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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烈大笑出声,当众一把搂住沈清舟的腰,带着那股子谁也不服的嚣张劲儿。 在那群势利眼敬畏又错愕的目光中,两个穿着旧衬衫的男人,在这破烂的人才市场走出了身价百亿的气场。 “等等!”朱总在后面喊,“还没请教大师贵姓?” 沈清舟没回头,只是背对着扬了扬手。 江烈替他回了一句:“记住那块硬纸板就行。这京城,姓沈的早晚得把天翻过来。” …… 出了人才市场,江烈在门口小超市买了包中华,顺手还拿了两瓶冰镇矿泉水。 五百块钱还剩四百多,但两人的精气神完全变了。 “沈工,”江烈吐出一个烟圈,斜靠在路边的护栏上,眼里带着笑意,“用一块钱的破笔打脸,这感觉,比我以前在赛道上赢那几千万还有劲儿。” 沈清舟抿了一口冰水,驱散了暑气,眉眼间的疲惫散去,换上了一抹运筹帷幄的冷峻。 “这才哪到哪。”沈清舟看着西城的高楼大厦,那是名利场,也是战场,“江震既然想看我们在泥潭里挣扎,那我们就把这烂泥潭,建成他的坟场。” 第51章 废墟里的烛光与红酒 五百块能干什么? 以前,这不够江烈随手打赏泊车小弟,也不够沈清舟衬衫上一颗扣子的钱。 但现在,这五张带着汗味儿的红票子,是命,也是底气。 江烈拎着两个还在滴油的塑料袋,像刚打完胜仗的将军。 四十串羊肉大串,两份加麻加辣锡纸花甲粉,外加一堆滋滋冒油的实蛋板筋。 路过“惠民超市”,江烈脚下一顿,把还在滴油的袋子往沈清舟怀里一塞。 “捧好了沈工,这可是咱们的江山。” 五分钟后,他抱着一瓶商标褪色的国产干红、两根拜神用的大红蜡烛出来了,胳肢窝下还夹着两只不对称的高脚杯。 “老板娘要六十八,老子砍到四十。” 江烈笑得见牙不见眼,比以前谈成几亿的并购案还得意,“今儿必须洋气一回,仪式感拉满。” 沈清舟扫了一眼那瓶大概率是兑水酒精的红酒,嘴角微抽。 “江师傅,喝完这一瓶,明天可能直通ICU洗胃。” “怕什么,体内消毒。”江烈腾出手,极其自然地揽住沈清舟,力道霸道,“走,回家。” “野火”车行二楼,发电机像老牛一样喘着粗气。 江烈滚来四个废旧轮胎叠成桌,把两根土气的大红蜡烛往中间一戳。 火苗蹿起,映着刚刷好的水泥灰墙面,硬是把这四面漏风的破地儿,整出了几分战损风私房菜馆的高级感。 江烈撕开锡纸碗,热气瞬间盖过机油味。他像个米其林侍应生,起开红酒,倒进那两只怎么看怎么别扭的杯子里。 “来,沈工。”江烈碰了一下杯,清脆一响,“为了第一桶金,干!” 沈清舟抿了一口。 单宁粗糙,回味发酸,还有股橡木塞发霉的味道。 但这玩意儿顺着喉咙下去,烧得胃里发烫,比拉菲上头。 “那姓刘的脸都绿了,跟吞了苍蝇似的。”江烈撸着串,眉飞色舞,“还有那个包工头,看你那眼神跟看神仙一样。五百块?我看他恨不得给你磕一个。” “五百块是入场券。”沈清舟晃着劣质红酒,“那张图纸核心在结构冗余度。等着吧,他还会来找我的。到时候……” “得加钱。”江烈接茬,咧嘴去抓盘子里的花生米。 烛火一跳。 光线打在江烈伸出的手上。 指关节粗大,虎口满是老茧,手背上还有刚搬发电机蹭破的血口子,指甲缝里嵌着怎么也洗不净的黑机油。 而这只手旁边,是沈清舟握着酒杯的手。 修长,冷白,骨节分明,干净得像块羊脂玉。 云泥之别,一眼刺痛。 江烈的动作猛地僵住。 骨子里那股被家族遗弃的自卑,借着酒劲翻涌上来。他下意识蜷起手指,要把那只脏手缩回桌底的阴影里。 在这废墟里称王称霸还行,可摊在沈清舟这种“艺术品”面前,太脏了。 “别动。” 沈清舟的声音带着命令口吻。 微凉的手掌直接扣住江烈的手腕,力道不大,却硬生生把那只试图逃避的手拉回烛光下。 “沈工,脏……”江烈嗓音发紧,“全是机油,洗不掉,别蹭你一手。” 沈清舟没说话。 他端起那半杯劣质红酒,手腕倾斜。 哗啦。 深红色的酒液倾泻而下,淋在江烈那只粗糙的大手上。 酒液顺着指缝流淌,冲刷过油渍、伤口和灰尘,滴滴答答落在废旧木板上,像血,更像某种神圣的洗礼。 沈清舟掏出白天那块白手帕,低着头,神情专注得像在修复古画。 裹住手指,一根、一根地擦。 动作很慢,不放过任何一个指缝。 “沈清舟……”江烈喉结剧烈滚动,声音哑透了,“这酒虽然便宜,也不是这么糟蹋的。” “这双手修过京城最快的赛车,扛过几十斤的设备,现在还要给我剥虾。” 沈清舟没抬头,指腹摩挲过他掌心的茧,“它比那些只会在合同上签字的手,干净一万倍。” 最后一个指节擦干。 沈清舟没有松开。 他捧着那只大手,缓缓低头。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手背,紧接着,在那道深可见骨的旧伤疤上,落下极其郑重的一吻。 