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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还了你一个新的吗？”江逢只字未提，牧雪承却瞬间明白江逢在说什么东西，气恼地数落： “一模一样的，我找了很多地方才找到的，如果你能够在第二天就主动去找我爸说要离开，明明可以更早得到它，是你一定要留下来，才让我生了更久的气！” “不一样。”江逢坚持，“你送的和他们送的，不一样。” 就算那些零件常年如新，江逢也永远不可能忘记红宝石摔到自己脚边那一刻的感受。 “你总以为，坏了的东西，修好了，表面看上去完好无损，就可以相安无事，如果当真如此的话……”江逢轻轻蹙起眉，认真地问牧雪承：“那我为什么还会这么难过？” “就因为我那个时候摔了你一个机器人，你要记恨我到现在吗？”现在的牧雪承没有办法为从前的牧雪承负责，因为现在的牧雪承不会摔江逢的机器人。 讨厌江逢的那个牧雪承做的事情，怎么可以叫不讨厌江逢的牧雪承负责任？ 牧雪承不得不控诉：“江逢，你怎么这么记仇！” “你总是这样。”江逢看了牧雪承一会，又闭上眼：“无论牧雪承做什么事情，牧雪承都不会有错，错的只会是江逢，牧雪承讨厌江逢是江逢的错，摔了江逢的机器人也是江逢的错。” 江逢睁开眼，直勾勾地看向牧雪承：“我早就知道，牧雪承是这样恶劣的人。” “恶劣”二字砸下来，牧雪承似乎是被砸懵了，许久没有说出话来。 在牧雪承面前的江逢永远不会有脾气，不会拒绝，一句重话都不会给牧雪承，这样的江逢如今却将如此难听的词汇用在了牧雪承头上。 一旦开了这个口，江逢像是已经忍了很多很多年，积攒了一肚子对牧雪承的抱怨，一个又一个评判落进牧雪承耳中：“牧雪承脾气很差，个性矫情，受不了一点委屈，心里一丁点的不如意都要发泄出来，江逢、家里的管家，目之所及的一切人，都是牧雪承的发泄对象。” “当然，江逢是承受最多的那一个。” “牧雪承性格偏执，占有欲强，很少考虑别人的感受，强迫江逢做了很多不顾江逢意愿的事情，一次又一次地破坏伤害，仗着失控胡作非为，甚至还想换掉他的alpha腺体，却从来不会道歉。” “江逢上了一年的专业，只因为牧雪承不喜欢，江逢就必须退学离开，去到牧雪承的学校，成为牧雪承众所周知的所有物。” 江逢一条一条数过牧雪承的缺点，将牧雪承批判得一无是处。 牧雪承盯着江逢一刻也不停下开开合合的嘴巴，第一次发现江逢的嘴唇也能如此可恨。 “这些所有，都可以是我离开你的原因。” “我们都是alpha这件事，不过是其中之一。”江逢注意到了牧雪承的表情，说着说着，露出一个笑来。 原来江逢也可以轻易地伤害牧雪承。 至少在这一件事情上，牧雪承给予江逢的伤害，江逢有能力尽数奉还。 牧雪承用了很长的时间重新认识江逢这个人，深切地发现了江逢的可恶，再也听不了江逢的一句话，甚至是一个呼吸，上前一步，用力地捂住江逢的嘴，颤抖着声音质问： “你是不是早就想跟我分开了？什么alpha腺体的，不过是你找的借口，直到现在，你才说了一点真话！” “在一起的时候装作深情的样子，一旦说了分开就原形毕露，变得面目可憎！”牧雪承咬着牙，声音越说越小，说到最后全被逼进了嗓子眼里，成为一连串的泣音： “你怎么能这样！你不能这样对我！” 江逢沉默地抬起头，看到牧雪承的眼眶逐渐通红，纤长的睫毛被湿润的眼泪一缕一缕黏在一起，嘴里还在恶狠狠地质问他，语气凶狠，眨眼时却掉出眼泪来，一滴一滴砸下来。 江逢伸出手下意识想帮牧雪承抹掉下巴上坠着的泪珠，手伸到一半被牧雪承按在了身后，哭得不成样子的alpha抓着他的胳膊吼他：“你别碰我！” 言语中更多的眼泪滑过下颌，江逢离得太近，能清晰看到每一颗眼泪的形成过程。 那些因为他伤人的话而落下的眼泪像是要流到世界毁灭，牧雪承眸中蔓延着无边无尽的憎恶，提醒着江逢自己的可恨。 江逢突然想，牧雪承在伤害他的时候，也会因为他难过的样子而难过吗？ 失神间，牧雪承突然又用力地推开了他，江逢靠在车上没动，倒是牧雪承自己被反作用力震退了好几步，牧雪承没再控制他，终于想到了这次可以用什么理由控诉江逢： “你难道就没有责任吗？！” “我变成你嘴里的这个样子，你难道就没有责任吗？是你，是你把我惯成这样的，江逢如果不讨好纵容牧雪承，牧雪承凭什么可以肆无忌惮？” 谁都可以指责牧雪承的无理取闹，只有江逢不可以，因为牧雪承无理取闹解决一切成立的前提，是江逢无条件的接受。 “我后悔了。”良久，江逢叹出声。 作者有话说： 噫！吵起来了！ 这几天在忙开题，周一的更新可能会来不及！白天来不及的话那就是周二更了大家！
