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嗯。”陆夜应了一声,“常来。” 他没再多说,转身离开粥铺。 街道上,晚风更凉了。陆夜拉了拉外套的领子,慢慢走回公寓。经过“隅角”咖啡馆时,他停了一下。 玻璃窗里灯火温暖,人影绰绰。靠窗的位置空着,靠里的角落也空着。他想起第一次在这里看见林昼的样子——坐在窗边,专注地画画,侧脸在灯光下柔和而生动。 也想起最后一次在这里见面——分手前一周,两人坐在这喝咖啡,话很少,只是安静地坐着,像在预演离别。 陆夜没有进去。他继续往前走。 回到公寓楼下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他抬头看——七楼的窗户暗着,没有灯光。林昼走后,那里一直空着。房东说要租出去,但好像还没找到合适的租客。 陆夜按下电梯。九楼。 回到自己的公寓,开灯,换鞋。房间很干净——他请了保洁定期打扫,即使在北京时也一直续费。像在保持某种状态,随时可以回来生活的状态。 他走到阳台上。夜色深浓,城市灯火璀璨。远处江面上的轮船缓缓驶过,拉出长长的光带。 陆夜想起在北京的宿舍,那个小小的房间,那扇能看到医院花园的窗户。无数个夜晚,他站在那扇窗前,看着北京的夜色,想着两千公里外的这个阳台,想着阳台上可能站着的人。 现在他站在这个阳台上,想着柏林此刻是什么时间,林昼在做什么。是在画室熬夜?是在咖啡馆构思?还是……也在某个阳台上,看着柏林的夜色,想着这里? 陆夜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回来了。回到了这个有他们共同记忆的城市,回到了这个他选择扎根的地方。 不是因为逃避,不是因为妥协,而是因为想清楚了——想清楚了自己要什么,能做什么,该做什么。 在北京,他见了天地,学了顶尖的技术,救了复杂的患者。 在这里,他要见众生,要把技术用在最需要的人身上,要把自己活成一个有温度的人。 也要……把根扎深。等有一天,根深叶茂了,也许能撑起一片天空,庇护想庇护的人,守护想守护的东西。 到那时,如果还有机会,如果还有可能…… 陆夜摇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现在,他只需要做好一件事:回到原来的生活轨道,做回原来的陆夜医生。只是这个陆夜,比离开时多了一年的阅历,多了一些沉淀,多了一些清醒。 也多了……一枚夹在旧书里的书签,和一个放在心底的名字。 陆夜回到屋里,关掉大灯,只留一盏台灯。他从书架上拿下那本《心血管外科手术学》,翻开,找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 书签安静地躺在那里,手术剪的造型在灯光下闪着微光。 陆夜看了很久,然后合上书,放回书架。 他走进浴室,洗漱,换上睡衣。躺在床上时,已经晚上十点了。 明天,他要参加王主任的退休欢送会。下周,他正式恢复工作。有很多事情要做,有很多患者要见,有很多生活要重新开始。 窗外的城市渐渐安静下来。偶尔有车驶过,声音遥远。 陆夜闭上眼睛。 在入睡前的混沌中,他想起李教授的话:“回你原来的地方吧,那里有你的根。” 也想起自己今天对陈医生说的:“把根扎深。” 根在哪里? 在这个城市,在这家医院,在这间公寓。 也在那些温暖的记忆里,在那个人的笑容里,在那枚旧书签承载的所有时光里。 他会把根扎在这里。深深地,稳稳地。 然后,等时间给出答案。 等春天来,等花开,等……该回来的人回来。 或者不等。 但无论如何,他会在这里。做他的医生,过他的生活,扎他的根。 像一个承诺,对自己,也对这片土地。 和土地上的,所有记忆。
第102章 朋友的婚礼 柏林时间下午三点,林昼坐在学生公寓的工作台前,对着屏幕上未完成的画布发呆。 窗外是典型的柏林冬日天色——灰白,低垂,云层厚得像吸饱了水的棉絮,随时可能压下雪来。房间里有暖气,很足,干燥的热气让他的喉咙发紧。他起身去接了杯水,回来时,手机屏幕亮着。 是国内好友陈宇发来的消息,一连好几条: “昼哥!我明天婚礼!记得不!” “知道你在国外回不来,但必须视频参加!” “流程发你了,柏林时间下午四点开始连线,你得给我露个脸!” 后面跟着一串放鞭炮和爱心的表情包。 林昼这才想起来。一个月前陈宇确实说过婚礼日期,他也确实答应了会视频参加。只是这一个月忙着期末项目和画廊接洽,完全把这事忘在了脑后。 他看了眼时间:三点十分。还有五十分钟。 他回复:“记得。四点准时连线。” 陈宇秒回:“够意思!对了,陆医生可能也会在,他昨天说要来的。” 看到“陆医生”三个字,林昼的手指僵了一下。屏幕的光映着他的脸,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分手一年了。三百六十五天。时间长得足够他适应柏林的生活,习惯一个人逛博物馆,一个人去咖啡馆写生,一个人面对创作瓶颈和语言障碍。但也短得——在某些时刻,比如现在——只是一个名字,就能让所有努力维持的平静出现裂痕。 林昼放下手机,走到窗边。柏林冬日的街道很安静,行人寥寥,光秃秃的树枝伸向灰色的天空。