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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走呢?” 江烈抹了一把满脸的臭汗,声音有些虚,却还硬撑着那副混不吝的样儿。他把那个打包盒递到沈清舟面前,打开,热气腾腾。 是一碗鲜虾鱼片粥。 鱼片切得极薄,虾仁晶莹剔透。在这个破落的巷子里,这玩意儿的价格起码要花掉他半天的苦力费。 “趁热吃,玉楼春那顿面没让你吃好,这碗凑合垫垫。工地老王那儿顺来的,不扣那四十五块钱。”江烈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脸上的泥渍却让他看起来像个刚从地里刨出来的土匪。 沈清舟没接。 他走上前,用那张刚擦过车的、还带着点湿气的毛巾,慢慢地、仔细地抹去江烈侧脸上的灰土。 “江烈。”沈清舟声音哑得厉害。 “嗯?” 沈清舟把那个黑色的微型追踪器摊在掌心里,递到他眼前:“江震没打算放过我们。你刚才出去,就是在给他当靶子。” 江烈的眼神瞬间变了。 先是惊愕,随即那股冷戾的狂意重新浮现。他拿过那个圆片,在手里生生捏得变了形,随手扔进一旁的废机油桶里。 “老杂碎。”江烈冷笑一声,转头看向沈清舟,“怕不怕?” 沈清舟看着这间家徒四壁、却被江烈带回了光亮和食物的修车行,轻轻摇了摇头。 江烈拉响了发电机。 轰鸣声瞬间填满了这片废墟,带来一种野性的生机。一盏昏黄的暖色工作灯在大厅亮起,热水器的红灯也跳动了起来。 二楼卧室。 江烈像个大号的人形烘干机,把沈清舟按在椅子上,手里拿着吹风机。 他的动作很笨,甚至好几次扯痛了沈清舟的发根,但他眼神专注得像是在调试那台V8发动机。 “把粥喝了。”江烈命令道,带着股不讲理的霸道。 沈清舟小口抿着那碗粥。米粒软糯,虾仁鲜甜,那种从胃部升起的暖意,终于冲散了清晨的寒意和焦灼。 “江烈。”沈清舟靠在他怀里,看着镜子里两个同样狼狈却又紧紧贴在一起的人。 “嗯。” “只要有你在,这四十五块钱也能过出百亿的底气。”沈清舟轻声说。 江烈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关掉吹风机。他从后面搂住沈清舟的脖子,把脸埋在那些还带着洗发水清香的发丝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两人在这片暂时的安宁里待了一会儿。 窗外,风卷起巷口的落叶。 江烈突然皱了下眉,视线像刀子一样射向楼下修车行门口的阴影处。 “怎么了?”沈清舟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肌肉的紧绷。 “巷口停着辆黑车。” 江烈眯起眼,语气瞬间沉了下去:“黑色大众,没挂牌。昨晚在疗养院外面引路的那辆,又回来了。” 沈清舟手里的勺子“叮”的一声磕在碗沿上,脆响刺耳。 光亮之下,阴影更深。 这间贫穷却温暖的修车行,正被夜色中不怀好意的视线,一寸寸吞没。 第49章 疯子的默剧 那辆没挂牌的大众车像块甩不掉的烂膏药,死气沉沉地趴在巷口阴影里。 车窗紧闭,只有一点忽明忽灭的火星透出来,像是夜色里窥伺的兽眼。 江烈盯着那点火星,太阳穴突突直跳。刚才那碗鱼片粥带来的热乎劲儿瞬间散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从骨缝里渗出来的戾气。 “操。” 他低骂一声,转身就去抄墙角那根用来撬轮胎的实心钢管。 钢管在水泥地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江烈浑身肌肉紧绷,手臂上的青筋暴起,像一条条蓄势待发的蛇。 被江震那老东西阴魂不散地盯着,是个泥人也得炸。 既然躲不开,不如干脆下去给这帮孙子开个瓢,大不了鱼死网破。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掌心微凉,指骨修长有力,没怎么费劲就卸掉了江烈那股蛮力。 “撒手。”江烈没回头,声音哑得厉害,“那老不死的在熬鹰,我不下去给他们见点血,这觉谁也别想睡。” “下去干什么?砸车?还是让他们拍下你发疯的样子,明天头条就是《江氏弃子街头行凶》?” 沈清舟的声音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从江烈兜里摸出那包被压扁的红塔山,这烟还是江烈干苦力时工友散的,劣质烟草味冲鼻。 “现在你是困兽,他们在笼子外面看戏。你越急,他们越兴奋。”沈清舟把那根皱巴巴的烟塞进江烈嘴里,顺手抽走了他手里的钢管,“当啷”一声扔回墙角。 江烈咬着烟蒂,胸口剧烈起伏,眼底全是红血丝:“那怎么着?就把脖子洗干净让他们看?老子受不了这个窝囊气。” “谁说要受气。” 沈清舟走到那扇摇摇欲坠的阳台门前,伸手推开。 深秋的夜风裹着寒意灌进来,吹得他身上那件宽大的衬衫猎猎作响。 他赤着脚踩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回头看了江烈一眼,那眼神清冷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疯劲儿。 “既然他们想看戏,那就演给他们看。只不过剧本得按我的来。” 江烈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嘴角那股混不吝的笑意慢慢爬了上来。 “行啊沈工,玩心理战?” 他赤着上身,大步跨过门槛。 二楼阳台没有任何遮挡,只有一圈生锈的铁栏杆。 这里是修车行的制高点,也是个天然的舞台。 