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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腻了,准备把她推给我,免得她找你麻烦。”李存玉一语点破。 “怎么能叫腻了呢,我是觉得啊,灵魂终究还是自由的好。”学弟不上当,林秦又拐弯抹角地乞托,“况且她学音乐,和你一样走专业的那种,蛮懂的,难搞,问我是不是小提拉得不行才被指挥安排去中提,我能承认?这我直接给她升级个大提琴,说不准你们还能一起去读柴院呢。” “我已经不拉琴了。” “真的假的?”林秦讶然。 “的确不拉了。而且……”李存玉顿停下来,预见般,等对向炸街的摩托机车轰着引擎,近来又远去,所有杂音都消失后,才继续道,“而且我有对象了,元宵节刚确定的关系。” “啊?!你?还谈恋爱?”林秦失措大呼,忽又噤声,意识到什么似的,以一种担忧的眼神看向驾驶座。 “放心,当司机的,嘴都很严实,不会向我爸告状的。”李存玉语速悠悠慢慢,“很多事情他自己心里清楚就行。” 狭仄的空间,陈责不想听这些话都难。他稍稍抬眼望向内后视镜,恰好发现李存玉也正笑眯眯地,透过内后视镜观察他的表情。 一丛徐缓的暗流,镜中将两人目光牵起。 啧嘴一声,陈责重新凝视前方,红灯转绿,车辆直行。 林秦做思考状:“谁啊?先别说,让我猜猜,嘶……” “哦!我知道了。”林秦手一拍,“是不是那个竖琴?我就感觉她对你有点意思,坐这么大老远,干嘛没事总找你过谱子。而且仔细一想,绝对是你的菜吧,又温柔,又优雅,而且家境也不简单,和你般配。哎哟这么好的妹——” “不是。” “你别骗我,元宵前排练节目,你是为了偷偷和竖琴亲热才没让司机来接吧……而且演出当晚,离场时你一直东张西望,在找什么人,难道不是在找她?对了,我想起来了,你本来坚决不参加的,怎么突然又跟咱们合上了,后来争取的那个独奏,晚祷,哟,看不出你小子玩得大啊,这么隆重的场子敢拿音乐调情。” “那人你认识,但你不熟,今后有机会我再介绍。”李存玉再次否认林秦的猜测,自然将话题引向了另一处,“不过学长,你经验丰富,我有些恋爱上的问题想请教你。” “那你算是找对人了。”林秦摆出副前辈架势,“说。” “元宵那晚,我用了些小手段……类似于让对方闭眼后突然亲上去的手段,我和他第一次接吻了。”李存玉的语气,像是在同林秦分享甜蜜时刻,更像是在同某人回忆甜蜜时刻,“那时他也没拒绝,我们就这样确立了关系,可是——” 嘀嘀,嘀嘀! 陈责摁响喇叭打断了李存玉。 他解释说“有人横穿马路”,声音听起来没有一点情感。 “哦,没事儿,慢点开,注意安全。”李存玉笑。 陈责这算是提醒还是警告?李存玉才不管,再次通过内后视镜和陈责对上眼,绝对是确定好陈责正听着自己讲话,才为难地继续:“可是我还想和他再接吻,却不知道这第二次该怎么做,总怕他不愿意。” “那还不容易。”林秦直起身,“你们都啵过一次了,之后就算拒绝那也只能是害羞呗。找个机会坐在一起,趁松懈的时候,眉毛啊眼睛啊,鼻梁啊耳垂啊,哪儿都行,先突然亲上去,就一瞬间,解释说‘实在太喜欢了没忍住’。如果你那位没反抗,再乘胜追击,猛亲嘴巴,嗯……就这样。” “这么简单行吗?” “这么简单没问题。” “不会惹得对方讨厌吗?” “绝对不会的,相信我,我都试过好几次了。” “我是真心想和他发展长期关系的。” “那就更需要你去主动了呀。” 