远处教堂的尖顶在雾霭中若隐若现。 他想,陆夜现在在哪里?还在北京吗?还是已经回了原来的城市?陈宇说“他昨天说要来的”——所以陆夜在国内,会去参加婚礼。 他们会出现在同一个视频画面里。虽然隔着屏幕,隔着七千公里,隔着十三个小时的时差。 但终究,会在同一个时空里,哪怕只是虚拟的。 林昼深吸一口气,走回工作台前。他关掉绘图软件,打开视频会议软件,输入陈宇发来的会议号和密码。 等待界面是蓝色的,中间一个旋转的圆圈。 他看了眼屏幕角落的时间:三点四十分。 四点整,视频连线接通。 屏幕分割成十几个小窗口,大多是熟悉的面孔——大学的同学,工作的朋友,有几个林昼很久没见了。背景嘈杂,能听见喜庆的音乐,宾客的笑语,杯盘碰撞的声音。 “昼哥!看到你了!”陈宇的脸出现在最大的那个窗口,他穿着中式礼服,胸前别着“新郎”的胸花,笑得见牙不见眼,“在柏林怎么样?冷不冷?” “还行,有暖气。”林昼说,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恭喜啊,陈宇。” “谢谢谢谢!等你回来补你喜酒!”陈宇转向旁边,“新娘子,来,跟昼哥打个招呼!” 新娘苏婷凑到镜头前,她穿着旗袍,妆容精致:“林昼哥,好久不见。你送的礼物我们收到了,画太美了,我们准备挂新房里!” 林昼送的是一幅小尺寸的风景水彩——柏林夏日的施普雷河,阳光在水面上碎成千万片金鳞。是他刚到柏林时画的,那时还带着初来乍到的新鲜感,笔触明亮轻快。 “你们喜欢就好。”林昼说。 婚礼仪式已经结束了,现在是宴席时间。镜头被陈宇拿着在宴会厅里移动,扫过一桌桌宾客。红毯,鲜花,气球,LED屏幕上循环播放新人的婚纱照。很典型的中式婚礼,热闹,喜庆,充满烟火气。 林昼静静地看着。柏林这边天已经开始暗了,房间里没开灯,只有屏幕的光映着他的脸。他感觉自己像个隔着玻璃观察另一个世界的局外人——那个世界有温度,有声音,有他熟悉的一切,但他不在其中。 “来,给大家看看我在国外的兄弟!”陈宇把镜头对准自己,“昼哥,跟大家说两句!” 其他小窗口里的人纷纷打招呼。林昼一一回应,笑容有点僵硬。他不太擅长这种场合,尤其是隔着屏幕。 镜头继续移动。扫过主桌的长辈,扫过嬉笑打闹的小孩,扫过正在互相敬酒的朋友。 然后,在一个靠窗的座位,镜头停了一下。 林昼的呼吸顿住了。 那是个四人桌。坐着两对夫妻,都是陈宇的同事。而在桌子的最外侧,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人。 陆夜。 林昼看见他的时候,他正微微侧着头,听旁边的人说话。桌上摆着几道菜,酒杯里是透明的液体,应该是水——陆夜不喝酒,尤其是工作日。 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解开了第一颗纽扣。头发比一年前短了一些,梳得整齐,露出清晰的额头和眉骨。侧脸的线条依然利落,下颌线绷着,是那种认真倾听时的表情。 镜头只停留了三秒。也许陈宇只是无意中扫过,也许是想让林昼看看“还有谁也来了”。但无论如何,那三秒钟,像被按下了慢放键。 林昼看见陆夜举起酒杯——是水杯,不是酒杯——朝旁边的人示意了一下。然后他的目光似乎无意中扫过了镜头。 不,不是似乎。林昼确定,陆夜看见了镜头,也看见了镜头里小窗口中的自己。 因为在那短暂的一瞥中,陆夜的动作有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停顿。举杯的手停在半空,眼神在屏幕上聚焦了一瞬——也许只有零点几秒,但林昼捕捉到了。 然后,陆夜做了一个让林昼心脏骤停的动作。 他朝着镜头的方向,很轻,很克制地,举了举杯。不是敬酒的那种高举,只是手腕微微抬起,杯口倾斜,像一个无声的致意。然后他就移开了目光,继续和旁边的人说话。 自然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但林昼知道,那是一个信号。一个只有他们懂的信号。 就像以前,在医院走廊里擦肩而过时,陆夜会轻轻碰一下他的手背。就像在咖啡馆,隔着几张桌子,陆夜会抬起头给他一个眼神。就像在视频通话的深夜,陆夜会对着镜头点点头,不说话,但意思都在里面。 那些微小,克制,但确凿无疑的信号。 镜头移开了。陈宇开始拍蛋糕的环节,巨大的多层蛋糕被推出来,新人一起切蛋糕,宾客欢呼。 林昼还盯着屏幕,但已经看不见陆夜了。那个小窗口被其他人的脸占满,笑声,祝福声,音乐声,混杂在一起。 他却觉得周围突然变得很安静。 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在胸腔里沉重地敲击。 婚礼视频在五点半结束。陈宇喝得有点多了,对着镜头大喊:“昼哥!早点回来!我们等你!” 林昼说“好”,然后挂断了连线。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61 首页 上一页 125 126 127 128 129 13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