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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显然也看见了。他走近傅云谌，动作自然地牵起他的手，拿过那个手机。 “你打这个号码是打不通的。”那人说，“局里给我派了任务，换了公务专用的手机，原来的私人手机和号码被没收了。” 他在傅云谌的手机里输入了新的号码，保存了之后再还给了他的掌心。 “就是这个。没来得及告诉你，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傅云谌终于缓过了神来。他低下头，仔细听声音还有一丝颤抖，“你怎么在这里？” “因为你没换门锁密码。”那人打开了客厅的灯，屋子里顿时亮堂了起来。“宋寅的警戒心也太低，我开门进来的时候他显然十分吃惊。” “你是怎么说服他离开的？”傅云谌不相信宋寅这么轻易就能被尹旭秋给带走，“他不可能放任你一个人留在这。” 男人脱了夹克挂在门口的衣架上，露出结实的臂膀。他转身很轻地笑了声，“他当然不愿意。只是我进门的时候顺便换了门锁密码，他当然没法再进来。” 言下之意，就是他把宋寅给关在了门外。傅云谌不禁皱眉，“你……” “门锁密码是091027，不要被第三个人知道了。”季淮青说，“你的住所没那么安全。” “这串密码有什么意义吗？”傅云谌慢吞吞地在沙发上坐下，像一只困倦的猫。 季淮青沉默了几秒才回答，“没什么含义。” 傅云谌嗯了一声，“既然你有了别的任务，还来我这里做什么？” 他仰起头看他，“这个任务不会又是和我有关吧？” 季淮青在他左侧的沙发上坐下，答非所问，“我上周回了趟云城公安大学。” 傅云谌说，“然后？” “然后看见了网上的消息。”季淮青说，“他们说你在出道前，曾经在‘繁花云间’工作过，是真的吗？” 繁花云间曾是扬城最有名的是销金窟，是最销魂的美人冢。只要稍想起这个名字，浮现在傅云谌脑海里的就是乌烟瘴气的男人哄笑、奢靡铺张的赤身裸/体、还有俗不可耐的动情挑/逗。 令人作呕。 他慢慢地笑了，“是真的。” “出道前，我曾在‘繁花云间’做侍酒师。”傅云谌舒了口气，“如果说是为了勤工俭学，你肯定不信吧。” “确实不信。”季淮青说。
第67章 季淮青低头从手机里调出了一个文件，“‘繁花云间’之所以这么迅速被查封，除了被曝出是卖淫贩毒的场所以外，还因为它的老板曾越恒，七年前被人发现死在了会所的包房内，死因是体内有过量的甲基苯丙胺，也就是冰毒。警方在他的尸体上发现了针孔。” 他的语气缓慢而清晰，“九年前一个女星同样也是死于甲基苯丙胺过量，身上同样有针孔。巧合的是，她去世的当晚，曾越恒就住在她隔壁的套房。” 傅云谌快被沙发给淹没，他整个人深深地陷了进去。他轻声说，“是吗？” “自从发现孟含初与傅榆安的死亡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时，我便开始调查傅榆安的死是否有蹊跷。在重新翻阅了以前的卷宗后，我得知曾经有三个人在她死亡当天，入住了酒店的同层楼。其中一个便是曾越恒。” “他的尸体还有一点很奇怪，那就是他的后脑勺有个打击伤，从伤口上法证提取到了微量玻璃碎片，在现场也同样发现了一个破碎的红酒瓶。”季淮青说，“虽然这不是他的致命伤，但这依然可以证明，有人曾用红酒瓶袭击过他，极有可能是导致了他昏迷，所以他的身上才没有强迫性痕迹。有人趁他昏迷的时候，给他注射了过量甲基苯丙胺。我仔细比对过证人证词和当晚值班记录，只有一个人往他的包厢里送了一瓶酒。因为这不是直接死因，再加上某些客观原因，那人被无罪释放，甚至连审讯的记录都几乎被抹去，只剩一个被传唤询问的记录。” “那个人叫傅云谌。” 被点名的青年抱着一个抱枕，无所顾忌地轻笑一声，“你想说是我杀了曾越恒吗？” “这就是我从云城回来后，一直在调查的事情。”季淮青说，“我觉得傅榆安的死并不是意外，于是申请了并案调查。基于我的申请，我的上级报批下了新的任务。” “查清傅榆安的死亡真相，以及找出杀害曾越恒的凶手。” “为什么曾越恒就一定是被害的呢？”傅云谌说，“如果他也是个瘾君子，那因过量而死没什么奇怪。” “经过多方证明，他不会主动吸食毒品，是谁给他注射的冰毒我确实无法定论。”季淮青说，“但那瓶红酒一定和你有关。” 傅云谌又笑了，“那还查什么呢？你既然出现在了这里，不就意味着你觉得我就是那个凶手吗？” “不。”季淮青说。 “我不是因为怀疑你才来这儿的。我想保护你。” “保护我？”傅云谌喃喃道，“保护我什么？” “如果那晚你是为了杀死曾越恒而出现，那你就不会选择用红酒瓶袭击他，留下对自己不利的证据。让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昏迷有很多种方法，你没必要选择一种最激烈的，且不一定能保证成功率。所以一定是发生了意外事件，让你不得不用红酒瓶砸他的头。”