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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德昭没有立刻坐下。他打量着云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什么破绽。 没有。 那张脸平静得像一张白纸。 白德昭终于看向棋盘。 棋局开始。 这一局,云栖下得毫无生气。 他的每一步都只是机械地应对,没有反击,没有布局,没有任何求胜的欲望。就像一只停止了挣扎的小兽,安静地躺在猎人的刀下,把自己的性命双手奉上。 白德昭很快占据了绝对优势。 可他越下越烦躁。 不对。 这不对。 他想要的是昨天那样的云栖——会哭,会怕,会咬着牙拼死一搏,会在绝境中露出那种倔强的表情。那才有意思,才好玩。 不是这个。 不是这个像死人一样安静的木偶。 眼看胜败就要定了,白德昭忽然停住。 他将手中的棋子重重拍在棋盘上,怒道:“你在玩什么花样!” 云栖眼神空洞:“我没玩花样,白先生。我只是不想赢了。” 白德昭的脸色阴沉下来:“你把我们的赌注当儿戏吗?!” 云栖没有回答他的愤怒。他只是低头看着棋盘:“再有三步,我就输了。” 他抬起眼,看着白德昭,缓缓地说:“我打算回房间割腕。晚饭时绢伯会来叫我吃饭,到时候我应该已经死透了。我会割深一点,保证抢救不回来。” 白德昭的脸僵住了。 云栖继续说:“您要是不满意这个方案,我还有另一个。我可以企图从这里逃出去。从花园东北角翻墙,那边围墙有高压电,我被电死,也算咎由自取。反正阿森一直怀疑我想逃,这下正好坐实了他的猜测。” 他看着白德昭:“您觉得哪个方案比较好?” 白德昭怒得说不出话。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贪婪的,怕死的,谄媚的,拼命的。 他见过被逼到绝境的人露出各种丑态,见过他们跪地求饶,见过他们歇斯底里。 可他没见过这样的。 这样有条不紊地讨论自己怎么死。 他怒了:“你!……你用死来威胁我?” 云栖笑了:“我能威胁到您什么,白先生?” 他站起身:“您要是想弄死章氏兄妹,随您。我反正也不在乎了。” 云栖冲出门,却迎面撞上了白森。 刚从外面回来的白森。
第69章 诉苦 云栖不管身后的白德昭,冲出书房。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死。割腕,触电,随便什么方式,只要能结束这一切。 那些屈辱,他再也受不了了。 他冲出门,却迎面撞上一个人。 “栖栖!”白森的声音,带着雀跃和兴奋。 他手里捧着一个小盒子:“看我给你带什么了!” 云栖被迫止步。 白森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迫不及待地打开盒子。 盒子里,是一支京华大学校徽形状的雪糕,红白相间,精致可爱。 “京华大学校徽形状的雪糕!”白森献宝似的递到他面前:“快吃,我一路用冰袋护着的,但还是有点化了。你尝尝,好不好吃?” 云栖看着那支雪糕,一动不动。 他想起自己曾经多么渴望能去京华大学读书。化学系,实验室,那些瓶瓶罐罐,那些化学反应。他曾经那么努力,打三份工攒学费,就为了能踏进那扇门。 现在呢? 他的录取通知书早就烧成了灰。 那扇门,永远对他关闭了。 “我不想吃。”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白森这才抬起头,看到云栖的脸。那双眼睛空洞洞的,没有一丝生气,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栖栖?”白森的笑容僵住:“你怎么了?” 云栖看着他,看着这张曾经深爱过的脸,忽然爆发了:“我讨厌你,我不想活了!你让我去死!” 他推开白森,想往外冲。 白森一把抱住他。 “栖栖,栖栖你冷静点!”他的手紧紧箍着云栖的腰,不让他挣脱:“我们回房间,回房间再说,乖——” 云栖拼命挣扎,拳头落在白森身上,毫无章法。 那支雪糕在混乱中掉在地上,“啪”的一声,摔碎了。白色的奶油溅开,校徽的形状四分五裂。 没有人看它一眼。 “放开我!你放开我!” “栖栖——” “吵什么!”一声怒喝从身后传来。 白德昭站在书房门口,脸色阴沉。他看着走廊里扭打的两人,声音冰冷:“不过是个晚辈陪长辈下棋,你输了就寻死觅活,歇斯底里,不知所谓!” 云栖愣住了。白德昭恶人先告状。 明明是他用章恪和薇薇的命威胁,明明是他一次次设下赌局,明明是他用那种讨厌的眼神打量自己—— 现在,他倒成了受害者。 云栖忽然不挣扎了。他站在那里,看着白德昭,眼神空洞。 白森赶紧上前,满脸堆笑地道歉:“父亲,对不起对不起,栖栖不懂事,您原谅他吧。我会好好跟他说的。” 白德昭冷哼一声,甩袖离去。 走廊里安静下来。 白森拉着云栖的手,带他回了三楼房间。 门关上的一瞬间,云栖的眼泪终于涌了出来。 他坐在床边,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抖动。那些压抑了太久的委屈、恐惧、恶心、绝望,全部化成眼泪,止都止不住。 