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话音落下,牌桌的气氛开始轻松起来,大家喝酒的喝酒,反思牌局的不停懊悔,夏洄牵了牵嘴角,浅淡地笑,便垂下眼睫,不再看任何人。 岳章不想他们在夏洄面前提到这么敏感的话题,夏洄绝不是在爱意和温柔里长大的孩子,也没有得到过疼宠和偏爱,这些话就是往夏洄心里戳。 他刻意看了一眼腕表,主动提出:“时间还早,不如去顶层唱会歌?索亚说音响设备是特意改装过的,效果不错。” 这个提议得到了响应,一行人收拾起身,说笑着向楼上的KTV包厢走去。 夏洄跟在最后,沉默得像一道影子。 包厢里灯光迷离,音乐声震耳欲聋。 其他人很快投入进去,点歌,玩笑,气氛热烈,包厢巨大,上百人在这里,岳章更是一露面就被围上。 夏洄坐在沙发最角落的阴影里,面前摆着一杯无人动过的果汁。 闪烁的灯光划过他没什么表情的脸,明明灭灭,喧嚣的音乐和笑声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传来,他再次感到一种抽离感,仿佛灵魂飘在半空,冷眼旁观着这浮华热闹,与自己毫无干系。 坐了不到十分钟,他趁没人注意,悄无声息地起身,离开了包厢。 他又回到了甲板上,这次找了一个更隐蔽的角落,靠近船尾,耳边只有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 他倚着冰冷的栏杆,望着远方黑暗的海平面,那点点光亮,像遥不可及的希望。 一阵脚步声自身后靠近,慢慢腾腾的,停在几步之外。 夏洄没有回头。 他不在乎是谁。 来人似乎有些踌躇,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又走近了些。 夏洄依旧看着海面,直到余光瞥见身边栏杆上,多了一抹毛茸茸的黑色影子,以及一个歪歪扭扭的狼耳朵,一枚大爪子抬起来—— 这不是游艇入口处的迎宾人员穿的玩偶服装吗? 夏洄微微一怔,缓缓侧过头。 玩偶身材高大,凑近了夏洄,夏洄抬手摸了摸毛毛,玩偶温顺地矮下身子,他顺着黑毛往下,碰到了硬挺的狼耳轮廓,布料缝得很扎实,捏起来还有点回弹的软度。 高大的玩偶乖乖地低着身,脑袋微微歪向他的掌心,像是在讨摸,那枚抬着的大爪子也轻轻搭在了栏杆上,毛绒的指腹蹭过夏洄的手背,动作轻得怕碰碎了他似的。 海风卷着咸湿的气息吹过来,掀动玩偶的黑色绒毛,露出脖颈处一点白边,船身轻晃,玩偶的身子也跟着微倾,往夏洄身边靠了靠,毛茸茸的脑袋又往他掌心蹭了蹭,像是有几分依赖。 夏洄的指尖还停在狼耳上,眸色淡了些,没抽手,也没再动,就那样安静地摸着。 海面的碎光映在他眼尾,多了点软意。 “你是谁?”夏洄确定对方一定认得他。 玩偶静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问。 那颗毛茸茸的大脑袋还歪在他掌心,蹭着的动作停了,在他微凉的掌心里压了压。 然后,毛绒绒的大爪子小心翼翼地向上挪了挪,笨拙地碰了碰夏洄放在栏杆上的另一只手的手背。 一下,两下。 像不会说话的大型动物,用最原始的方式,磕磕绊绊地表达着喜欢。 对方隔着头套低声说:“我是你的狼朋友。” “……男朋友?”夏洄听得含糊不清,那一瞬间下意识以为是江耀,而后又反驳自己不会的,江耀不可能干这种傻事,绝不会把自己塞进这样滑稽又闷热的玩偶服里,用这种幼稚的方式靠近。 那会是谁? 但是谁……似乎也不那么重要了。 至少此刻,有一个温暖的玩偶,愿意为他停留,愿意用这种笨拙的方式,分给他一点点温暖。 这就够了。 他不再追问,指尖在狼耳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很轻地顺着玩偶服蓬松的绒毛,向下,捋了捋那有些僵硬的,为了保持造型而塞得鼓鼓囊囊的后颈。 动作很温和。 玩偶似乎僵住了,随后,高大的毛茸茸身体朝着夏洄的方向,靠得更近了些。 最后,将那颗沉重的大脑袋,轻轻搁在了夏洄倚着栏杆的肩膀旁边。 没有真的压上来,只是挨着,借着船身摇晃的力道,很轻地贴着。 过了很久,也可能只过了几分钟。 直到上层甲板隐约传来人群的喧哗和音乐声,似乎是蛋糕环节开始了,有人在招呼着什么,大家都往上层聚集。 肩膀旁边的重量微微一动,那颗毛茸茸的大脑袋,依依不舍地从他肩侧挪开了。 玩偶站直了身体,它低下头,尽管这个动作在玩偶服里显得很吃力,但它还是抬起那只大爪子,对着夏洄,幅度很小地挥了挥。 然后,它转过身,笨重地走去。 夏洄一直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转角,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那里空空如也。 只有海风,依旧不知疲倦地吹拂着。 但仿佛被挖空了一角的心口,似乎被轻轻地填上了一点点。 “……” 靳琛费力地从厚重玩偶服里挣脱出来,黑发被汗浸湿,脸色通红,眼睛也被热得更红了。 他不想被发现,手忙脚乱把狼玩偶服往下脱,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汗,低声咒骂了一句,“这该死的玩偶服,真他妈热死人了。” “——靳琛?” 