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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完了。 他刚刚还在为自己兵不血刃地拿下整个霍氏而自得。 可现在他才发现,他赢了全世界,却把他唯一的命,把他最珍贵的宝贝,彻彻底底地,暴露在了最凶残的饿狼面前。 “霍廷枭?” 谢言看着他瞬间惨白的脸,和那双几乎要碎裂的眼睛,心猛地揪紧了。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霍廷枭冰冷僵硬的手臂。 这一碰,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 霍廷枭高大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从噩梦中惊醒。他一把丢开手机,反手抓住谢言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走!” 一个字,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喉咙。 “我们离开这里!马上!” 他根本不给谢言任何反应的时间,拖着他,踉踉跄跄地就往外冲。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哪还有半点刚刚那个杀伐决断的霍氏新主的模样,分明就是一头被逼到绝境,只想带着自己唯一的幼崽逃命的困兽! “去哪儿?”谢言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却没挣扎,只是任由他拉着。 “一个……一个他们谁都找不到的地方!”霍廷枭语无伦次地说着,拉着谢言冲进车库,把他塞进那辆最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里。 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别墅。 霍廷枭死死地踩着油门,双手因为用力,指节根根泛白。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可眼角的余光,却一秒钟都不敢离开副驾驶上的人。 谢言看着他紧绷到极致的侧脸,看着他额角不断渗出的冷汗,心疼得像被一只手攥住了。 他没有问查到了什么,也没有问要去哪里。 他只是安静地陪着他。 他知道,这个男人,现在需要的不是追问,是陪伴。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一路开向了城市的边缘,最后,停在了一座被高高的围墙圈起来的老宅院门前。 这里偏僻,安静,像是被整个繁华的城市遗忘的角落。 霍廷枭用指纹打开了那扇沉重的铁门,拉着谢言走了进去。 院子里,没有奢华的装潢,只有几棵上了年岁的老树,和打理得井井有条的花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好闻的草木清香和旧时光的味道。 “这是……我母亲生前住的地方。”霍廷枭的声音,依旧紧绷,但比起刚才,却多了一丝可以被称之为“安稳”的东西。 这是他心里,唯一的一片净土。 也是他认为,这个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一进屋,霍廷枭就立刻反锁了门,然后开始检查所有的窗户和安保系统。他像一只高度警惕的猎豹,巡视着自己的领地,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死角。 谢言看着他忙碌的背影,没有打扰。 他走进厨房,烧了一壶热水,给他泡了一杯安神的茉莉花茶。 等霍廷枭终于确认一切都安全后,他才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样,颓然地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谢言把那杯温热的茶,递到他手里。 “喝点水。” 霍廷枭僵硬地接过,杯子的温度,从他冰冷的掌心,一点点传递进去。他低着头,看着杯子里漂浮的茉莉花瓣,眼眶,无声无息地,红了。 这个晚上,两人没有再提任何关于公司,关于疯狗彪,关于那个血色倒计时的事情。 他们只是安静地待着。 到了深夜,霍廷枭坚持要睡在主卧的门口,像一尊门神,守着谢言。 谢言拗不过他,只能由他去了。 关上门,躺在床上,谢言却怎么也睡不着。他能感觉到门外那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紧绷到极致的,草木皆兵的紧张感。 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谢言忽然被一阵压抑的,痛苦的呜咽声惊醒了! 声音,是从门外传来的! 谢言的心猛地一跳,他立刻翻身下床,冲过去拉开了门! 走廊的地毯上,霍廷枭高大的身躯蜷缩成一团,浑身都在剧烈地发抖,额头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冷汗。 他闭着眼,眉头死死地拧在一起,嘴里正无意识地,发出一阵阵野兽受伤般的低吼和哀鸣。 他做噩梦了。 “霍廷枭!醒醒!”谢言蹲下身,用力地摇晃着他的肩膀。 “不……不要……放我出去……” “好冷……” “妈妈……我好饿……” 男人梦呓着,声音里充满了无助和恐惧,像个被抛弃的孩子。 谢-言的心,像是被刀子狠狠地剜了一下,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用力地将霍廷枭抱进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冰冷颤抖的身体。 “霍廷枭!看着我!醒过来!”谢言捧着他的脸,大声地喊着他的名字。 霍廷枭的眼睫剧烈地颤抖着,终于,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失焦的,充满了惊恐和茫然的黑眸,在看清眼前的人是谢言时,那股骇人的疯狂,才一点一点地,褪了下去。 他像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猛地伸手,一把将谢言死死地,狠狠地,勒进了怀里! 