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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住那只曾经强硬地扣住他，也曾温柔地为他拭去眼泪的大手，一根一根，擦拭着他的手指。 “霍廷枭，你真懒。” 他的声音很轻，很哑，在安静得只能听到仪器声的病房里，轻轻回荡。 “还要我伺候你洗澡。” 没有人回应他。 谢言的动作顿了顿，又继续。 他掀开被子，男人的下半身暴露在空气里。 他没有丝毫犹豫，拿起毛巾，连同那些最私密的地方，也一并仔仔细细地擦拭干净。 做这些的时候，他脸上没有半分羞赧或者不自然。 仿佛这只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照顾自己爱人的举动。 他像一个最尽职的妻子。 擦完身体，他又从护士那里要来了剃须刀，一点一点，刮掉了霍廷枭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帮他穿好衣服，盖好被子。 床上的人，又恢复了那个干净体面的样子。 只是，依旧一动不动。 谢言坐在床边，看着那张安静的睡颜，又开始自言自语。 “公司我都帮你看着了，顾总说我做得还不错。” “那个疯狗彪，还有他背后的势力，警察那边已经一锅端了，一个都跑不掉。” “你快点起来啊。” “起来夸夸我。” “……” 回应他的，永远只有心电监护仪那单调的，“滴答，滴答”的声音。 谢言说累了，就不再说了。 他就那么看着。 仿佛要把这个人的样子，刻进自己的骨头里，灵魂里。 巨大的疲惫感，如同潮水一般，终于将他淹没。 他再也撑不住了。 他趴在霍廷枭的床边，脸颊贴着男人那只冰凉的，没有一丝生气的手。 他太累了。 这几天几夜，他几乎没有合过眼。 他的身体和精神，都早已到了极限。 睡梦中，他睡得极不安稳。 一会儿是废弃工厂里，霍廷枭跪在地上，额头撞向地面的闷响。 一会儿是那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和溅了他满脸的，滚烫的鲜血。 一会儿又是霍廷枭倒在他怀里，笑着对他说的那句—— “这次……换我先死……你就不会……痛了……” “不要！” 谢言从噩梦中惊醒，猛地坐直了身体。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下意识地，死死握紧了手里的那只手。 冰凉的，没有温度的。 他侧过头，看着床上依旧毫无反应的男人，心脏一阵阵地抽痛。 “霍廷枭……” 他把脸埋在那只手里，滚烫的眼泪，沾湿了男人冰冷的手背。 “你这个疯子……” “骗子……” “你醒过来啊……” 他压抑的，破碎的哭声，在寂静的黎明里，显得那么绝望。 “我求你……醒过来……”
第125章 唤醒沉睡的王子 “我求你……醒过来……” 破碎的哭声，在空旷的病房里回荡，然后被黎明的微光一点点吞噬。 没有用。 无论他怎么哭，怎么求，床上的人都没有任何反应。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从第一天，到第三天，再到第十天。 半个月了。 霍廷枭就像一个被夺走了灵魂的精美人偶，安静地躺在那里。除了心电监护仪上规律起伏的波浪线，和机器发出的单调声响，这间顶级的特护病房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谢言瘦了，瘦得脱了形。 眼窝深深地陷了下去，原本就尖细的下巴更尖了，衬得那双眼睛大得吓人，里面是一片死寂的灰。 他不再哭了，也不再闹了。 他每天就做几件事。 给霍廷枭擦身体，从脸到脚，每一寸皮肤，每一个角落，比照顾初生的婴儿还要细致。 给霍廷枭活动手脚，按摩肌肉，听护士说这样可以防止肌肉萎缩。 然后，就是坐在床边，看着他，一看就是一整天。 顾总每天都来，带着饭菜，苦口婆心地劝他吃一点，劝他去隔壁休息室睡一会儿。 谢言不听。 他就像一棵扎根在病床边的树，固执地守着这片贫瘠的土地，仿佛自己的生命也和那条绿色的波浪线连在了一起。 这天，主治医生进行例行检查后，把谢言叫到了外面。 “谢先生，霍先生的身体指标已经基本稳定了，但是……”医生看着他，面色凝重，“他的大脑皮层活动，没有任何起色。如果再这样下去……” 医生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意思，不言而喻。 一个人，就算身体机能是好的，可如果大脑永远沉睡，那和死亡又有什么区别？ “我们建议，”医生斟酌着词句，“可以尝试进行一些‘刺激疗法’。用他熟悉的声音、气味、或者对他有特殊意义的事情，去刺激他的听觉和记忆神经，或许……会有用。” 刺激疗法。 谢言空洞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一丝微光。 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他回到了病房，关上门。 他从顾总帮他拿回来的，霍廷枭的西装外套内袋里，翻出了那个皮夹。 皮夹里，夹着一张被摩挲得有些起毛边的照片。 是他的侧脸。 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偷拍的。 