两人就这么大摇大摆地站了出来。 楼下那辆大众车的车窗降下来一条缝。 显然,车里的人也没料到这两个刚被打压到尘埃里的穷光蛋,不拉窗帘躲着哭,反而敢这么高调地露面。 江烈单手撑着栏杆,那条受过伤的腿随意曲着,姿态松弛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赏月。他嘴里叼着那根没点的烟,眼神轻蔑地扫过楼下,仿佛底下停的不是监视者,而是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 这种无声的蔑视让空气凝固了几秒。 沈清舟走到他身边。江烈没看他,手却极其自然地伸过去,一把扣住了沈清舟的腰。 没有任何预兆。 江烈手臂发力,直接将沈清舟抱了起来,放在了那圈不足一米高、锈迹斑斑的栏杆上。 这动作太疯了。 栏杆外就是离地三米多的水泥路,稍有不慎摔下去就是骨断筋折。 沈清舟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双腿顺势缠上江烈的腰,整个人悬空在二楼之外,全靠江烈的手臂托着后背。 这是一种将性命完全交付的姿态。 “怕不怕?”江烈凑近了,鼻尖蹭着沈清舟的颈窝,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恶作剧的快意。 “你手松了我就怕。”沈清舟低头看着他,手指插进江烈那头硬茬茬的短发里,轻轻抓了抓,“抱稳点,我的命现在只值四十五块钱,摔坏了你赔不起。” 江烈笑得胸腔震动,手臂像铁钳一样收紧:“放心,老子的命也在你身上挂着呢。” 楼下的车窗缝隙似乎开大了一些。 车里的人估计看傻了——这哪是落魄公子,简直是一对不要命的亡命徒。 “火。”沈清舟伸出手。 江烈从裤兜里摸出那只磨砂银的Zippo。 那是从疗养院带出来的,江父的遗物。 “咔嚓。”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沈清舟没点自己的烟,而是微微低头,凑近江烈。火苗蹿起,映亮了两人的脸,也照亮了眼底那抹疯狂。 他就着江烈嘴里的烟,吸了一口。 烟雾在两人唇齿间弥漫。沈清舟缓缓吐息,那口浓白的烟雾并没有散开,而是被他极其轻慢地、居高临下地喷向了楼下的方向。 烟灰弹落,火星在夜风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差点落在那辆黑车的引擎盖上。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车里的人被激怒了,引擎轰鸣了一声,却没动。他们在等,等这两个人露出破绽。 “还不滚?”江烈挑眉,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间,“看来是想看付费内容。” 沈清舟垂眸,视线冷冷地刮过那辆车,然后捧住了江烈的脸。 “那就给他们点刺激的。” 话音未落,沈清舟吻了下去。 不是那种温存的浅尝辄止,而是带着血腥气的撕咬。 牙齿磕碰在一起,嘴唇被吮得发麻。江烈反应极快,反手按住沈清舟的后脑勺,在那摇摇欲坠的栏杆上,在这被监视的枪口下,凶狠地加深了这个吻。 呼吸交缠,津液互渡。 这就是一场无声的博弈。你们想看我们的恐惧、崩溃、求饶?做梦。老子不仅活得好好的,还能在你们眼皮子底下寻欢作乐。 这种近乎变态的从容和张狂,彻底击碎了监视者试图制造的心理高压。 一吻结束。 沈清舟嘴唇殷红,微微喘息着,眼尾被逼出了一抹生理性的红。他靠在江烈怀里,侧过头,那双清冷的眸子像淬了冰的刀,直直刺向楼下。 他动了动嘴唇,无声地做了一个口型。 ——滚。 两秒后,楼下那辆大众车像是终于受不了这种把他们当空气的羞辱,猛地打火,轮胎在地上磨出一阵焦臭的白烟,狼狈地倒车、调头,消失在巷口尽头。 赢了。 江烈盯着那个空荡荡的巷口看了几秒,紧绷的背部肌肉这才一点点松懈下来。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被夜风一吹,凉得刺骨。 肾上腺素退潮后,现实的窘迫感像潮水一样重新涌上来。 没有热水,没有电,四面漏风,还有四十五块钱的巨款。 刚才那股子要把天捅破的嚣张劲儿好像是一场幻梦。 江烈把沈清舟从栏杆上抱下来,落地时腿弯甚至微微酸了一下。他把人推进屋里,随手关上阳台门,隔绝了外面的冷风。 “走了?”沈清舟靠在刚刷好的墙上,那种落日灰的色调在昏暗中显得有些脏。 “走了。估计回去得做噩梦。”江烈抹了把脸,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下,床垫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沈工,以后这种高危动作片少拍,老子心脏受不了。” 沈清舟没说话,走到那个简陋的床头柜前。 那枚一元硬币静静地躺在那儿,在月光下泛着寒碜的金属光泽。 这是他们唯一的退路,也是唯一的资本。 沈清舟拿起硬币,在指尖轻轻摩挲着,指腹感受着上面的纹路。刚才那种疯批劲儿退去,他又变回了那个冷静理智的建筑师。 “江烈。” “嗯?”江烈正低头查看着手掌上的旧伤,闻言抬头。 沈清舟转过身,捏着那枚硬币,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京圈的路封死了,江家也不会让我们好过。想活下去,就得换个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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