他的身体还在抖,抖得像风中最后一片残叶。 “言言……言言……”他把脸深深地埋在谢言的颈窝里,一遍又一遍,用那破碎不堪的声音,叫着他的名字,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谢言任由他抱着,手一下一下,轻柔地,安抚地,拍着他宽阔而紧绷的后背。 “我在这里。” “别怕,我在这里。” 过了很久很久,霍廷枭那剧烈的颤抖,才终于渐渐平息了下来。 他松开谢言,却依旧死死抓着他的手,不肯放开。 “你……梦到什么了?”谢言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声音轻得像羽毛。 霍廷枭的嘴唇翕动了一下,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像是在透过这片温暖的灯光,看向某个遥远的,漆黑的过去。 “我梦到……地下室。” 他的声音很轻,很哑,像生了锈的零件在摩擦。 “我小时候……如果不听话,就会被我爷爷关进地下室。” “没有灯,没有声音,只有黑暗和老鼠。” “什么时候考了第一名,什么时候才能出来吃饭。” 短短几句话,没有多余的形容,却像一把把尖锐的冰锥,狠狠扎进了谢言的心脏里。 他终于明白,霍廷枭对黑暗和封闭空间的恐惧,是从哪里来的。 他终于明白,这个男人那偏执疯狂的占有欲,那不择手段的掠夺,那深入骨髓的不安感,究竟是源于何处。 那些他曾经无法理解的,甚至厌恶过的“疯”,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那不是疯。 那是一个在黑暗里被饿了太久的孩子,拼了命,想要抓住唯一一点光和暖的方式。 “所以,我只会抢。”霍廷枭自嘲地勾了勾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我只会用最蠢,最烂的方式,去得到我想要的东西。我不知道怎么去爱人,我只会把人抓得紧紧的,抓到流血,抓到对方窒息。” “直到遇见你……” 他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看着谢言。 “我才……想学着,怎么做一个人。” 谢言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一滴一滴,砸落下来。 他伸出手,捧着霍廷枭的脸,用指腹,一点一点,擦去他脸上的冷汗和泪水。 原来,他的霸道和冷血,都只是最脆弱的保护色。 原来,他那个不可一世的爱人,心里住着一个从未长大,也从未被爱过的,可怜的小孩。 谢言什么都没说。 他俯下身,温柔地,虔诚地,吻了吻霍廷枭冰冷的额头。 然后,他抱着他的头,让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就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足以击碎所有黑暗的,坚定的力量。 “霍廷枭,你听着。” “以后没有地下室了。” “只有家。” “有我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家。” 霍廷枭的身体,猛地一僵。 下一秒,这个刚刚才在商场上掀起滔天巨浪,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男人,像个孩子一样,在爱人的怀里,无声地,崩溃大哭。 …… 第二天,天亮了。 那场惊心动魄的噩梦,连同那些被深埋的童年阴影,仿佛都被阳光驱散了。 吃过早饭,谢言拉着霍廷枭,走进了院子。 “我们来做一件事。” 谢言从角落里,找出了一把铁锹,又从门房里,抱出了一棵小小的,带着泥土芬芳的枇杷树苗。 霍廷枭看着他,没有问为什么。 他接过铁锹,在院子中央,那片阳光最好的地方,开始挖坑。 谢言则蹲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整理着树苗的根须。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铁锹铲进泥土的声音,和清晨的鸟鸣声,交织在一起。 这个画面,有一种奇异的,安稳人心的力量。 坑挖好了。 谢言将那棵小小的树苗,轻轻地,放进了坑里。 霍廷枭拿起铁锹,一铲一铲,将带着希望的泥土,重新填了回去。 最后,谢言拎来一桶清水,和霍廷枭一起,扶着水桶,将清澈的水,缓缓浇灌在树苗的根部。 做完这一切,两人并肩站着,看着那棵在晨光中,焕发着勃勃生机的小树苗。 “‘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谢言轻声念出了那句悲伤的诗。 霍廷枭的身体,微微一僵。 谢言却转过头,看着他,笑了。 那笑容,在清晨的阳光下,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都要温暖。 “但我们的这棵,不一样。” 他握住霍廷枭的手,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它是‘吾爱重生之年’。” 是埋葬过去,是迎接新生。 是告诉你,从今以后,你不再是一个人。 吾爱重生之年。 霍廷枭看着谢言的眼睛,看着他眼底那片揉碎了的,温柔的星光,心底那片被冰封了二十多年的,黑暗的冻土,在这一刻,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束光, stubborn地,照了进去。
第115章 游乐场里的两个大儿童 “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第二天清晨,当霍廷枭再次从那个充满了地下室和饥饿的噩梦中惊醒,浑身冷汗地睁开眼,看到的是谢言递过来的一杯温水,和一句轻柔的话。 他的心脏还在狂跳,梦里那种被世界抛弃的绝望感还未完全散去。 他看着谢言,看着他眼底清晰的自己,好半天才找回声音,哑着嗓子问:“去哪里?” “一个……可以把所有不开心都忘掉的地方。”谢言的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像是清晨第一缕阳光,不刺眼,却足够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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