季淮青的声音在凌晨显得分外平静，“而真正的凶手能在你袭击他之后，迅速地用准备好的毒品给他注射，说明他一直在关注曾越恒的动向，或者你的动向，甚至是企图把罪行嫁祸给你。” “也许你可能还不知道，曹寻在看守所里被杀害了。有人利用他杀害了孟含初，怕他在审讯中说漏了嘴，于是便杀人灭口。你曾经在‘繁花云间’工作过的事上了热搜，说不定很快就有人把你和曾越恒的死联系上，就比如我。如果杀害曾越恒，和利用曹寻借刀杀人的是用一个幕后主谋，那他肯定也会盯上你。” “所以你一定要如实告诉我。”季淮青紧迫地盯着他不放，“你和傅榆安到底是什么关系，以至于这个幕后主谋笃定你会对曾越恒下手，以便嫁祸给你？” 不知道傅云谌到底沉默了多久。甚至于可能有一个世纪那么久，等太阳从东边升起，即将爬上正午的天顶，他才长舒了一口气，释然一笑。 “行，我告诉你。我和傅榆安到底是什么关系，甚至于我和霍靖扬是什么关系，我都告诉你。”
第68章 遇见霍靖扬是他生命中的一个意外。于傅榆安也是，于他的父母也是。 十六年前一个再是寻常不过的傍晚，傅云谌放学回家，刚推开门，就对上了一双美丽的湛蓝色眼睛。 傅云谌不是没见过混血儿，但那时尚且年幼的傅云谌发誓，眼前的这个青年，无疑是容貌最出色的那一个。 空气中蔓延着难闻的血腥味。傅云谌注意到这个青年浑身都是伤，最严重的在手臂上，还在滴血。 “你是谁？”傅云谌警惕地说，“你为什么会在我家里。” 卫生间的门开了。傅榆安匆匆地端着一盆水出来，见到傅云谌，又欣喜又心虚的一笑，“小云，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这好像只是一句随口的寒暄，看上去傅榆安并不需要他回答。她端着那盆水，细心地在蓝色眼睛的青年旁边蹲下，温柔轻缓地抹去他皮肤上的污垢。 “你好。”这时青年说话了，“我叫霍靖扬。” 他直直地盯着傅云谌，“我是你姐姐的朋友。” 傅榆安是个性格非常内向的人。但这并不代表她的人缘不好，相反地，由着她外貌温婉秀气，没有任何的攻击性，女孩子都愿意和她做朋友。 傅云谌不相信连和男生说两句话都会满脸通红的姐姐，会突然间冒出这么一个惹人注目的异性朋友。 “你说谎。”他说道，“姐姐的朋友我都认识，我从来都没有见过你。” 傅榆安俏脸微微一红，嗔怒地看了他一眼。英俊的青年露出一个浅浅的笑，“你的弟弟真聪明，不太像一般的小朋友。” “我不是小朋友。我今年九月就要上初一了。” 傅云谌气鼓鼓的，开始愈发地讨厌这个人了。 “他是我在后尾巷子里遇到的。”傅榆安轻声开口，用碘伏给霍靖扬的伤口消毒，“躲在一个三轮车后面，好像有什么人在追杀他。” “那你还把他带回来？”傅云谌不可置信道，“万一他的仇人追上门了怎么办？” 随即他又漠然地看向霍靖扬，“你该不会是欠别人钱了吧。” 霍靖扬又低低地笑了两声。 “是我求你姐姐把我带回来的。”他说，“我不能报警，也不能去医院。” 傅榆安满怀歉意地看向弟弟，“小云，我不带他回来，他会死在那的。” 傅云谌总觉得自己的姐姐被仙人跳了。他把傅榆安拉进房间，压低声音说，“他是不是过一会儿就走？” 傅榆安为难地说，“……可能会住几天。他不敢保证他的仇人会不会还在附近，确认没有危险了，他才能走。” “你还要把他留在家里？”傅云谌气得几乎要跳脚，“万一他对我们家别有所图怎么办？” 傅榆安沉默了好一会儿，轻声笑了笑，“我们家能有什么可图呢？” 这回轮到傅云谌沉默了。确实，霍靖扬穿着的衣料一看就价值不菲，而他们一家四口人，挤在总共三十几平方的筒子楼里，傅榆安都十六岁了，还要和弟弟挤在一个房间，睡着上下床。 霍靖扬确实对他们图不了什么。他是只落难的凤凰，只是刚好在溺水时抓住了傅榆安这块浮木而已。 傅云谌的不满在对着晚餐的满汉全席时，稍微消减了一些。霍靖扬拿了一叠百元钞票给傅榆安，说是感谢费和住宿费。他仿佛是看出了这对姐弟的困窘，只说是自己挑食，让傅榆安去外面的餐馆定了这么一桌菜回来。 这是他们在除夕夜时才能享受到的美味。 傅云谌不肯承认自己被佳肴收买，全程对霍靖扬没什么好脸色。霍靖扬倒是好脾气，并不介意他的排斥，只是略微担忧地望着傅榆安，“我住在这里不会太打扰吧？” “嗯。”傅榆安低头吃饭，不太敢看他，“爸妈都在外地打工，半个月才回来一次。” 顿了顿，她又说，“我们家比较挤，希望你不要嫌弃。” “怎么会呢。”霍靖扬淡淡地笑，“这个家被你布置得非常温馨，我很喜欢。” 傅云谌望着自己姐姐通红的双耳，心说这男的脸皮真厚。但介于自己嘴里还嚼着这人买来的肉，所以这话他不会在此时说出口。 吃完饭，傅云谌在客厅写作业，傅榆安在厨房洗碗。霍靖扬在他身边坐下，夸赞道，“你的字写得真好看。” 傅云谌斜昵了他一眼，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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