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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舟迷迷糊糊勾了勾嘴角:“嗯……不跑了。” 只要你在,这就是终点。 …… 黑色幻影像道闪电撕开雨幕,咆哮着冲下盘山公路。 车厢后座挡板升起,江烈那股撑着的狠劲儿瞬间垮了一半。 借着昏暗的灯光,他看清了沈清舟的惨状。 最要命的是那双手。 掌心血肉模糊,全是碎玻璃扎的;手腕上一圈紫得发黑的淤痕,那是刚才他发疯时候,硬生生用皮带勒出来的。 “操……” 江烈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像只受伤的困兽。 他抬起手想碰碰沈清舟的脸,却在半空僵住。 自己手上全是刚才掐林婉时沾的粉底味,还有那个老女人恶心的香水味。 真脏。 江烈狠狠在自己昂贵的西裤上蹭了两下,直到掌心摩擦得发热,才敢用指背轻轻贴上沈清舟滚烫的额头。 “疼不疼啊……” 悔恨像毒蛇,一口咬在心脏上。 沈清舟为了护他跳楼,他却差点废了这双画图的手。 “唔……”怀里的人疼得一缩。 “我在。”江烈立刻收紧手臂,把脸埋进沈清舟湿冷的颈窝,贪婪地嗅着气息,“别怕,舟舟,我在。” 车子急停在半山公馆。 江烈抱着人一路疾行冲进主卧:“滚出去!把医药箱拿来!秦老头十分钟不到我就拆了他医院!” 佣人们吓得魂飞魄散。 江烈把人放在大床上,动作轻得像放一块豆腐。 给沈清舟脱衣服的时候,江烈的眼泪差点真砸下来。 锁骨上的牙印在渗血,身上全是青紫,再加上膝盖跳窗时的擦伤——这具身体,旧伤叠新伤,没一块好地儿。 “江烈,你真他妈是个畜生。” 他骂了自己一句,拿着镊子开始挑手心的玻璃渣。 秦医生提着药箱冲进来时,看到的就是那个疯狗烈少,正跪在床边,大气都不敢出地给人挑刺。 “轻点走路!震着他手了!”江烈回头咆哮。 秦医生:“……” 一番折腾,挂上点滴。 秦医生擦了把汗:“外伤没伤到筋骨,就是这手腕……”他看了一眼那一圈勒痕,“软组织挫伤。这几天千万别提重物,也别再用东西捆着了。” 江烈脸色黑如锅底,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房间陷入死寂,只有药水滴落的声音。 江烈搬了把椅子死守在床边,像守着失而复得的宝藏。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的睫毛颤了颤。 沈清舟醒了。 他茫然地看着天花板,好半天才看到坐在阴影里的江烈。 男人领带松垮,眼底全是红血丝,下巴冒出一层青茬。 “醒了?” 江烈嗓子像是吞了把沙砾。 他身子前倾,两只手捧住沈清舟那只没扎针的手,小心翼翼把脸贴在掌心。 “也是你家。那个破修车铺咱们不住了,漏雨,还冷。” 沈清舟没抽回手,静静看着这只不可一世的藏獒变成了丧家犬。 “江烈。” “在。”江烈应得飞快,像等待审判。 “我没想跑。”沈清舟语气很轻,“修车铺虽然破,但是那是除了监狱以外,唯一肯收留我的地方。” 江烈心脏猛地一抽,疼得弯下了腰。 “我知道……我知道……” 他把脸埋进沈清舟的手掌里,滚烫的液体顺着指缝流下来,烫得沈清舟指尖一颤。 这个流血不流泪的硬汉,哭了。 “是我混蛋。我不该听那个老东西挑拨,不该怀疑你。”江烈声音闷闷的,“你想怎么罚我都行。把公馆烧了,或者拿刀捅我两下……别不理我就行。” 沈清舟看着他颤抖的肩膀,心里那点委屈突然就散了。 这人啊,看着凶,其实就是只纸老虎。 “没力气拆,也没力气捅你。” 江烈猛地抬头,眼巴巴地看着他。 “那就欠着。”沈清舟虚弱地勾了勾嘴角,眼神扫过江烈手腕上的佛珠,“帮我倒杯水。渴死了。” 这一声使唤,像是特赦令。 江烈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这就倒!我给你吹吹!” 看着那个手忙脚乱的高大背影,沈清舟闭了闭眼,眼角滑下一滴温热的泪。 还好。 虽然绕了一大圈,脱了一层皮。 但这只野性难驯的疯狗,到底是让他拿命给拴住了。 沈清舟虚弱地靠在床头,视线逐渐模糊。 他闭了闭眼,眼角无声滑下一滴温热的泪,没入枕头。 还好。 虽然绕了一大圈,脱了一层皮,甚至差点把命搭进去。 但这只沈清舟合上眼,眼尾沁出一抹湿痕。 这把赌赢了。 虽然差点搭上命,但这只京圈最疯的野狗,终究是让他给拴上了链子。 只是他不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毕竟今晚江烈为了他,可是把京城的天都捅破了。 