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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队的人不多了。 两人很快就坐进了一个小小的，蓝色的座舱里。 门被工作人员从外面关上，轻轻“咔哒”一声，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座舱开始缓缓上升。 脚下的乐园，一点点变小，变成了一个流光溢彩的，精致的沙盘。远处的城市，像一片铺开的，缀满了钻石的黑色丝绒。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机械轻微的运转声。 霍廷枭没有看外面的风景。 他只是看着谢言，那双黑得吓人的眼睛，一瞬不瞬地，像是要把眼前的人，刻进自己的骨头里。 谢言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偏过头，假装看风景。 “谢言。”霍廷枭忽然开口，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沙哑。 “嗯？” “等这次的风波……彻底平息了。”霍廷枭的喉结滚了滚，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把话说完，“我们结婚吧。” 谢言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缓缓转过头，对上霍廷枭那双充满了紧张和期盼的眼睛。 那眼神，不像是一个在商场上翻云覆雨的帝王，倒像是一个捧着自己全部家当，等待审判的，可怜的赌徒。 他把他那颗伤痕累累，好不容易才拼凑起来的心，就这么毫无保留地，递到了谢言面前。 等着他宣判。 谢言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血丝，和他紧绷的下颌线，心里那片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酸涩，又滚烫。 他没说话，只是朝着霍廷枭，伸出了自己的手。 霍廷枭愣了一下，几乎是立刻，就用自己那只微颤的手，握住了他。 谢言的手指，轻轻地，在他的掌心，挠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在城市万家灯火的映衬下，清冷，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好。” 一个字，轻轻的，却像天外飞来的一块巨石，重重砸进了霍廷枭的心湖里，掀起滔天巨浪。 霍廷枭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死死地握着谢言的手，指节泛白，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去国外领证。”谢言看着他这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安抚的笑意，“或者，就在这里，就在那个老宅子，办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婚礼。” 不需要宾客，不需要祝福。 只要你在，只要我在。 就够了。 霍廷枭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一颗硕大的，滚烫的泪珠，从通红的眼眶里砸落下来，滴在了两人交握的手背上。 烫得谢言心尖一颤。 这个男人，流过血，断过骨，被人用枪指着头，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却因为他的一句“好”，哭得像个孩子。 座舱，在两人交握的沉默中，缓缓升到了最高点。 在顶点的位置，短暂地，停滞了。 整个海京市最璀璨的夜景，在他们脚下，一览无余。 传说，在摩天轮最高点亲吻的恋人，会永远，永远在一起。 霍廷枭松开手，捧住谢言的脸，俯下身。 他的唇，带着泪水的咸涩，和孤注一掷的虔诚，轻轻地，印在了谢言的唇上。 没有情欲。 没有掠夺。 只是一个温柔到极致的，交换呼吸的吻。 像一个神圣的誓言。 一吻结束，霍廷枭用额头抵着谢言的额头，鼻尖蹭着他的鼻尖，呼吸交缠。 他看着谢言那双近在咫尺的，映着星光的眼睛，那股失而复得的狂喜，渐渐被一种更深的，更浓的不安所取代。 太幸福了。 幸福得，像一个易碎的，不真实的梦。 “言言。”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嗯？” “无论发生什么……”霍廷枭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像是某种被触动的，来自过去的预感，“都要相信，我会来救你。” 他的语气，很郑重，郑重得近乎诡异。 谢言心里，莫名地“咯噔”了一下。 那股刚刚还萦绕在心头的，甜蜜又安稳的感觉，被这句话，冲散了些许。 “别乱说。”他皱了皱眉，抬手捂住了霍廷枭的嘴，“不吉利。” 霍廷枭没再说话，只是把他更紧地，抱进了怀里。 摩天轮开始缓缓下降。 从顶点跌落的感觉，让霍廷枭的心，也跟着一阵阵地往下沉。 他抓不住这片刻的幸福。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离自己越来越远。 下了摩天轮，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 气氛，莫名地有些沉重。 走了一段路，谢言的嗓子有些干。 “我去买水。”霍廷枭立刻停下脚步，“你在这里等我，不要乱走。” 他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好像谢言是什么三岁的小孩，一转眼就会走丢一样。 “好。”谢言看着他，点了点头。 霍廷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这才转身，快步朝着不远处的自动贩卖机走去。 