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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间路云舒忘了李赫的吩咐，凭本能叫他，“大哥。” 李赫挑眉没作声，一旁的李曦却玩味地看着路云舒。 路云舒心里一惊，这才明白眼下他的处境，只好陪着笑，“赫哥。” “我怎么忘了，”李曦咧开嘴，拉长尾音大声调笑，“你马上要成为李家的人，快改姓李了吧？” “坐过来。”李曦半笑半怒，拍了拍皮质沙发，示意路云舒坐过去。 路云舒抬起脚步欲往李曦那边走，手腕却猛地被人攥住。李赫的力道大得惊人，他被拉得一个趔趄，凭惯性转身被李赫顺手拽到坐在了他另一边。 三人坐在一条长沙发上，氛围诡异。李赫的手几乎锁住了路云舒的手腕，指腹温度烫得惊人。路云舒试图不动声色地挣脱，换来的却是更紧的回握，腕间的肉几乎嵌进指节里。 李曦扫了两人一眼，发出一声突兀的嗤笑，冲男孩抬了抬下巴，吩咐道：“过去。” 男孩挪着碎步走到李赫这边，停在了李赫一定距离内，眼神不停往李曦脸上瞟，犹豫着不敢上前，等着下一步指示。 “磨蹭什么？”李曦低声呵斥一句，伸手就推了男孩一把。 男孩没站稳，径直往李曦和李赫中间倒去，还没等他找到落点，又被李曦推了一把，直接往李赫怀里栽。 李赫抬手扶住男孩，稍一用力就把他拉了起来。男孩站稳后，哭笑不得地看着李曦，李曦却笑得更欢了：“我大哥嫌你，你卖点力。” 男孩咬了咬牙，弯腰就往李赫身上扑，李赫却皱着眉猛地一推：“滚、开。” 看来酒意还没来得及完全散去，他吼出这句话，明显舌头打着结。 男孩趔趄着后退了两步才站稳，吓得脸色发白，隔着老远就连连向李曦讨饶：“李总…我…我不敢…” 路云舒叹了口气。下午在庭院遇到李曦时，他身边根本不是这个男孩，看来是李曦在这场子临时找来的。 这孩子也是倒霉，偏偏撞上这种事。路云舒起身扶住男孩，半拉半劝地把人送到门口，叮嘱助理：“好好安抚。” 再回到屋里时，两兄弟坐得更近了些，李曦也点了支烟，烟雾顺着他的嘴角往上飘。路云舒离两人远远地站定，笑道：“二少爷，大哥喝醉了，我先送他回去。” “有意思，”李曦喷了口烟，上下打量着路云舒，嘴角的笑冷了几分，“你赶走我带的人，是想一起伺候我们兄弟？” 路云舒随手理了理袖口，语气淡淡的：“我在二少爷嘴里，一会儿是飞上枝头要跟你们姓李的人，一会儿又是个伺候人的下人，二少爷真会开玩笑。” 李曦的脸色沉了沉，转头对李赫说：“大哥，他们说你的人缺管教，我还不信，这回看来，你是该好好教训他。” 李赫看了路云舒一眼，语气冷淡而平缓：“你…先管好你自己。” 烟燃到了尽头，烟头上的火苗迅速由红变黑，李赫吸了最后一口随手一丢，烟蒂在地毯上一弹，很快熄灭隐入一片深色。 “过来。”他抬眼看向路云舒，眼里似乎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一场无谓的戏过后，路云舒心里的不快已经累积到了极点。两兄弟各有各的龌龊，过去他怎么会以为身为李家大少爷的李赫和这些兄弟不一样，实在是荒谬。 杜凯出来之前，路云舒倒不想真的惹恼李赫。犹豫片刻，他还是走到了李赫身边坐下。 一落座，李赫忽然倾身吻了过来。猝不及防，路云舒胸腔被烟草和酒精呛得一阵刺痛，他下意识猛烈挣扎，但李赫的手臂像铁箍一样圈着他，怎么挣扎都纹丝不动。 休息室陈设不多，空旷得很，两人亲吻的动静在屋里被无端放大，再配上李曦肆无忌惮的笑声，一阵阵羞耻感顺着耳膜往路云舒心里钻。 过了许久，李赫才松开路云舒。他刚想起身，又被李赫用手臂揽住了腰，死死固定在沙发上。路云舒压下了一腔怒火，冷冷道：“大哥，你喝醉了。” “我没醉。”李赫的目光落在李曦身上，语速只有平时的一半，“这个干净，你哪儿找的阿猫阿狗随便塞给我，我不要。” 一股怒气快要冲出胸膛，假如现在给路云舒一根木棍子，脑门上怕是都能搓起火来。他顾不上两兄弟这些令人作呕的对话，只想赶紧离开这里，但李赫的手却越收越紧。 “哟，怪不得你这么宝贝他，”李曦在一旁嘲讽，“这脸是越长越漂亮了。”他顿了顿，语气越发刻薄，“他就跟过你吧？十几岁就爬了你的床，就是气性大，大哥，你宠得他忘了本分。” 这话一出，怒气里就夹杂了一丝酸楚。这些话似曾相识。原来在所有人眼里，他都是那个想方设法勾引李赫的玩物，更令人难过的是，就连李赫也这么认为… 他浑身一片凉意，发自内心的寒意，仿佛让他连气愤都没有了根据，只感到无力——既然他是玩物，那么李赫的所作所为就是应当的，反而他过去对路云舒的好才是意外。 只是，这一切，为什么五年前李赫不告诉他？路云舒是被自己骗了五年，更是被李赫骗了五年。 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但让现在的他跟李赫斗，又是蚂蚁对大象了。这么一想，又浑身无力了起来。 转念一想，天无绝人之路。 