白森坐在他身边,手足无措:“栖栖……到底怎么了?你跟我说。” 云栖哭着,断断续续地诉说着那些事——白德昭威胁他,白德昭设下赌局让他一次次输,白德昭想逼他离开白森。 他隐瞒了章恪和薇薇的性命被威胁。但仅仅是这些,已经够让白森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他是我父亲,他怎么能这样?”白森的声音带着愤怒。 云栖抬起泪眼,看着他:“阿森,我们分手吧。” 白森愣住了。 “你娶颜小姐,顺利生孩子,继承家业。让我走吧。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白森猛地把他抱进怀里:“不行。栖栖,我不许你说这种话。” 云栖想推开他,推不开。 白森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心疼,有愧疚,还有温柔。 “我知道父亲不喜欢你。我会想办法。我会想办法的。” 云栖摇头:“没有办法的……” 白森吻住他。 那个吻很轻,带着咸涩的泪水味道:“我只爱你。栖栖,这辈子,我只爱你一个人。” 云栖闭上眼。 眼泪又流下来。 他不知道这句话还能信几分。可此刻,在这个拥抱里,他还是忍不住贪恋那一丝温暖。 哪怕它是假的。 “别怕,栖栖,有我在。”
第70章 皮肤染色剂 白德昭根本不把云栖的激动情绪当回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抬脚,下楼。 走到一楼大厅时,绢伯迎上来:“老爷,晚餐已经备好了。” 白德昭没有停下脚步:“备车。” 绢伯愣了一下:“现在?老爷,用了膳再出门吧?” “不了。去寺里吃顿神餐。” 绢伯不敢多问,躬身应是,快步去安排车辆。 黑色的轿车驶出白家庄园,融入夜色。 白德昭靠在座椅上,闭着眼,开始想白氏集团的生意。 五十多年了。他什么没见过,什么没经历过。商场上的尔虞我诈,床笫间的逢场作戏,他都游刃有余。 他的心早就硬得像石头,冷得像铁。 可是,最近白氏制药有一个新项目,让他的良心有些不安。 在这个时代,像白德昭这种权贵,坏事干得多,经常通过一些宗教作为寄托,为自己的邪恶行为洗白,以寻求心理平衡。 一般的宗教是无法为这些颠倒黑白的恶人服务的,但是有一些神秘的异大陆神明能保佑这些人肮脏的灵魂,萨乌教便是其中之一。 位于首都近郊的萨乌寺金碧辉煌,不知多少有钱人捐了钱,把这个来自野蛮部落的落后宗教宣传成一种力量无穷的神秘力量。 车行一个多小时,路的尽头,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寺庙。 正是萨乌寺。 寺门前,密密麻麻的平民信徒盘腿打坐。他们面色苍白,嘴唇干裂,有的手臂上有新鲜的血痂。 他们在用绝食、放血等方式“修行”,用虐待自己的方式,换取死后通往萨乌极乐的一两个积分。 白德昭的车从他们身边驶过,没有减速。 寺门大开,车辆径直驶入内院。 一个身披金色圣装的老者已经等在殿前。 他瘦骨嶙峋,颧骨高耸,一双眼睛却像是能看透人心。他是萨乌尊者,这座寺庙的主人,无数权贵的精神导师。 “白先生。” 白德昭还礼:“尊者。” 精致的素斋摆在内殿,白德昭吃得心不在焉。 饭后,尊者起身:“白先生,请随我来。” 他们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扇紧闭的朱红色门前。门上雕刻着奇异的图腾。 “请神殿。” 尊者推开门:“白先生,请。” 殿内光线昏暗,四周点着酥油灯,摇曳的火苗将墙上绘制的神像映得忽明忽暗。正中一座高大的神像,面目晦暗,脚下踩着骷髅山。 尊者屏退随行的僧侣,只留自己和白德昭两人。 他在神像前的蒲团上盘腿坐下,从怀中取出一串骨珠,开始闭目诵咒。 那些音节古怪而拗口,是某种失传已久的古老语言。 白德昭站在一旁,安静地等着。 诵咒声越来越高,越来越急。尊者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突然,他猛地睁开眼:“萨乌真神在此,来者何人?” 白德昭上前一步,在神像前的一个蒲团上跪下。 “信徒白德昭,来问因果。” “因果?”那空洞的声音问:“什么因果?” 白德昭斟酌着开口:“真神在上,白氏制药研发出了强效的皮肤染色药剂。此药可在表皮停留数月之久,色彩鲜艳,永不褪色。我们打算在英伦国大力推广,宣传彩色皮肤的审美观念……” 他顿了顿,抬起眼,看着那尊面目晦暗的神像:“此事,有何因果?” 尊者坐在蒲团上,眼睛微微眯起。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白氏制药的这套玩法,他见得太多了。 先用影视作品和偶像模特铺路,把“彩色皮肤”包装成时尚潮流,再让那些年轻人追捧。年轻人最容易被煽动,追求刺激,追求个性,哪会考虑什么长期副作用? 只要风潮起来了,药剂就不愁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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