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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淮青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他并不意外石淞应能对他的感情窥探一二，这也不是什么不能公之于众的事情。 “你其实说得没错。但那已经不重要了。” 他低声自嘲地笑了笑，“我不会误会什么的。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就先挂了。” “……好。” 坐在看台上，季淮青登上了微博。舆论发酵得很厉害，有网友扒出了霍靖扬不止一次出入过傅云谌的房间，去过他拍摄的现场，更有人发出了一张霍靖扬有次来接机，在车内给傅云谌戴围巾的照片。 傅云谌和霍靖扬那边都没有发声，但显然有人在公关，不停地删除网友的微博和评论，但效果甚微，甚至起到了反效果。 季淮青盯着那张戴围巾的照片看了许久，随即闭上眼睛，很深很深地叹了口气。
第64章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深夜的医院安静得出奇。偶尔有病人需要急救，能清晰地听见医生和护士在地板上急奔的声音。但傅云谌的病房还亮着灯，他安静地看着窗外，桌上摊着他的手机。 这是他今晚第二十八次给季淮青打电话。 宋寅象征性敲了敲门，没人应，他直接推门进来，见傅云谌安然无恙地坐在椅子上，松了一口气。 “虽然有暖气，还是披件衣服吧。” 他把厚重的一叠资料放在傅云谌面前，“网络上的传言发酵得厉害。不仅仅是你和四爷的绯闻，包括你曾经去过‘繁花云间’的事儿，也被曝了出来。这一切都是有预谋的，目的就是为了毁掉你。” 傅云谌一言不发。 “尹旭秋说，在网上删评是你让他做的。”见青年不回答，宋寅的怒气也逐渐上来，“你明知这是最为低劣的公关手法，为什么还要绕开我，让他这样做？你为什么自作主张地处理这件事情？你还不明白你现在处在什么位置吗？你不是什么随心所欲的素人，你的一举一动都代表了公司的利益，你知不知道你哪怕只走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以前所有的心血都会付之东流！” “这重要吗？”傅云谌忽然说。 他直视宋寅的目光，咄咄逼人，“就算那些黑料是真的，我上了霍靖扬的床，我去‘繁花云间’坐台，甚至于吸毒——但这重要吗？” 宋寅惊愕地看着他。 “宋哥，谢谢你这么多年的照顾。但你好像忘了，当初我是为了什么才进的娱乐圈。” 宋寅颤抖着起身，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他看了看桌上的资料，电光火石间便明白了一切，“是你——”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傅云谌，“在网上曝光一切的人是你。我就觉得奇怪，你在‘繁花云间’的一切明明已经被四爷抹掉了，为什么还会有这些视频。包括你和四爷在机场的照片，也是你安排人拍的，否则这么近的距离，不可能不被四爷的人察觉。” 宋寅跌坐回椅子，心情大起大落，他不禁自嘲地苦笑一声，“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不信任我。” “是尹助说不要把你牵扯进来。” “你们在计划着什么？”宋寅问，“看起来四爷也知情，我想想……从你拍戏的时候滑落山坡，陷害方有梁的时候，这个计划就成型了，是不是？四爷又要你去做什么？这些年他害你吃得苦还不多吗？” “宋哥。”傅云谌轻声说道，“和四爷没关系，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自己。” 他点亮了手机屏幕，默数着秒数。十一秒，十秒，九秒—— 远处的山头似乎有个寺庙，遥遥地传来了古钟的低吟。 “零点了。” 他问宋寅，“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宋寅沉默着，盯着他的手机不说话。 “也是。”傅云谌说，“这个问题好像有点多余，傅榆安的忌日/你怎么会忘呢。” 清晨八点的时候，霍靖扬如约而至。他只带了尹旭秋一个人，四人从医院的内部通道开车出去，避开了闻风而来的记者，行驶了五个小时，来到了距离扬城二百多公里的一个墓园。 尹旭秋下车点了一根烟。他见宋寅在副驾驶一动不动，便叫他，“喂。” 宋寅恶狠狠地瞪他，“干嘛？” “看这眼睛肿的，昨儿一夜没睡吧？”尹旭秋笑得匪里匪气，“好不容易来了，不去看看你的老相好？” “你有本事把这话在四爷面前再说一遍？” 尹旭秋看了眼傅云谌和霍靖扬的背影，“既然不是老相好，你干嘛掏心掏肺地对傅云谌这么好？” “不关你的事。” 傅云谌手里捧着一束花，是下车的时候霍靖扬递给他的。走到第二十三排的时候霍靖扬停住了，他说，“我就在这吧，你单独和她说说话。” 傅云谌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保持了缄默。他缓慢地走到了傅榆安的墓前，缓缓蹲下。 “我来看你了。”他说。 他把那束花放在墓前，低声笑了笑，“你看过了这么多年，他还是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花。