这张脸再漂亮能漂亮几年，他已经过了25岁，本来性格就无趣，再过两年就越发比不过那些识趣会伺候人的莺莺燕燕，总有玩腻味的一天，等回神过来，李赫就会不要他。 李赫不要他了，他就可以获得自由，重拾做人的尊严。 更何况只要杜凯能出来，李赫就没什么能威胁到他。到时候再好好筹划筹划，总有一天能离开李赫；更有甚者，在离开之前说不定还有余力给李赫沉重一击。 他不是个软弱的人。 心里沉了又沉，但却好像更安定了些，路云舒淡然开口，“大哥醉了，我伺候他回家，二少爷你请自便。” 李赫松了手。路云舒顺势起身，刚想弯腰扶起李赫，手腕却突然被人猛地攥住，一股蛮力把他扯到了李曦面前。李曦指着他的鼻子，大声呵斥，“我跟大哥说话，轮得到你在这里指指点点？” 如此猛烈的动作和厉声指责，让李曦脖子都粗了几分。路云舒大吃一惊，心里蹿起的火再也压不住。李赫把他当玩意儿，不代表他要受李曦的羞辱，李曦手里可没有任何能威胁到他的东西。 两人靠得极近，李曦的呼吸喷在他脸上，带着烟味的热气让人恶心。路云舒猛地用力，一把甩开李曦，无意间手背扇在李曦脸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路云舒愣住了，李曦也愣住了。 李曦的脖子又粗了几分，额头上青筋暴起，他呲牙咧嘴地站起身，抬手就朝路云舒的脸扇了过去。路云舒来不及多想，只下意识抬手格挡，低头闪躲，预想中的巴掌却没有落下。 他抬头一看，李曦已经被推得跌坐在沙发上。李赫站在他面前，身形挺拔，因为身高差，居高临下地看着李曦，不怒自威，脸上的醉意好像被冲散了大半。路云舒彻底愣住，不知所措。 “什么时候轮到你教训我的人？”他的语气冷得像冰，带着不容置喙的狠戾。 李曦目光闪烁朝李赫辩解：“大哥，是他打了我…” 李赫一言不发，也不再看李曦。转身时身形微微晃了晃，明显还没完全酒醒。路云舒赶紧上前扶住他，往门口走去。开门后，助理还在原地等着，路云舒立刻指挥他扶着李赫，自己则跟在身后。 回过头时，李曦也起身追了出来，眼神怨毒地盯着他。路云舒毫不示弱地白了他一眼，转身快步跟上了前面的两人。
第42章 不关心 两人回了家，路云舒扶他坐到二楼沙发上。李赫皱眉仰头坐着，一言不发。路云舒没有停留太久，径直下了一楼。 出门前，路云舒已经吩咐家里的佣人提前炖好汤。这会儿手脚麻利，给李赫端了碗热汤上来。 “大哥，胃不舒服喝点汤压一压。” 李赫醉得浑身发沉，伸手去接，指尖却没稳住，碗身一晃，滚烫的汤水当即泼洒出来。他下意识反应极快，一把将路云舒往旁边带开，自己硬生生挡在了前面，大半热汤都泼在了他的手背上与小臂上，瞬间红了一片。 路云舒吓了一跳，手里空碗都差点没拿稳，随即放下碗，弯腰收拾地上的狼藉。 李赫坐在原处，手背火辣辣地疼，却只是抿着唇不吭声，任由那片灼红蔓延。路云舒收拾妥当，本想悄悄退开，一抬头，就撞上了李赫的目光。 不知道什么时候，李赫已经摊开手臂搭在沙发上，沉沉看向路云舒。路云舒没有再动，只得远远站着。 僵持许久，路云舒轻声试探：“大哥？” 李赫没有理会。 没过多久，李赫眼皮渐渐打架，呼吸平稳了起来，竟然睡着了。路云舒这才轻步走近，拿了毯子，轻轻盖在他身上。 李赫像是坠入了一场梦，嘴角竟微微勾起，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明年搬了新家，到时候多陪陪你。” 一瞬，路云舒浑身动作骤然僵住，猛地直起身，垂眸怔怔看着李赫。 这口吻，分明是四年前。那时候他们刚从李家出来，李赫天天忙公司的事，路云舒总是等到深夜，一直等到李赫回来才睡。 那一年路云舒过生日，许的愿望是希望李赫的公司能早点成功，这样李赫就能早点回家。李赫听了只觉得满心愧疚。他没有好好陪路云舒，让他受委屈了，当下就说了梦里这句话。 路云舒却说：“我希望大哥成功是希望大哥能早点实现梦想，不用那么辛苦。” 李赫当即就抱着路云舒，久久没有松手，几乎抱了整个下午，一直陪着他，连饭都是抱着喂的。 这句话是最简单、最朴实的承诺，却是最温馨的记忆之一。 过去这些温馨时刻，似乎深入骨血，稍微一丁点线索，路云舒就会立刻想起来，几乎成了一种生理本能。 但这些两人间的美好时刻，如今看来有多少是假的？路云舒始终不愿意相信，这些都是假的。 到底李赫一开始就是这样傲慢的人，还是五年的时间他变了？ 想不明白。路云舒静静地盯着李赫，片刻后转身欲走。 手腕却忽然被用力攥住。路云舒愕然回头，李赫依旧闭着眼，力道却稳得不像醉酒之人。 路云舒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片刻后，李赫缓缓睁开眼，只半掀着眼皮，声音沙哑低沉：“烫到了？痛不痛？” 他强行摊开路云舒的手，眯着眼仔细看了一圈，见只是微微泛红，没有大碍，才松了些力道。李赫自己手背上烫起的红痕刺眼，却半个字都没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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