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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云谌道，“喜欢一个别扭反叛的精神治疗师，这并不犯法吧？” “当然不。”季淮青说，他将那本书原封不动地反扣回了茶几上，“这只会让我更加清楚，究竟是什么因素让你不说实话。” “我为什么就一定要对孟含初的死知情呢？”傅云谌慵懒地往沙发上一靠，双臂抱胸，“即便你认为我说的那些证词没有说服力，但这也不是你紧咬住我不放的原因。” “因为你的态度。”季淮青定定地看着他，眼睛一眨也不眨，“如果通话的另一方是别人，即便从他嘴里说出的话和你一模一样，我都不会认为他和此案的牵扯有这么大。” “是吗？”傅云谌笑了笑，眼底却黑如深潭，“凭什么？” “因为相比较其他的大势明星，你微博营业的频率却极低，这说明你不在乎维持人气和流量；但从你对待粉丝的态度上来说，你也在尽力不让粉丝们伤心。虽然你在审讯之后还记得给余梵音签名，但对其余的刑警却不以为意；这样看上去你不是一个功利至上的人，还怀揣着普通人基本的善意，那又怎么会特别在意孟含初利用了你的名气？何况她不是企图利用你获取利益的第一人，在提到她和陆为的时候，你的语气却好像那只是无关紧要的垃圾，寡言平淡，冷漠至极。” 即便眼前的证人谎话连篇，但季淮青也不介怀，只是认真地解释给他听，“所以我有理由相信，无论是她对你，还是你对她，二者之间必有一方抱有莫大的恶意，所谓的捆绑炒作只是其中之一。即便你有不在场证明，和她被害没有直接的关系；但从那通长到诡异的电话里，你一定也听到了什么，或者注意到了什么；所以当凶手拿走孟含初的手机，发现电话在行凶过程中一直接通的时候，他就意识到，接下来该灭口的人就是你。” 傅云谌仰着头看，下巴的弧线显得有种不容侵犯的倨傲。季淮青说，“在没有证据证明你说谎的情况下，你依然是唯一有可能窥听到真相的人，在抓到凶手前，我会拼尽全力保护你；哪怕你嘴里没有一句真话。” 他没有再接着说下去，只是在静静地等待傅云谌的反应，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反驳；而这正是季淮青想要的，人类的情绪在只言片语中总会不自主地泄露。 但傅云谌没有。他一句话也没有应，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不愠不怒；看上去他是默认了季淮青对自己的揣测，并全盘接了下来，不论是好还是坏。 他只是盯着季淮青看，好像他头顶突然长了朵霸王花，又好像是有人在他眼里种了一亩星田，值得让人看个不停。傅云谌的神情很专注，恍惚间都会给人一种深情的错觉。 季淮青的心里忽然涌上一种怪异。这感觉有点说不上来，完全不同于他对穷凶极恶之人的憎烦，也完全不同于他在查证时突如其来的第六感，反正之前他从未被同性如此长时间地注视过。被盯得久了，季淮青的嗓子也忍不住发干，他有些艰难地道，“你……” 在这时门铃又响了。 季淮青几乎是出于本能要去摸腰间的枪，但傅云谌却快了他一步，他迅速地从沙发上弹起，两个呼吸间就到了门口。季淮青想拦住他，但傅云谌却好似早知道门外是谁似的，没有任何的防备—— “因为要确认接下来的行程，所以这酒我亲自给你送了过来。”宋寅拖着一个大概是从物业那借来的推车，上面堆满了六箱的啤酒。他絮絮叨叨地道，“但这规矩我是必须要给你立的，一天只能喝两罐，只能是晚上，要不是没有酒精你睡不着，那肯定是一滴酒也休想再从我这拿到；公司给你的电影也定下来了，还是男一，不过是双男主；剧本我也给你带来了，时间比较紧，下周就进组，你可以在家先——” 他话未说完，一转头，就看见一个身材高大的陌生男人正对着他，手里举着一把枪。
第22章 宋寅在叉着腰忿忿不平了大半个小时才堪堪消气。 但看上去似乎只有他一人在演独角戏；傅云谌早就捧着剧本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而季淮青则安静规矩地把自己的行李整理至房间内。 这个冷硬的男人只是平淡地对他说了句抱歉，嘱咐中略带警告地告诉傅云谌下次不能轻易地给别人开门，便恢复风平浪静，刚才那事就这么翻篇过去了。 宋寅觉得这世上应该没哪个经纪人当得比他累。傅云谌表面看起来好说话，说什么他都不会硬声辩驳，郎艳独绝；但其实脾气犟得很，经常在不通知任何人的情况下自行其是，等宋寅反应过来的时候，甚至都来不及阻止了。 就好似现在这样。 趁着季淮青没注意，宋寅咬牙切齿地对傅云谌说，“你怎么不仅没把他赶走，还让他住进了家里？” 傅云谌淡淡道，“我赶不走。而且之前你不是还想给我增加保镖来着，他在这岂不是正好。” 宋寅几乎立刻被气笑，“你怕死？我看你酗酒的时候倒是挺享受醉生梦死。” “他酗酒得很厉害？”季淮青走出房间，恰好听见了这句话。 “那可不，有些人就是仗着年轻不爱惜身体——”宋寅说了一半才发现自己在接季淮青的话，便生硬地转开话题，“我说这位季警官，再怎么是为了抓凶手，直接住进别人家里是不是有点过头了？” “孟含初就是死在了自己的家里。”