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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嘉年嘴角极轻的动了动。 他很快卷起了袖子,走进浴室。 看到洗衣机的第一眼,就找到了问题所在。 他又笑了笑。 梁韦伦应该没发现,因为他听见梁韦伦在倒水。 他把洗衣机背后的水龙头打开,然后走到门口,盯着梁韦伦的背影说:“好了。” 梁韦伦转过身,一脸的震惊:“好了?这么快?” 汤嘉年尽量控制表情:“嗯,没开水。”他指了指洗衣机旁边墙上一个不起眼的阀门开关。 梁韦伦又是一脸疑惑:“啊?还要开水?” 汤嘉年又想笑了,但忍住了:“你之前没洗过衣服?” “没……才搬来一周,刚把箱子大概归置完。” 空气安静了一瞬。 “要不要喝点水?”梁韦伦似乎也觉察到了尴尬,赶紧转移话题。 “不了,”汤嘉年怕留下来会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连忙说,“你早点休息。” “好。”梁韦伦点点头,送他到门口。 回到房间后,汤嘉年觉得心情还不错,他打开了音响,放了一首歌。 Cigarettes After Sex的《heavenly》 当歌词唱到“Giving you all my love” 他再次收到了梁韦伦的微信:【你哪天有空?】 汤嘉年立刻回复:【怎么了?】 梁韦伦:【为了感谢你修好了我的洗衣机,想请你喝酒。】 汤嘉年想到临近影展作品筛选之际,确实没有时间好好陪梁韦伦喝酒,斟酌回到:【最近可能都没空,在赶作品。】 很快他又说:【但我记住了。到时候告诉你。】 梁韦伦:【好。】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约定在前,接下来的日子里,他收到梁韦伦的信息越来越多,每一次他都认真回复。 一直到梁韦伦问他来北京的次数多不多。 他坦言今年大部分行程早已规划妥当,同时也暗自告诉自己,日后定要多找机会来北京。 其实他也想和梁韦伦一样,自然地询问对方的近况,只是话总在舌尖转了几圈,又无声地咽了回去。 就像他可以为梁韦伦特意来到北京,甚至住进同一栋公寓,却始终不敢问出那句“你住在几零几”。 这种时候,他总会无可避免地想起母亲离去的那一天—— 那时候,他明明一路追了出去,可最终也没能说出挽留的话。 他是羡慕梁韦伦的,羡慕他能那样坦率地流露情绪,从不需要隐藏自己。 这次的摄影展中,他悄悄保留了一幅以梁韦伦为主题的作品。照片摄于香港的夜晚,在后视镜中捕捉到的那道微微失焦的背影。 他不知道梁韦伦是否能认出其中的身影,只发去一条信息:【展览明天开始,我为你留了票。有空过来吗?】 回复很快传来:【一定到。具体时间呢?】 汤嘉年:【下午两点到五点。】 梁韦伦:【那我两点准时来。】 汤嘉年:【好。】 影展那天,他头一次体会到了何为紧张,尤其当梁韦伦比预定时间更早出现在现场时,这份忐忑几乎升至顶点。 他刚要上前问候,却见梁韦伦径直走向了二楼。 那里虽也布有展览,却并非他们活动所在的区域。 汤嘉年只好举起手中的哈苏,装作专注拍摄的样子。 可拍着拍着,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二楼角落那道人影。 过去他并不偏爱人物摄影—— 梁韦伦却是唯一的例外。 镜头里,梁韦伦的视线恰在此刻转来。他迅速按下快门,定格了这个夜晚他最想留存的一幕。 等他再次抬头,二楼那个角落已空无人影。 将近下午两点,梁韦伦才从二楼缓缓走下。 他轻轻晃了晃手中的奥林巴斯,含笑问道:“哪些是你的作品?” 汤嘉年抬手,朝展厅内侧大致划了个范围:“从这儿,到那边。” 梁韦伦似乎有些意外,真诚地朝他竖起了大拇指。 汤嘉年本想陪他一同看展,不一会儿却被主办方和摄影圈的朋友们围住了。 梁韦伦只对他笑了笑,便独自往另一头走去。 尽管一直在与旁人交谈,汤嘉年的余光却始终跟着梁韦伦。 看见他在自己的作品前驻足,偶尔举起相机拍摄,汤嘉年心里便悄然泛起一阵愉悦。 直到送走最后一批友人,他才脱身走向梁韦伦:“抱歉,刚才太忙,没顾上你。” “没事,”梁韦伦摆摆手,看着他问,“现在忙完了吗?” “嗯。” “正好,”梁韦伦眼睛微微一亮,“你还欠我一顿酒,没忘吧?” “记得。”汤嘉年其实还担心他会忘。 “那去我那儿吧,我都准备好了。” 汤嘉年有些诧异,本以为只是随便找家小酒馆。 “你家?” “对啊,”梁韦伦又露出那熟悉的笑容,“美景、电影、烛光晚餐……够不够配你汤大摄影师的格调?” 汤嘉年望着他,静了片刻,点头道:“好。走吧。” 当汤嘉年走进梁韦伦的公寓时,确实感到几分惊喜。 与初次来访时相比,这里明显整洁了许多,还添了不少烘托气氛的小摆设。 梁韦伦请他坐在沙发上,点亮一盏落地灯,随后打开了电视。 “想看什么电影?”梁韦伦问。 “都可以。”