第17章 张飞绣花 沈清舟是被亮醒的,刚皱眉想挡光,才发现两条胳膊被当成贡品,平平整整供在两只鹅绒枕上。 手动不了。 床边趴着颗寸头,黑眼圈重得像挖煤归来。 沈清舟手指刚动半寸,江烈跟装了弹簧似的,“噌”一下弹起。 “别动!” 嗓子劈得像破锣,江烈单手按住他肩膀,另一手光速抄起保温杯,吸管直接怼进他嘴里:“喝。” 水温刚好。沈清舟嗓子里的火烧感退去:“我要去厕所。” 江烈二话不说,掀开被子就要上手抱。 沈清舟脸一黑:“我是手废了,不是高位截瘫。” “少废话,在我这儿,你现在就是一级保护动物。”江烈动作轻得像搬运易碎古董,嘴里骂骂咧咧,“昨晚秦老头说了,软组织挫伤最忌动气。从现在起,你挠个痒都得打报告。” 一通像伺候瘫痪病人的折腾后,沈清舟靠回床头。 宋哲昨晚是跪了,但这孙子剽窃的方案还在。 要彻底钉死他,必须赶在今晚公示前发出“云端美术馆”的终极修改版。 “平板给我。”沈清舟扬了扬下巴。 江烈正在剥鸡蛋,眼皮都没抬,长臂一伸,直接把平板塞进床头保险柜。 “咔哒”。 落锁声清脆得让人牙痒。 沈清舟气笑:“江烈,那是我的饭碗。” “饭碗个屁,那是作案工具。”江烈把剥光的鸡蛋强行塞进他嘴里,物理闭麦,“医生说静养三天。手再肿一圈,老子就把你绑床上,让你见识什么叫‘强制执行’。” 沈清舟艰难咽下鸡蛋。 这疯狗,软硬不吃?行。 沈清舟身子往下滑了滑,脑袋在硬邦邦的颈窝处蹭了一下。 缠着纱布的手指没敢用力,虚虚勾住江烈工装裤的金属皮带扣。 轻轻一晃。 “江烈。” 这一声哑得含了钩子。 江烈剥鸡蛋的手一抖,蛋壳直接在掌心碎成了渣。 他喉结剧烈滚动,僵硬低头。 怀里平日清冷如玉佛的人,此刻正拿那种湿漉漉的眼神勾着他,要命。 “昨晚那罪,我白受了?” 沈清舟热气像电流往他锁骨里钻:“宋哲还在外面蹦跶,你就让我看着?我不甘心。” 江烈呼吸瞬间粗重。 操。 明明知道这是算计,可那股子委屈劲儿一上来,别说平板,就是要命他也得给。 “沈清舟,你他妈就是吃准了老子不敢动你。” 江烈低骂一声,暴躁地甩掉蛋壳渣,起身像困兽转了两圈,最后黑着脸从书房拖出一套绘图工具,“啪”地拍桌上。 “我替你画!” 沈清舟愣住:“什么?” 江烈一屁股坐进真皮转椅,拍拍大腿:“过来,坐这儿。你动嘴,老子动手。不是要封死那孙子的路吗?老子亲自给他钉棺材板!” 这画面极其魔幻。 京圈太子爷,前地下车神,那双常年拎管钳的大手,此刻极其别扭地捏着一只0.3毫米的针管笔,像金刚在绣花。 沈清舟被圈在他怀里,后背贴着滚烫胸膛。 “往哪画?说话。”江烈如临大敌。 “左侧悬挑梁,上延。” 江烈手腕僵硬一动。 “停。”沈清舟皱眉,“偏了。水平线。” “这他妈还不水平?”江烈瞪眼。 “歪了0.5度。” “……”江烈咬牙忍了。 十分钟后,书房爆发出一声崩溃怒吼。 “0.05毫米?!沈清舟你玩我呢?” 江烈把笔一摔,额角青筋暴起,指着那根细得快看不见的线:“老子修发动机活塞间隙才0.1!你让我移0.05?我是显微镜成精啊!” 让他焊防滚架、拆变速箱,闭眼都行。 但这玩意儿,手抖一下就废。 “这张废了,换纸。”沈清舟面无表情,甚至有点想笑。 “不画了!爱谁画谁画!”江烈气得想咬人。 沈清舟微微侧头,苍白嘴唇似有若无擦过江烈耳垂:“发出去,宋哲这辈子别想在圈里混。江老板,不想看他哭着要饭?” 江烈身子一僵。 酥麻感直冲天灵盖。 他咬牙切齿盯着废纸,最后恶狠狠重新拿起笔:“最后一次!再废了我就把桌子生吃了!” 这一次,沈清舟抬起缠纱布的手,掌心轻轻盖在江烈手背上。 “放松。” 声音就在耳边,带着安定的魔力:“别把笔当管钳,它是你身体的延伸。感受摩擦力。” 江烈的手很热,骨节粗大。 被沈清舟微凉的手一盖,那种砸桌子的焦躁莫名散了。 “往左,承重墙,线条要实。” 江烈不再蛮力对抗,顺着那股轻柔力道走。 慢慢地,他也咂摸出味儿了。 虽然不懂什么解构主义,但他懂力学。哪里需要支撑,哪里受力最大,这是刻在顶级机械师骨子里的直觉。 沈清舟惊讶发现,江烈的手稳得可怕。 一旦掌握力度,线条拉得又直又狠,带着一股野性张力。这种力透纸背的刚猛,沈清舟自己画不出来。 两人像两块原本不咬合的齿轮,此刻完美卡槽。 沈清舟是大脑,江烈是肢体。 阳光西斜,屋里只剩笔尖沙沙声。 最后一笔落下。 江烈长出一口气,比跑完拉力赛还累。 他看着图纸,眼底全是不可思议:“这玩意儿……是我画的?” 沈清舟嘴角微勾:“嗯,线条很霸道。” 像江烈。粗犷里藏着精密逻辑,野蛮生长,却能撑起大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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