季淮青平静地陈述着事实，“既然傅先生的住址已经暴露，现在突然换住处只会打草惊蛇。只要是在离他最近的地方，傅先生的人身安全我就能以性命担保。” “那他的隐私，他的工作呢？”宋寅有些咄咄逼人，“你能保护他一时，还能保护他一辈子吗？” “守株待兔自然是下策，但也是我们目前唯一的突破口。”季淮青毫不掩饰所面临的歹势，“当然，如果傅先生现在就能提供我们所需要的线索，那当然会减少我妨碍他的时间。” 宋寅立刻就看向了傅云谌，后者头都没抬，只是淡淡地说，“这个问题我没法回答，没听见就是没听见。” 宋寅：“……” 季淮青看上起倒不意外这个答案。他在室内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背心和长裤，浑身的肌肉虬结精实，腰间不变的别着一把手枪，看上去倒是很给人安全感。 宋寅即便再是咬牙切齿，却也是拿这两人毫无办法。他呆在这儿的时间不长，将之后的行程告诉傅云谌后，便不甘心地离开了。 傅云谌手中拿着的剧本，就是公司这次直接给他安排的电影，是一个刑侦片，双男主，叫《不见乌云》。内容大致是一个毒帮卧底和正直警察在一次案件中不打不相识，从互相挑衅到携手破案的故事。 对话和场景都很老套，走的是上世纪港片的路子，但这部电影的卡司在业内绝对算得上是顶级，没人能昧着良心说一句不好。 也算是巧，傅云谌拿得正好是警察那个角色。 他挑起眼皮往旁边看，季淮青正拿着手机上下滑动，不知道在看什么，神情有些凝重。 “季警官。”傅云谌开口叫他。 季淮青的视线从屏幕上移开，“什么事？” “你们一般怎么利用弹壳确认发射的枪支？” “拉壳钩痕，击针痕，弹底窝痕和抛壳挺痕等。” “那看来这个编剧确实靠谱。”傅云谌笑了笑，“说不定你去了剧组，还能给我们提点专业意见。” 他云淡风轻地仿佛根本没有在遭受生命的威胁。季淮青严肃地说，“剧组鱼龙混杂，更是不能掉以轻心。” 傅云谌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对了季警官，你有微博吗？”
第23章 季淮青自然是有。 出于某种说不清的心思，他不大想说实话；但傅云谌却耐心地等待他的回答，季淮青没法在这样的注视下撒谎，只好道，“有的。” “《不见乌云》的剧组晚上会在微博官宣，我也会配合转发。”傅云谌开玩笑似地说，“季警官要是不嫌弃，也帮我评论点个赞呗。” 季淮青说，“……好。” 其实从刚才开始，季淮青就一直在偷偷地刷微博。他意识到了一个问题，显然他和傅云谌都不是擅长交际的人，同住一个屋檐下自然是沉默居多。但季淮青又总不能句句不离案子，他还是得找些共同话题来消除傅云谌的戒心，才能找到套话的破绽。 这可不赶紧去看看当代年轻人都在聊什么。可是越看他眉头越是紧皱，依着傅云谌连阅读兴趣都颇为冷门的性子来看，如果把网络上过于前卫的发言加入对话，只会莫名其妙地前言不搭后语，甚为奇怪。 于是客厅又重归鸦雀无声。季淮青在支队的微信小群里监督了下各组各员的进度，向丁书明简略地汇报了自己的情况，说明了下周自己要跟着傅云谌进组拍戏。意料之外，丁书明没再多问什么就同意了。 季淮青捧着手机沉思。 等傅云谌差不多把剧本看完，已经快晚上六点，天色都降下了大半。他问季淮青，“你晚上吃什么？” 季淮青想了想，他没有蹭吃蹭喝得打算，便主动请缨道，“随你，我来下厨吧。” 傅云谌的另一个冰箱里倒是塞满了冻肉和蔬菜。季淮青把肉拿出来解冻，眼尖地捕捉到傅云谌又去拿啤酒。他抿了抿唇，没有阻止，心不在焉地做好了两荤一菜和一个汤，盛上桌的时候发现拿出的三罐啤酒都已经空了。 傅云谌吃得不多。他礼貌地夸赞了下季淮青的厨艺，没吃两口就放下了筷子。季淮青常年训练惯了，扫起食来如飓风过境，不一会儿桌上的盘就见了底。 季淮青饭后自觉地去洗碗倒垃圾，末了便去客厅外的阳台上抽烟。他摸兜一看，平常的瘾要吸两包才足够，今日新开的这包烟竟只消耗了将将过一半。 他在屋外大概徘徊了十分钟，再次回客厅的时候傅云谌已经看起了综艺，正是他和孟含初一起拍的那档，名字叫《古墓去哪儿》。他俩都是这季节目的固定嘉宾，同期还有两个老牌主持，一个当红偶像和一个实力派歌手。他们每期都会去一个对外开放的古墓做任务，在积累自己得分的同时也向观众科普相关的文物知识，总体来说还算比较有意义的一个节目。 “酒喝得太多，对皮肤不好。”季淮青落座之后，注意到傅云谌面前又多了七八瓶啤酒空罐，忍不住说道。 傅云谌依然盯着电视屏幕，淡淡道，“这节目正好适合拿来下酒。” 傅云谌看的这期是点播回放，去的是京城明十三陵。季淮青之所以这么清楚，是因为电视上的几幕他在傅云谌和孟含初的暧昧向视频里见到过——这期节目组要求他们分别找工作人员组团做任务，傅云谌找的是个编剧小姑娘，而孟含初的搭档是剧组的男摄影师。通过网友的剪辑，傅云谌的目光仿佛时时刻刻都在孟含初身上，反之也是，俨然走的是一出双向暗恋互相吃醋的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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