下辈子投胎找男人的时候，把眼睛擦亮点，像霍靖扬这样的，挺不靠谱。” 傅云谌的神情看不出多大的悲伤，语气还是轻松的，“地府能联网吗？能联的话，你现在是不是已经看见我做的那些事了？你别信啊，你要是信了，梦里又要来找我哭鼻子了。” 他顿了顿，接着说，“但确实是曾经发生过的事实。我从前是个疯子，现在看来，好像还是个疯子。我骗了宋寅，骗了霍靖扬，我告诉他们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给你报仇，但其实不止如此，我还藏了自己的私心，希望他们永远不要发现。” “以前我不理解，为什么你会对霍靖扬这么着迷，不惜搭上性命。原来我和你都是一样的，不择手段地想得到一个人不是劣根，而是天性。” 他蹲下/身，认真地看着墓碑上的那个人，“我们的父母是造了什么孽，竟然会生出你我这样的垃圾。” “你说是不是，姐姐。”
第65章 扫完墓之后，他们径直回了扬城。傅云谌车上反复拨打着一个电话，宋寅从后视镜里担忧地看着他。 他这种类似强迫症的举动引起了霍靖扬的注意力，“小云？” “没事。”傅云谌应道，手上却还是不停地重复着拨打、倾听完冰冷的机械女音、再拨打的动作，“我没事。” 霍靖扬脸一沉，“改道去中心医院。” “我说我没事！” 随着一声急刹车，车在应急道上停下了。尹旭秋说，“不如你们先吵？免得开到一半打起来，我可不想给你们陪葬。” 傅云谌的额头冒出了细汗，他急喘着深呼吸了好几口气，“四爷，我真没事。我要回家。” “回家？回什么家？”霍靖扬的声音缓慢而沉稳地响起，“你的病又犯了，是不是？” 宋寅脸色一白，略微着急地解释着，“四爷，小云他就是因为最近心情不大好有些烦躁而已，他——” “孟含初被杀那晚她给你打了电话。” 宋寅的声音戛然而止。 “就是在那一晚，你发了病。”霍靖扬用的语气很是笃定，他也不怕傅云谌追究他是从哪得到的消息，只是细细地探究傅云谌的神色，而因为此事，“你和那个警察又扯上了关系。” 傅云谌转向他，神色苍白又冷冽，“不关你的事。” “你知道在你住院的时候，他在干什么吗？” 霍靖扬早有所准备，将手机里的照片拿出来给他看，“他在和前女友叙旧情。就在你打不通他电话的时候，他去了丁书明的办公室，提交了退出任务的申请。” 他又笑了一下，“看上去他对你没什么留恋，是不是？” 傅云谌盯着那些照片面无表情。他只是在重复一句话，“不关你的事。” “你可能以为我不知道，三年前他差点因你而死。”霍靖扬说，“他也算是为榆安报了仇，我很感谢他。正因为如此，我才不希望再把他给卷进来。” “……四爷，你们到底想做什么？”宋寅忍不住出声，声音有些颤抖，“是不是和方有梁有关？” 霍靖扬说道，“当年在现场的第四个人，找到了。” 直到回了家，傅云谌依旧保持着沉默。宋寅替他整理好了行李，心里过意不去，说道，“那晚你犯病的事，我也不是故意跟四爷说的。你知道，他时不时会问一下你的状况，我不小心说漏了嘴，就……” 他烦躁地揉了把自己的头发，“要不——咱还是去薛医生那里看看？难道季淮青一辈子不接你电话，你就一辈子打过去吗？行，不去医院也行，我直接带你去找他，有什么话你当面和他说——” “你知道孟含初死的那晚，她在电话里和我说什么吗？” 宋寅长大了嘴。他咽了咽气，扶着扶手在青年身旁坐下，“她说了什么？” 傅云谌平静地说道，“她让我救她。她求着我去救她。” “可笑吗？” 傅云谌想，孟含初可能是真的不知道自己是傅榆安的血亲，她的弟弟。 否则她怎么会求自己去救她呢，是她疯了，还是当他太没心没肺了。 “最可笑的是。”傅云谌说，“我想过报警，让人去救她。” 但是从指尖到手臂都是僵硬的，手机垂直掉落在地上，传来的声音他已经听不见了。整个世界都在嗡嗡作响，傅云谌出现了幻听，还以为是傅榆安在和他说话。他只能满房间的找药。 可是哪里有药呢。医生说他的病已经治好，不再给他药了。曾经要靠着醉酒才能睡着的日子好像数不清的噩梦，他以为醒了就不会再做梦，现实却比噩梦更加丑陋。 “宋哥。”傅云谌轻声说，“他不会再回来了，是不是？” 这次沉默的人换成了宋寅。他很轻很轻的叹了口气，“小云，在他心里，你现在个杀人犯啊。”
第66章 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傅云谌已经对此毫无意识了。 喝了酒后他确实睡着得很快，但都这是以醒来后头疼欲裂为代价的。但失眠比头疼更可怕，一个人在黑夜里如履薄冰，孤独和痛苦都是双倍。 醒来后他第一件做的是就是拿起手机。因为新闻爆出的黑料，媒体都在疯狂地打他的号码，造成他的手机一度卡顿。但傅云谌毫不理会，渐渐就没人打了。他只是在卡顿的间隙拨另一个人的号码，一遍又一遍听冰冷的机械女音。 他醒得比冬天的清晨早，摸着黑想去给自己倒杯水，看见有黑影在阳台上隐隐约约地晃动，下意识地叫着，“宋寅？” 那黑影顿了顿，随即有丁点儿火星在他指尖熄灭了。 “宋寅不在这里，有个叫尹旭秋的来找他，所以先走了。” 先闻其声再见其形。那人在傅云谌逐渐僵硬的神情里走进客厅，阳台的门开了又合，寒风吹过傅云谌紧捏着的手机，上面显示着拨打界面，而屋子里没有任何声音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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