很轻,却烫得江烈浑身一颤。 “江烈。” 沈清舟抬起头,清冷的眸子在烛火下亮得惊心动魄。 “这五百块只是开始。” 他握紧江烈的手,一字一顿:“等把江震送进疗养院,拿回属于你的东西,我会亲手为你设计一座车场。” 江烈呼吸一滞:“车场?” “不是修车铺,也不是地下黑赛道。” 沈清舟盯着他的眼睛,“是符合FIA一级标准的世界级赛道。没有断头弯,没有暗箱操作。每一条直线、每一个弯道,都只属于你。” “我要让你在那上面,名正言顺地加冕。” 这饼画得太大,太圆。 却又真得要命。 这句话击碎了江烈最后的防线,也点燃了他血液里消失已久的疯劲儿。 “操。” 江烈低骂一声,猛地站起,身后的椅子哐当撞翻。 他隔着轮胎桌,一把扣住沈清舟的后脑勺,凶狠地吻了下去。 两人的身体狠狠撞在一起。 这是一个混合着劣质红酒酸涩、孜然辛辣和滚烫体温的吻。 没有技巧,全是本能。 江烈吻得绝望又凶狠,像是要把沈清舟拆吃入腹,舌尖扫过对方敏感的上颚,引起一阵战栗。 “你是我的。” 江烈额头死死抵着沈清舟,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如护食的恶狼,“沈清舟,既然招惹了疯狗,这辈子你就别想跑了。” 沈清舟喘息着,抬手抹去江烈嘴角的酒渍,眼尾泛红,却勾起一抹挑衅的笑。 “只要你这条疯狗够听话,链子就在你手里。” …… 夜深了。 两瓶红酒见底,红蜡烛燃成一滩蜡泪。 没有空调暖气,两人挤在那张铺着新床单的床垫上,裹着同一床被子。 酒精后劲上来,人的思维迟钝,却也更坦诚。 江烈侧身,手搭在沈清舟腰上,眼神涣散地盯着窗外的月光。 “沈工。”他声音含混,大舌头里带着醉意,“你知道吗?我从来不过生日。” 沈清舟闭着眼,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梳理着他硬茬茬的短发:“嗯?” “老头子说,那是母难日。” 江烈嗤笑一声,像在讲别人的笑话,“我妈生我大出血走了。从记事起,那天就没蛋糕,没礼物。江远山那个老混蛋……” 提到这名字,江烈手指无意识收紧,抓皱了沈清舟的衣角。 “那天他永远不在家。只会让秘书往卡里打钱,一百万,两百万……好像这钱能买断他的愧疚,买断我没娘这件事。” 江烈把头埋进沈清舟颈窝,像只受伤的大型犬,声音越来越低。 “后来我就忘了。真的忘了。只记得那天特别热,蝉叫得人心烦,怎么都睡不着……” 沈清舟的手顿住了。 他想起慈心疗养院那些偷拍照片,想起引擎图纸背面的批注。 江远山的冷漠背后或许另有隐情,但这会儿跟醉鬼讲道理没用。 颈窝处传来湿热的气息。 这个平日里不可一世、把京城搅得天翻地覆的男人,心里一直住着那个在蝉鸣里等父亲回家的小男孩。 “以后不会了。” 沈清舟翻身,面对面抱住江烈,下巴抵在他发顶。 “以后你的每个生日,我都给你过。” 他的声音很轻,在寂静夜里却格外清晰,“嫌蛋糕腻,我就给你画。画一个很大的蛋糕,或者画那个赛道。” “真的?”江烈迷迷糊糊地蹭了蹭。 “真的。”沈清舟轻拍着他的背,温柔得像哄睡,“睡吧,明天早上有饭吃。” 江烈的呼吸渐渐绵长。 在这间四面漏风的车行里,他睡得比在半山公馆那张几十万的大床上还要安稳。 窗外月光洒在床头柜那枚一元硬币上,泛着冷冷的光。 那是仅剩的家底。 也是射向这个操蛋世界的最后一颗子弹。 人在,气在,局就没散。 第52章 疯狗不吠,咬人最疼 劣质干红的后劲儿,比那帮拎着油漆桶上门的催债鬼还要凶。 沈清舟感觉脑仁里像塞了台搅拌机,生生被炸醒的。 他眯起眼,视线有些发虚,最终定格在床头柜上:一枚钢镚孤零零地躺在满是划痕的木板上,旁边是昨晚那个用来装“情调”的空酒瓶。 四十五块钱的豪赌,换来一夜宿醉,以及这仅剩的一块钱家底。 楼梯口传来动静,老木板吱呀作响。江烈光着膀子走了上来,肌肉线条上挂着晶莹的汗珠,手里端着两个缺口的白瓷碗。 “活了?”江烈把碗往轮胎桌上一搁,语气懒散,“只有白粥,咸菜还是隔壁王大爷赞助的。凑合吃,那四十五块昨晚听个响就没了。” 沈清舟揉着眉心坐起来,看着那碗清汤寡水,胃里一阵反酸。这就是现实,昨晚哪怕把这破屋子装得再像凡尔赛宫,天一亮,他们还是这对落魄的一穷二白。 还没等他端起碗,楼下突然炸起一阵刺耳的刹车声,紧接着卷帘门被砸得山响。 “开门!沈工!江老板!救命啊!” 是昨天在人才市场见过的包工头朱总,这动静,跟哭丧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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