汤嘉年答。 于是梁韦伦选了《春娇与志明》。 两人各坐沙发一端,中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空气里悄然浮起一线微香,淡淡的,很好闻。 梁韦伦俯身倒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推到他面前。 汤嘉年只是低头轻啜了一口,抬眼却见梁韦伦将自己那杯一饮而尽。 随后梁韦伦又伸手去拿酒瓶,汤嘉年下意识按住了他的手:“会醉的。” 梁韦伦抬起眼看他,嘴角带着笑意:“你后天就走了,醉一场又何妨?” 不知为何,汤嘉年在那笑容里瞥见一丝难以言说的落寞。 他想,梁韦伦或许遇上了什么不开心的事,甚至可能是刚经历一场失恋。 于是他收回了手,没再阻止。 那一晚,两人断断续续地聊了许多,话题漫无边际,轻飘飘的。 梁韦伦说起想开一间酒吧,汤嘉年想到他开朗的性情和众多的朋友,觉得这主意再适合不过。 后来,或许是因为氛围太好,汤嘉年也多喝了几杯。 他听着梁韦伦带着醉意,一句一句向他勾勒着未来: 等有空了要常一起吃饭; 等酒吧开业了,要请汤嘉年来拍照; 等两人都得闲了,可以一起去飞滑翔伞…… 汤嘉年说不出拒绝,只一遍遍轻声应着“好”。 醉意让空气变得松软,也让某些藏匿的冲动悄然脱缰。 不知怎么,梁韦伦忽然伸出手,掌心朝上,声音里漾着微醺的笑意:“比比看,谁的手大?” 汤嘉年也已半醉,目光比平时朦胧。 他没说话,只是安静地、顺从地,也摊开了手掌。 两只手在昏暖的灯光下缓缓靠近,直至掌心相对。 就在肌肤相触的瞬间,梁韦伦的手指忽然收紧—— 不是比较,而是深深扣入他的指缝,十指骤然交缠。 汤嘉年心跳一滞,还未来得及反应,梁韦伦已借着他那一霎的空白倾身向前,吻住了他的唇。 “啪。” 轻轻一声,灯火骤熄。 黑暗毫无预兆地笼罩下来,而汤嘉年却觉得,那是他二十多年人生里—— 唯一一次靠近太阳的时刻。 所以,他忘了推开梁韦伦。 作者有话说: 汤嘉年:想见你,于是提前三十天抵达这座城市。遇见你,又悄悄续租了一个月。这些笨拙的靠近,是我无法宣之于口的秘密。 梁韦伦:赴你两点的邀约,我从起床便开始挑选衣服。提前半小时抵达,却只敢站在二楼角落,隔着人群偷窥你。
第10章 2019,苏州 梁韦伦的吻落下来之后,整个人就软软地醉倒在他肩上。 汤嘉年在黑暗里怔了好一会儿—— 他刚刚竟然没有躲。 这好像……是他的初吻。 电就在这时候来了。 落地灯重新亮起,电视屏幕闪回画面,窗外的灯火也星星点点地复明。 汤嘉年怕动静吵醒梁韦伦,用遥控关了电视。 他原本想扶他去床上,犹豫片刻,收回了手。 他怕自己心底那簇快要压不住的东西,会跟着这个念头一起浮出水面。 好在沙发足够宽大柔软。汤嘉年扯过毯子,轻轻盖在梁韦伦身上。 最后看了一眼他安静的睡脸,伸手按灭了灯。 门被极轻地合上。 回到自己清冷寂静的房间,身上那点残留的酒意和唇间的温度终于渐渐凉了下去。 躺下后,汤嘉年还在反复回想那个吻。 是因为醉意,还是失恋后的移情,抑或是别的什么…… 他想着想着,意识渐渐模糊,就这么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晨,他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屏幕闪烁的是父亲的号码—— 父亲很少主动联系他,除非是急事。 “小年,是我,叶阿姨。” 他没想到电话那头是继母叶欣。 “怎么了?” “你爸住院了,马上要手术,你能回来一趟吗?” 叶欣的一通电话,把汤嘉年催回了苏州。 坐上高铁时,汤嘉年才收到梁韦伦的短信:【昨晚喝多了,脑子不清醒,不好意思,把你当女人了。】 果然是喝多了。 汤嘉年想,大概是因为失恋吧。 他对着输入框打了又删,最终仍不知道该回什么。 失落是难免的。 他索性将手机收了起来,暂时没有回复。 等他赶到医院,父亲已从手术室转回病房。 从医生那里,他才得知父亲患的是脑肿瘤,还伴有阿兹海默症。 叶欣站在病床旁,轻声解释:“你爸上次约你吃饭,本就想告诉你,但你没来。后来想托小海说,可他马上高考了,你人也找不着……想来想去,就拖到了现在。” 她看了看病床上尚未苏醒的人,犹豫片刻,又接着说:“因为阿兹海默症,学校给他办了提前退休。现在手术和各种费用,光靠他攒的那点工资实在吃力。加上你弟弟马上要上大学,我手里的钱也……” 汤嘉年打断她:“医院的费用,我来出。” 叶欣张了张嘴:“小年,我知道我——” 话音未落,汤嘉年的手机响了,是一通工作来电。 “汤先生吗?我是X杂志的主编,看过您的影展作品,非常欣赏。最近是否有空?想邀请您来旧金山为我们拍摄一组人像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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