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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烈眼神一凛,顺手抄起墙角的管钳就往下走:“要是来退钱的,老子就把他门牙敲下来当利息。” 卷帘门一拉开,朱总顶着一脸油汗扑进来,膝盖一软差点给江烈跪下:“别打!我是来送钱……不对,是来求救的!沈工那个加固方案神了,绝对没问题,可那个业主黄老板是个暴发户!非说那几根钢梁像工厂废料,把他家风水坏了!现在扣着我五百万工程款不给,还要我赔偿精神损失!” 沈清舟披着那件皱巴衬衫走下楼,神色淡得像杯白开水:“结构稳了就行,审美不在售后范围内。” “别啊祖宗!”朱总急得直跺脚,“黄老板说了,今天要是不能让他满意,他就让我在这京城混不下去!二位爷,帮帮忙,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沈清舟看了一眼桌上那碗没动过的白粥,又偏头看了一眼江烈裤兜里鼓起的那枚硬币轮廓。 他转身,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支黑色马克笔,利落拔盖:“走,去看看这风水有多贵。” …… 龙苑别墅。 这名字听着贵气,实际上就是个用罗马柱和金箔堆砌起来的审美灾难现场。 活脱脱一个刚进城的暴发户,把所有看着值钱的东西都往身上招呼。 客厅沙发正中央坐着个脖子上挂拇指粗金链子的胖子,正指着那些加固钢梁唾沫横飞:“朱大强,你他妈是不是玩我?老子几千万的豪宅,你给我弄得像个黑煤窑!” 见朱总领着两个人进来,黄老板绿豆眼一斜,目光在沈清舟的旧衬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江烈沾着机油的裤脚上,一脸嫌弃。 “这就是你找的大师?”黄老板抓起手边的骨瓷茶杯,狠狠掼在沈清舟脚边。 啪! 碎瓷片裂开,几滴热茶溅在沈清舟仅存的那双皮鞋上。 “我看是哪个垃圾堆里捡来的叫花子吧?带着你的穷酸亲戚滚出去!踩脏了我的进口地毯你赔得起吗?” 朱总吓得哆嗦,刚想赔笑,旁边一道黑影已经动了。 江烈根本没废话,一步跨出,单手扣住领头保镖的手腕,反关节一拧。 咔嚓—— 那保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口,就被江烈按着脑袋,重重地砸在大理石茶几上。茶几面瞬间龟裂。 “好好说话。”江烈声音不大,却透着股让人骨头发寒的戾气,“动手动脚的,我这人手滑,容易骨折。” 他抬起头,眼神像饿极了的狼扫过全场。黄老板手里正要去拿烟灰缸,被这一眼瞪得手一抖,烟灰缸滚落地毯。 沈清舟看都没看地上的碎瓷片,径直走到主承重钢梁前,掏出那枚一元硬币,稳稳立在梁底。 “江烈,去那边,跺一脚。” 江烈二话没说,走到指定位置,抬腿,狠狠一跺。 咚! 整个客厅的地板似乎都颤了一下,茶几上的杯子叮当作响。 而在众人的注视下,那枚立在钢梁上的硬币,纹丝不动,仿佛焊死在了那里。 “地基早就沉降了。”沈清舟捡起硬币,指尖一弹,清脆的金属声在死寂的客厅里格外刺耳,“没有这几根‘废铁’,刚才那一脚,足够让你头顶那个三吨重的水晶灯掉下来,给你做个豪华墓碑。” 黄老板脸色煞白,半晌才憋出一句:“那……那它也丑啊!我这可是欧式宫廷风!” “丑?”沈清舟冷笑一声,“确实,配这满屋子的土豪金是有点委屈钢梁了。” 他拔开笔盖,也没要图纸,直接在那面白墙上画了起来。 笔尖沙沙作响。他顺着钢结构的走向,几笔勾勒。原本生硬的钢铁在他的笔下延伸、变形,变成了一棵极具现代感的“金属树”。冷冽、先锋、充满力量感,硬生生把这原本俗不可耐的装修拉高了几个档次。 两分钟,收笔。 沈清舟把笔往桌上一扔,语气狂得没边:“现在,这叫后现代工业风。懂了吗?” 黄老板瞪着那面墙,眼里的怒火变成了精光。他是暴发户,但他懂这玩意儿看着像他在顶级杂志上见过的设计,透着股“老子很贵”的高级感。 “大师!真是大师!”黄老板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脸上的肥肉都堆成了花,“结账!马上结账!我就说朱大强这人靠谱!” …… 十分钟后,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放在了桌上。 五万块。 江烈拿过信封,慢条斯理地抽出两张红钞,轻飘飘地塞进刚才那个碎茶杯的底座里。 “这茶杯看起来挺贵,赔你的。”江烈拍了拍黄老板肥腻的脸,笑得一脸灿烂,却让人不寒而栗,“以后嘴巴放干净点,沈工的设计,你跪着求都未必求得来。” 回程的大奔上,江烈把那沓钱拍得啪啪响,像个暴发户:“沈工,五万啊。够给咱们整套像样的绘图工具了,还能去吃顿像样的肉。” 沈清舟闭目养神,嘴角微不可查地扬了扬:“这点钱就满足了?这才刚开始。” 车子在修车行门口停下。两人拎着顺路买的烤鸭,心情不错地进了屋。 江烈哼着不着调的曲子去翻工具箱,准备修修那盏坏了很久的灯。 哗啦—— 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红色传单掉了出来。 