夜风有些凉。 谢言站在一棵巨大的景观树下，看着霍廷枭高大的背影，在人群中穿梭。 周围的灯光很亮，音乐声，欢笑声，遥遥传来。 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那么平和。 谢言低头，看着自己被霍廷枭握得发红的手腕，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弯了弯。 结婚。 这个词，对他来说，曾经是那么遥远，那么可笑。 可现在，他却觉得，那好像是这个世界上，最顺理成章的一件事。 他正出神地想着，忽然，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脚步声。 还没等他回头。 一只粗糙的，带着浓重烟草和劣质香水味的大手，猛地从他身后伸出，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口鼻！ 一块带着刺鼻化学气味的布，狠狠地压了上来！ “唔——！” 谢言的瞳孔，在瞬间放大到极致！ 他拼了命地挣扎，手肘狠狠向后撞去，却像是撞在了一堵铁墙上！ 那股刺鼻的味道，疯狂地涌入他的鼻腔，涌入他的肺里！ 他的大脑，在瞬间变得昏沉，四肢的力气，像被抽走了一样，飞速地流逝。 “放……开……” 他想呼救，喉咙里却只能挤出几个破碎的气音。 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透过人群的缝隙，他看到那个他刚刚才答应了求婚的男人，正站在自动贩卖机前，弯着腰，从取货口里，拿出两瓶水。 霍廷枭…… 救我…… 谢言的身体一软，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原地拖起，毫不费力地，像拖一个麻袋一样，朝着旁边一条昏暗的，没有监控的小路拖去。 一辆黑色的，没有牌照的面包车，正无声地停在阴影里，车门大开，像一张吞噬一切的，罪恶的巨口。 在他意识彻底被黑暗吞没的最后一秒。 他看到霍廷枭直起身子，拿着水，转过身，朝他刚才站立的方向，望了过来。 脸上，还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的笑意。
第117章 消失在监控盲区 霍廷枭拿着两瓶冰水，转身往回走。 夜风吹在身上，很舒服。他头上的米老鼠发箍还没摘，随着他的脚步一晃一晃的，看起来有些滑稽，但他毫不在意。 他的嘴角，还残留着刚才那个吻的温度，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傻气的笑。 结婚。 这个词在他脑子里，像烟花一样炸开，绚烂得让他有些晕眩。 他甚至开始盘算，那个老宅子的院子要怎么布置，要不要在他们种下的那棵枇杷树上，挂满星星一样的彩灯。 只要谢言喜欢，他可以把全世界都搬到那个小院子里。 人群渐渐散去，他很快就看到了那棵熟悉的景观树。 可树下，空空荡dàng的。 没有那个清瘦的身影。 霍廷枭脸上的笑，僵住了。 “谢言？” 他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以为谢言只是去了旁边的长椅。 没有人回应。 只有一阵风吹过，将地上一个掉落的，彩虹色的气球吹得滚了两圈，停在他的脚边。 那是他刚才买给谢言的那一捧气球里，掉下来的一个。 “砰！”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猛地一缩！ 那股刚刚才被幸福填满的温热，在这一瞬间，被抽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冰冷的，熟悉的恐慌。 “谢言！” 这一次，他的声音提高了，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他大步冲到树下，环顾四周。 没有。 还是没有。 周围的人三三两两地走过，脸上都带着笑，没人注意到这个突然脸色惨白的男人。 “哐当——” 他手里的两瓶水，直直地掉在了地上，塑料瓶身和水泥地面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一瓶水滚进了旁边的花坛里，消失在阴影中。 霍廷枭像是完全没听见。 他疯了一样，开始在人群里冲撞，抓住每一个从他身边经过的人。 “你有没有看到一个很瘦、很白的男人？穿着米色风衣？” “他刚才就站在这里！” 被他抓住的人，都被他那副快要吃人的样子吓了一跳，纷纷摇头。 恐慌，像无数只冰冷的手，从他的脚底爬上来，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快要窒息。 他猛地掏出手机，手指因为剧烈的颤抖，好几次都按错了屏幕。 他拨出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的，不是熟悉的铃声，而是冰冷的，机械的女声。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关机。 轰—— 这两个字，像一颗炸弹，在他脑子里轰然引爆！ 世界瞬间变成了黑白色，所有欢声笑语都变成了尖锐的噪音，狠狠刺着他的耳膜。 不。 不对。 谢言从不会无缘无故关机。 尤其是在答应等他之后。 一种比三年前那个雨夜，更加恐怖、更加绝望的窒息感，瞬间淹没了他的理智！ “调监控！！” 霍廷枭对着手机里保镖的号码，发出野兽般的咆哮，“给我调游乐场所有出口的监控！现在！马上！” 他挂了电话，整个人像一头发狂的狮子，不顾一切地朝着乐园的安保中心冲去。 那张俊美却狰狞的脸，那双布满了血丝、写满了毁灭的眼睛，让所有试图拦住他的工作人员，都下意识地退到了一边。 “监控！我要刚才的监控！那棵树下面的！”他一脚踹开安保室的门，指着其中一个屏幕，嘶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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