李存玉盯着陈责,将内心忧虑一句句问出。 可惜所有回答都是林秦给的。陈责只默默听着,没有再说话。 埃尔法停在新城区一处洋房小区的门闸前。李存玉下车送林秦,背伫在明粲粲的车灯前好久,高瘦挺拔的身形踩着拉长的影,光下的裂隙,蛾虫飞入便匿隐。直到林秦走远,慢悠悠回车上。 这次,他自然而然,坐上前排副驾。 林秦一走,车内安宁不少,正要挂挡出发的陈责,发现仪表盘上安全带的指示灯在闪。 “安全带。”陈责低声提醒。 李存玉假寐着,没动。 “啧,安全带。” 陈责抬声又说一遍,对方仍无应答,刚想伸手帮李存玉系上,却一下顿住。 成心搞鬼的李存玉,令陈责想起林秦刚才那个臭点子。当着陈责的面听来,学了立马用,陈责心头大骂一声无耻。 但他似乎没什么办法,既不能由着李存玉不系安全带,也不能弃车逃跑,局促的铁盒子里,陈责感觉自己莫名其妙又被逼进死路了。 叹口气,做足了避闪的准备,陈责探身过去,左手抓住李存玉右侧的锁扣往下拉。安全带扯不快的,手由李存玉右肩起始,紧贴胸口,数着肋骨肌节向左下腰腹伸延,陈责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李存玉脸上,那双浅色眼睛半睁半闭,嘴唇的弧度,不像在笑,像雪晶埋住晚香玉。 二人在此刻面对面离得极近,李存玉却只呼出淡息,静静辐射体热,神色没有丁点变化。 陡然间触碰到了。是陈责拉保险带的手陡然在此刻被李存玉抓住,视野与意识之外的肌肤相亲,吓得陈责突兀地一哆嗦。 但这股温度只一瞬,李存玉转而捻住陈责手里的锁扣,自己系好,一个再自然不过的行为。陈责蜷蜷手指,被碰过的地方什么残迹都没留下,比其他地方甚至还要更凉更空落些。 “吓什么吓,你以为我要干什么?”李存玉歪歪头,“……就算我想亲你,反应有必要这么大?” “我确实很想。”李存玉将吞咽动作藏得很深,“现在可以吗?” “……不行。”陈责驶上了正路。 “我猜也是,所以算了。不过你刚才想象过那种场景,我很知足了。”开玩笑的语气到一半就结束了,李存玉又正经八百,“我觉得林秦说得不对,我不喜欢。” 他望向车窗,上面映着他和陈责的脸,路灯一盏盏扑来又晃散,映得两人都朔晦不定。纵深背景是缄默的群山与星夜。 理顺安全带下被压皱衬衫襟口,他恬淡开口:“元宵节那样的投机取巧一次就够了,多了不好。” “否则长久下来,我们肯定会闹矛盾。不着急的,其实我很享受和你慢慢发展关系的感觉,我等得起,多久都等得起。所以,你不用自作主张迎合我的喜恶,我会做让你不舒服的事,但你告诉我,我就会停。” “我想你应该也不喜欢两个人接吻还总在算计。”李存玉将窗玻璃放下,吹进阵凉风,“所以我有个提议。” “上次,你记住我真心亲你的感觉,等你慢慢接受了适应了,下一次,你来主动亲我,那时我会记住你真心亲我的感觉,记一辈子。这样,以后每次接吻时我们都一定是两相情愿、互不隐瞒的了。我们约好。” 陈责不回一个字,却未意识到自己出了神,脚下油门都有些松了。怠速的车子越驶越慢,连坡都快攀不上。这才反应过来,猛踩一脚加速,暗色里,凤凰山道,初春绿尘卷扬。