江烈弯腰捡起,看清内容的瞬间,他所有的动作都静止了。刚才的吊儿郎当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冰冷的煞气。 那是复印的日历页,上面用鲜红的油漆圈出了一个日子:下月初五。 江烈母亲的忌日。 旁边是一行潦草狂乱的字:【想好在那天送什么大礼了吗?如果没有,我们会帮你送。】 那是江震的手笔。那个所谓的爷爷,从来只会捅刀子。 屋子里刚升起的烟火气瞬间散个精光。 沈清舟走过来,从江烈手中抽走那张纸。他没有安慰,也没有询问,只是顺手把纸揉成一团,扔进了旁边燃烧的煤炉里。 “这种垃圾,不配脏了你的手。” 江烈出奇地没有发疯,也没有骂娘。他沉默地盯着炉火里跳动的火舌,半晌,他从垃圾桶里又翻出了那张被揉皱的红色传单。 在沈清舟疑惑的目光中,江烈一言不发,手指翻飞,竟然极其细致地将那张传单折成了一个尖头的纸飞机。 “呵。”江烈轻笑一声,眼神里透着一种暴风雨前的死寂,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猛地一掷,纸飞机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精准地飞进煤炉最深处,瞬间被火舌吞噬成灰烬。 那一刻,他不像被激怒的疯狗,倒像是已经选好了坟场的猎人。 沈清舟看着他的侧脸,沉默地拿出手机。在那个空荡荡的日历页上,他在“初五”那天点下了一个红点。 没有任何文字备注,只有一个鲜红得刺眼的圆点。 “看来,”沈清舟收起手机,声音平静得可怕,却让人听出了几分血腥味,“这五万块钱不仅得买设备,还得买几根趁手的打狗棒了。” 江烈转过头,眼底的死寂被一点点点燃,那是一种即将要把天捅破的疯狂:“沈工,打狗棒多没意思。那天,我想请他们看场烟花。” 第53章 五万块的家与过期的止痛药 煤炉里的火苗卷着那张红色恐吓信,最后一点纸灰被热气顶起来,混着烤鸭的油脂味,在半空中打了个旋儿,散了。 屋里那刚升起的杀伐气,被沈清舟不动声色地按了下去。 他从牛皮纸信封里数出三万五千块,拍在全是划痕的轮胎桌上,剩下的一万五揣进自己兜里。 “分工。”沈清舟言简意赅,像是在谈几亿的项目,而不是怎么花这五万块钱,“这三万五归你,天黑之前,我要看到这间破烂修车铺能开工。举升机、扒胎机、甚至是扳手,能淘二手的绝不买新的。你的车得修,还得靠手艺吃饭,总不能拿牙去拧螺丝。” 江烈盯着那叠红票子,嘴角扯了扯,想说什么骚话,最后只化成一声短促的笑。 他抓起钱,手指在钞票边缘粗糙的防伪线上摩挲了一下,那是久违的、能让人把腰杆挺直的质感。 “行。只要钱到位,航母零件老子都能给你淘来。” “剩下的一万五,我去置办点‘软装’。”沈清舟扫视了一圈这四面漏风的屋子,“我不求这儿能住得像半山公馆,但起码别让我觉得是在睡桥洞。” 两人没多废话,兵分两路。 五环外的二手汽修设备市场是个充满机油味和叫骂声的修罗场。 江烈那一身腱子肉和凶悍的眼神就是最好的通行证。他像挑白菜一样在废铁堆里翻捡,甚至不用试机,光听电机空转的声音就能判断这台机器还能干几年。 一台九成新的龙门式液压举升机,老板开价一万二,江烈硬是把价格砍到了八千,条件是自己负责拆卸和装车。 几十斤重的液压泵,几百斤的钢柱。江烈没舍得花钱请搬运工,咬着牙关,一声不吭地自己扛。 汗水顺着他精壮的脊背淌下来,洇湿了那件廉价的黑色背心。没人看见,每一次发力,他那只曾经握着方向盘大杀四方的右手,都在极轻微地痉挛。 另一边的沈清舟,并没有去什么高档家居城。他钻进了一家不起眼的医疗器械批发店。 “强效止痛片,要见效最快那种,不论副作用。布洛芬缓释,十盒。还有这种医用高弹绷带,要一箱。”沈清舟指着柜台里的货,语速很快。 店员看了一眼这个气质清冷、衣着考究却买了一堆廉价药品的男人,眼神有些怪异:“先生,这止痛片吃多了伤胃,而且要是给老人用……” “给我自己备着。”沈清舟打断对方,没做解释,刷了一半的预算。 剩下的钱,他在旧货市场淘了一张实木绘图桌。桌腿磕掉了一块漆,但桌面宽大平整,那是榆木的老料子,沉得要命。他还顺手买了一盏二手的工业风台灯,灯泡有些发黄,但在沈清舟眼里,这就够了。 这也是一种“武器”。 等到傍晚,那辆有些年头的二手金杯货车轰隆隆地停在修车行门口。 随着一阵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和液压泵启动的轰鸣,那个充满力量感的双柱举升机立了起来。 虽然漆面有些斑驳,但在昏黄的灯光下,这尊钢铁巨兽显得格外可靠。 江烈赤着上身,浑身是汗和油污,手里拿着控制手柄。随着“滋滋”的电流声,那辆满身弹孔、已经趴窝许久的道奇“方舟”,被缓缓顶起。 悬架舒展,底盘暴露在灯光下。 江烈仰着头,看着车底那些复杂的机械结构,眼神里那是男人看到枪、看到刀才会有的光。 哪怕现在身在泥潭,只要这台机器能转,只要这辆车能修好,他就还有牙齿,还能咬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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