夏洄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是你吗?” 靳琛心道,完了,大意了。 少年的面容本就英俊不羁,此刻却绷得紧紧的,眉头皱得像海浪,耳根挂着可疑的红。 他避开了夏洄的视线,梗着脖子,目光凶狠地瞪着漆黑的海面,仿佛跟大海有仇。 “我是不是蠢透了?”靳琛问,然后立刻反悔,“你不用说了,我自己都觉得我蠢透了。 他只是想逗夏洄开心,但是弄巧成拙,还被发现了。 夏洄看着他,看着这个平时桀骜又暴戾的靳琛,此刻却像个做错事又拉不下脸道歉的狼狗一样,别别扭扭站在那里,试图用“凶狠”掩饰尴尬。 海风吹过,他那狼耳朵还没完全拆卸下来,靳琛的身体僵硬了一下,想抬手去扶正那该死的发箍,又硬生生忍住,脸色更臭了。 但过了好一会儿,就在靳琛快要被这沉默和自己的蠢样弄得恼羞成怒,准备一把扯掉头上脖子上这些丢人玩意儿转身就走的时候—— 夏洄轻声说,“谢谢你,靳琛。” 靳琛猛地转过头,看向夏洄的侧脸,见鬼了一样。 夏洄的表情微微柔和了那么一丝丝,靳琛耳朵上的红晕迅速蔓延到了脸颊,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胡乱抬手,一把将头上歪斜的狼耳发箍扯下来,又粗鲁地拽掉脖子上的蝴蝶结,攥在手里,“你别说这么肉麻的话,我没要你的谢谢。” 但他没有立刻离开,只是拉着夏洄一起,走到栏杆边靠着,仰头看向游轮上层那些璀璨遥远的灯火,“你怎么不开心?” 两人就这样并排站在船尾,听着风声和海浪,夏洄说:“说了也不能解决的事情,就不说了吧。” 靳琛皱眉:“你和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夏洄瞥了他一眼,“我的事,和白郁有关,白郁问我,你为什么不开心,你能解释吗?” “我……”靳琛吐了口气,“算了,我知道了,我回头说说小白,他太不像话了。” 因为上次那个衣柜里潮湿阴暗的吻。 俩人都没再说话,直到索亚找过来,说切了蛋糕,让大家都过去,靳琛这才像是找到了台阶,拉着夏洄,朝灯火通明的顶层走去。 多层蛋糕矗立在人群的中央,缀满糖箱玫瑰和银箔,索亚被众人簇拥着,在欢呼声中吹灭蜡烛,“谢谢各位光临!” 不知谁先起的头,第一块蛋糕没落在盘子里,而是直接拍在了索亚脸上,哄笑声炸开,战局瞬间蔓延。 夏洄本能地后退,却还是被飞溅的奶油沾到衣袖,他还想往人群外撤,一块巴掌大的蛋糕突然迎面飞来—— 靳琛几乎是想也没想,侧身一挡。 奶油在他肩头炸开,黏腻的白沾上黑色衬衫。 动手的是个喝高了的世家子弟,看清是谁后脸色一白:“靳、靳少……我真的不好意思,我喝多了!抱歉抱歉!” 靳琛没看他,只低头看了看自己肩头,又抬眼看向夏洄,夏洄却把他推开了,拉开了距离,还谨慎地看着他。 少年的脸上很干净,只有睫毛上沾了一点飞沫,在灯光下黑亮清澈,纯洁得像是天堂上掉下来的天使,矜持得不像样子,稍微碰一下都不行,只能半推半抱地逼他就范——靳琛被自己蠢货一样的想法逗笑了。 好清纯啊,夏洄。 靳琛伸手,从旁边的蛋糕台上挖了一指奶油,转身,轻轻抹在夏洄脸颊上,“诶呀,脏了。” 奶油冰凉,夏洄无语,对上靳琛的眼睛,那里头有什么东西在跳,像狼盯着猎物,又像小孩子恶作剧得逞。 “你真的幼稚——”夏洄刚开口,靳琛又挖了一块,这次抹在他另一边脸颊上。 “对称。”靳琛满意地说,嘴角咧着笑,“晚上好,天使小猫。” 周围的人都在笑闹,没人特别注意这个角落。 夏洄看着靳琛脸上的笑意,伸手也挖了一指奶油,“那你呢?” 靳琛挑眉,没躲。 夏洄把奶油点在他鼻尖上。 靳琛怔了怔,随即笑得更开,露出一口白牙,“你也是坏蛋。” 他很久没这样笑了,眉眼舒展,那股子压不住的少年气从戾气下挣脱出来。 “再来。”靳琛挑衅似的凑近,“这点儿哪够?” 夏洄又抹了一点在他下巴,“够了吗?” “不够。”靳琛也不甘示弱,指尖沾了奶油,往夏洄额头上画了道歪歪扭扭的线。 夏洄本能地躲了躲,又被靳琛给捏着下巴转回来,一点奶油点在唇上。 两人就这么你来我往,奶油越抹越多,从脸颊到脖子,最后夏洄整张脸都快被白色覆盖,只露出一双乌黑的眼睛。 靳琛看着狼狈的小猫,忽然不笑了,那眼神很深,像海。 他握住夏洄的手腕:“走。” “去哪?”夏洄都看不清路了。 “洗脸,丑死了。” 靳琛拉着他挤出人群,穿过喧闹的沙龙,拐进一条安静的走廊,找到洗手台。 灯光是暖黄色,但是没有镜子,只有玻璃,映出两个浑身奶油的少年。 靳琛把夏洄拉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试了试水温,然后抽了几张纸巾,浸湿。 “低头。”他说。 夏洄顺从地低下脸。 靳琛的动作出奇地细致,用湿纸巾一点点擦去夏洄脸上的奶油。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10 首页 上一页 113 114 115 116 117 11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