第19章 “你什么意思？”牧雪承瞳孔缩了缩，脸上完全僵住，连眼泪都忘了流，只怔怔望着江逢，音量久违地降下来：“你后悔了？” “后悔”不像其他的词汇那样表示现状，后悔否定的是曾经，是江逢在牧雪承身边的很多年，江逢不仅对牧雪承这个人不满，还要抨击他们一起度过的时间。 牧雪承想过江逢很多次后悔的模样，后悔不做那个手术，后悔要对牧雪承恶语相向，后悔要为了储星纬那个贱人抛下牧雪承，后悔直到现在还没有对牧雪承服软，后悔要让牧雪承这么生气的同时又这么难过。 却唯独没想过江逢第一次提到“后悔”是在这样的场景。 “是。”江逢肯定地回他，“我后悔了。” 牧雪承看江逢的表情像看一个陌生人，莫过于天崩与身前，甚至临时找不到可以责备江逢的话语。 “后悔这些年事事顺从你的心意，后悔让你的世界只容得下我一个人，让牧雪承变得非江逢不可，也后悔让江逢只因为‘牧雪承’而活着，一旦离开牧雪承，江逢究竟是谁？” 江逢走近牧雪承，用手指轻轻触碰牧雪承的脸颊，指腹温柔抚过他的下巴，将沾到的眼泪抹进自己舌尖，味蕾尝到了苦涩的咸味。 但最后悔的，还是这么多年一直隐藏自己的真实想法，明明第一眼就喜欢的人，却要找那么多不得不留在牧雪承身边的借口，为了牧雪承一再妥协，在牧雪承第一次将他压在床上的时候，如果他更坦诚些，结果是不是会不一样？ 哪怕他们因此走上截然不同的道路，至少也不会变成如今这般，让牧雪承的伤害变为理所当然，让江逢的需求成为天方夜谭。 他亲手养出现在的牧雪承，就必须接受这样的牧雪承，学不会爱江逢。 “唯一不后悔的，是爱你。”江逢拧着眉心，胸腔剧烈地抽痛，浑身的血液都充斥在一颗剧烈跳动的心脏内，他无法判断牧雪承听到自己说“爱”会出现什么反应，他们之间的一切似乎都出于爱，处处是他们相爱的证据，可直到江逢下定决心要离开，都不曾有人诉之于口。 仿佛谁先说了“爱”，谁就要落入下乘。 如果注定要落入下乘，江逢向来擅长。 即便牧雪承如此恶劣，偏执，脾气差，又无法体谅江逢，劣迹斑斑，可以用世界上最难堪的词汇来形容，江逢也确定自己爱牧雪承，他们最不般配，永远无法合适，但爱与这些都无关。 “可是小雪，我们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了。”江逢掌心接到了新的眼泪，潮湿而滚烫，江逢抬起眼，牧雪承的表情陷入了新的怔愣，眼泪却先行挣脱主人的束缚夺眶而出，上一滴刚落下，下一滴已经凝在睫毛尖上摇摇欲坠。 江逢攥住掌心收回手：“无论是为了你，还是为了我自己。” “有人来找你了。”江逢视线向后，牧雪承带过来的那个omega终于等不住，找来了停车场。 江逢从口袋掏出手帕，递到牧雪承手里：“你也不希望被别人看到自己这个样子，是吧？” 江逢让牧雪承哭成这个样子，却要让牧雪承自己擦眼泪，言语之中一副不要再管牧雪承的模样，不是说爱牧雪承吗？这也叫爱吗？ 牧雪承抓紧江逢递过来的手帕，手帕上沾了江逢微弱的气味，牧雪承闻了闻，又一言不发地自己擦着脸，牧雪承刚擦干净，杜子墨就走了过来，拘谨地站在旁边： “我看你们很久都没有回来，我跟他们不太熟，就想先回车里，没想到你们也在这里。” “你是跟小雪一辆车来的？”江逢看了一眼牧雪承，问杜子墨，他对这个omega有印象，一个院里的同学，江逢或多或少都记得。 问的是杜子墨，牧雪承却回答：“他有邀请函。” 或许是听出来自己说话间鼻音很重，牧雪承说完这句话就闷闷地闭上了嘴，牧雪承并不介意在旁人面前展示跟江逢的亲密，包括对江逢发脾气，最好是让所有人看到然后停止对江逢的觊觎—— 前提是江逢会承接住牧雪承的脾气，让牧雪承有体面的收场。 今天的江逢显然不会哄牧雪承，打算狠心地让牧雪承自己消化所有，无论是爱还是恨，牧雪承心乱如麻，也抽不出空来跟江逢计较。 “是。”杜子墨补充道，“牧叔叔让我带小雪过来……” “小雪是你叫的？”牧雪承听不了这些，把手帕扔进江逢怀里，不悦地瞪向杜子墨。 “对不起。”杜子墨忙道，“我听到别人都这么喊你……” “你说谁是别人？！”牧雪承烦躁地踢了一脚车胎，江逢说要离开他，就连一个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人都要将江逢称为“别人”，江逢什么时候是他的别人了？！ 杜子墨闭上嘴，彻底不敢说话了。 江逢站出来解围：“我自己开车过来的，既然你们一起来，那就一起走吧。” 在牧雪承身边摆一个人，牧雪承很难抽出时间思考刚刚的事情。 “你要走？”牧雪承闻言皱起眉，“去哪里？” 江逢撒了一个谎：“回学校附近的公寓。” 牧雪承勉强能接受这个答案，江逢大多时候不住牧家老宅，而是住学校附近的公寓，离学校近上班方便，牧雪承在那里也有自己的东西，江逢虽然把放在牧家老宅的行礼都搬走了，但却只能搬到这一个地方，只要牧雪承想见江逢，随时都可以见到。 江逢刚离开没多久，就听到身后牧雪承生气的喊叫：“你很臭，离我远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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