑面而来的饭菜香，期待李桂兰塞过来的热茶，期待董学武笨拙地给她夹菜，期待董小刚在旁边跟父母斗嘴，期待看见方明轩系着围裙在厨房里转来转去、被董学武嫌弃却笑得像个孩子的样子。 那些饭菜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就是家常的、热乎的、带着烟火气的。 可她每次吃完，都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悄悄融化。 温热的饭菜暖胃，人间烟火更暖人心。 那颗因愤恨与不满滋生、夜夜焚心的野心，似乎正在被什么东西一点点抚平。 像一只暴躁的野兽，被温柔地顺着毛，慢慢安静下来。 太安逸了。 方雨菲有时候会猛然惊醒，暗暗提醒自己：别陷进去。别忘了你是来干什么的。 她还是去查了他们的工作记录。 仓库那边反馈，董学武工作认真，每天最早到最晚走，货物码得整整齐齐，从不多拿一根针。 保洁那边说，李桂兰把负责的区域打扫得一尘不染，还主动帮同事分担工作，人缘好得不行。 人事部说，董小刚虽然是实习生，但勤快肯学，从不仗着方明轩的关系偷懒。 太干净了。 干净得让她找不到任何下手的地方。 她不信。 一定是因为刚来的时间太短，还没暴露本性。 她安慰自己，再等等，她就不信这世上真有这么高尚的人。 可她等得了，方明宇等不了。 三天两头催她，电话一个接一个。 “证据呢？找到了没有？” “你办事怎么这么慢？是不是藏了其他心思？” “方雨菲，你该不会是被方明轩收买了吧？你别忘了你是跟谁站一队的人！” 最后一次，她刚解释了几句，那边就直接骂上了：“废物！这点事都办不好，我真是看错你了！” 她握着手机，站在办公室里，听着那边挂断的忙音，眼泪忽然就下来了。 收买？ 她被收买？ 她要是真能被收买就好了。至少有人愿意买她。 —— 晚上，满心郁闷的方雨菲一个人去了酒吧。 她换了身平时不会穿的性感短裙，化了平时不会化的浓妆，坐在吧台边，一杯接一杯。 酒液滑进喉咙，烧得她胃里翻滚，也烧得她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慢慢模糊。 身边有人凑过来，嬉皮笑脸地搭讪。 她懒得理，也不走，就那么坐着。 又一杯见底的时候，手机响了。 她眯着眼看了一眼，是董小刚。 “雨菲姐，我妈问你今天来不来吃饭？她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她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却含含糊糊的，连自己都听不清。 “雨菲姐？你在哪儿？”董小刚的声音紧张起来，“你喝酒了？旁边怎么有男人的声音？” 她扭头看了一眼旁边那些还在厚着脸皮赖着搭讪的人，忽然觉得莫名烦躁。 “就是几个讨厌鬼。”她说，舌头打结，“想占我便宜，轰都轰不走。” “你在哪个酒吧？发定位给我！我现在过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发了定位。 可能是太烦了，可能是太累了，可能是……单纯的不想一个人待着。 —— 董小刚来得很快。 她趴在吧台上，朦胧中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 奋力地抬起头，睁开眼，看见的是一张满是焦急的年轻脸庞。 “雨菲姐！” 他挤开旁边的人，一把扶住她摇摇晃晃的肩膀。 转头冷冷地对着那几个还死皮赖脸围在旁边的男人道：“我是他男朋友，你们可以让开了。” 那几个人还想胡搅蛮缠，董小刚大吼一声“再纠缠我报警了”，引得旁人纷纷侧目。 趁他们一时忌惮没反应过来，董小刚扶着她就出了门。 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她清醒了一点。 “都怪你。”她忽然说，声音闷闷的。 “啊？” “都怪你！”她抬起头，醉眼朦胧地看着他，“都是你害我被骂，还赶走了我的桃花运，你得赔偿我！” 董小刚被她气笑了：“被骂？谁骂你？还有，那叫什么桃花运？那是几个想占便宜的浪荡子！” “那不管！”她耍赖地拽住他的袖子，“你今天必须陪我，补偿我！” 董小刚看着她。 霓虹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 他喉结动了动，声音忽然有些哑：“怎么补偿？” 方雨菲醉意上头，却被他那一眼看得心里一跳。 她凑近一点，看清了他眼里那种又紧张又期待的神色，忽然笑了。 “怎么？”她伸手，指尖点在他胸口，感觉那颗心跳得飞快，“还没开过荤啊？” 董小刚的耳根红透了，却没躲。 她踮起脚，凑到他耳边，热气喷在他耳廓上。 “没事，回家姐姐教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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