第20章 赢你 开春不久,李老板拿下钒矿权的事情在津渡传得沸沸扬扬,大的小的,富的穷的,服气的不忿的,各路人马都觊觎着,都想从中捞笔油水,只算孟援朝这个老畜牲,李总的生意对头,前前后后都派人去矿场砸过四次,搞得陈责也忙活起来。 但孟援朝好歹堂堂正正,还不是最招人烦的。其中牛鬼蛇神,最离谱的莫过于一伙由“聋哥”领导的小团体,人不多、武力弱,里头好些还带点残疾,生活自理都难,却非得来抢这口黑饭吃。这帮人胃口不大,但苍蝇般撵不走,所有人注意力都在钒矿上时,他们就专拣些漏,昨天从赌场门口偷几辆摩托车去卖,明天跑会所截几个嫖客,烦得要命。今天也是,陈责刚带两个弟兄和对方干了架,就因为这伙人在碧玲珑门口玩起碰瓷豪车的把戏,专讹那些拉不下面子和瘸腿儿计较五百块的精英,搞得李总口碑被害。 “牛布,你一米九,人高马壮的,怎么打个瘸子还跑。”陈责一边包缠自己右臂的刀伤,一边朝身前被架成十字的彝族小伙质问。 阿牛布火算是陈责新收的小弟,从彝村来津渡前,帮同村兄弟顶罪到津西监狱里去“进修”过三年。但三年后出狱,祖传的耕地已经开始跑矿山车,踏进家中,桌上放着一年半前,定好娃娃亲的女友远嫁他乡时送来的喜帖。他大声地唤着邻居乌达叔,女友的阿爸,那个喜欢把喝完的啤酒瓶一个一个立在围墙边的老头子。村里人问牛布是不是糊涂,乌达叔早在征地的冲突里被李军手下埋了,至今没找到尸体。 为找李军讨个说法,牛布通过彝族老乡的情报网,辗转觅寻,真一路撞到陈责赌场里来了。但这种事根本闹不上李军那去,连陈责都不用亲自动手,就抱臂站在一旁,旁观牛布吼问“乌达叔尸体在哪儿,我要带他回村里火葬送灵”,下秒便被两个叠码小弟就轻松撂翻。大块头晕在路中间太碍事,人还没醒就被陈责下令抬去了诊所。 吃了教训,牛布才明白找李军的事不求朝夕,得等他在津渡找到工作、安定下来再计议。但工地面馆商超快递站,一问没学历,二问有前科,三查身份证上少数民族,哪有地儿会雇他。快饿死街头的牛布,总算打听来一份身强体壮就能干、既不限学历也不管民族、有案底前科还能加薪的工作。 还有这等好活!牛布赶忙杵着拐前往报道,却再次碰上无情的小青龙一伙。 “还来?这次不包抬了。” “……层,层,不是,我没有——”牛布腿都吓软了。 “赶紧滚回你村里。”陈责叹口气,看牛布还犟,又问,“你到底是要钱,还是要李军的命。” “我……我想先要口饭吃……” 陈责请他在路边摊吃了顿炒饭,留他在赌档睡了几天,每天给三十块看场子的钱。之后牛布后便膏药一样缠着要跟陈责混,说陈责是大好人,跟着陈责总有一天能见到李军。哪敢让他真见着李军,这傻的,是命大不够用,想去陪他那乌达叔吗。为了紧快将牛布打发走,陈责特意去打听了乌达叔,两年前的事,埋他的人都已经被埋了,根本没线索。 今天是陈责第一次带牛布出去干架,纯凑数,站在那唬人就行。结果,结果扭头就跑,尽涨对面的嚣张气焰。陈责还替逃跑的牛布挨了一刀。 牛布被架在陈责身前,一个壮汉,一汩鼻涕一把泪:“层哥,求求你了,我以为就每天在这里当保安,也不知道还要打架啊,我……我不能犯罪,不能再被警察抓进去了!累犯再犯势必重罚,累犯再犯势必重罚!之前还只是三年,出来什么都变了,这次要是更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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