谢言看着那张照片，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他还从皮夹的夹层里，找到了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打开，上面是霍廷枭龙飞凤舞的字迹，是他以前喝多了，非要写给他的情书。 字迹潦草，内容肉麻得让人脚趾抠地。 “……星星我都给你买下来了，叫XieYan-0520，你是我的导航星，没有你我会迷路……” “……他们都说我是疯狗，可我的项圈，只肯交到你一个人手里……” 谢言捏着那张纸，指尖都在发抖。 他凑到霍廷枭的耳边，用那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一字一句，轻轻地，念给他听。 “霍廷枭，你听见了吗？” “你说你是疯狗，你的项圈在我手里……” “那你倒是睁开眼看看我啊。” 病房里，只有仪器单调的“滴答”声。 床上的人，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谢言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没用。 他不死心，又想到了另一件事。 那个国风大典的直播，那个轰动全网的“世纪一跪”。 他找出那段视频，没有播放画面，只是把手机的话筒，对准了霍廷枭的耳朵。 手机里，先是传来现场嘈杂的议论声，闪光灯的咔嚓声。 然后，一道清冷的，属于他自己的声音响起：“霍总，你这是做什么？” 紧接着，是霍廷枭那低沉的，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沙哑嗓音，透过电流传来，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 “谢言，从我三年前在雨夜里失去你的那一刻起，我就一无所有了。” “我这条命，是你给的。” “我的尊严，我的骄傲，在你面前，一文不值。” “我爱你。” …… 那三个字，像是带着滚烫的温度，再一次，狠狠烙在谢言的心上。 他眼眶一热，差点又掉下泪来。 他死死盯着霍廷枭的脸，不错过任何一丝一毫的反应。 没有。 还是没有。 就连听到自己这样卑微到尘埃里的告白，这个男人，也吝于给他一点点反应。 为什么？ 霍廷枭，你不是最爱我吗？你不是连命都可以不要吗？ 为什么你连醒过来看我一眼，都不愿意？ 一股巨大的绝望和愤怒，像野火一样，瞬间烧光了谢言所有的理智。 他丢开手机，猛地扑到床边，双手抓着霍廷枭的肩膀，用力地摇晃他。 “霍廷枭！你这个懦夫！你给我起来！” “你以为你装死就没事了吗？你以为你躺在这里，就不用还债了吗？我告诉你，没门！” 他疯了一样地喊着，喊到最后，声音都劈了叉。 可床上的人，依旧像个没有生命的木偶。 谢言停了下来。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看着霍廷枭那张苍白的脸，一个荒唐又恶毒的念头，猛地蹿了上来。 他附身，嘴唇几乎贴上了男人的耳朵，用一种极轻，却又带着切齿恨意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霍廷枭，我数到三。” “你要是再不醒……” 他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颤抖的，恶狠狠的威胁。 “我就跟顾总跑了。” “我会住进你的房子，睡你的床，花你留下的所有钱，把你的公司卖掉，一分钱都不给你留！” “我还要带走你的猫，让它管别人叫爸爸！” “我再去找个年轻帅气的，每天在我面前晃悠，我还会给他生个孩子！让他打你给我留下的娃！” 这话，说得又幼稚又混乱。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这根本不是威胁，这更像是一个被逼到绝路的孩子，在撒泼打滚。 说完，他就那么死死地盯着霍廷枭。 心，提到了嗓子眼。 如果……如果连这样都没用…… 那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一秒。 两秒。 五秒。 病房里，依旧是死一样的寂静。 谢言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松开手，准备直起身。 就在这一刻—— 他一直握在掌心里的，那只属于霍廷枭的，冰冷的，毫无生气的大手。 突然，剧烈地，痉挛般地，颤抖了一下！ 那一下的幅度很小，却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了谢言的天灵盖上！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是……是错觉吗？ 他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忘了，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只手。 紧接着。 那只手的食指，又一次，极其轻微地，蜷曲了一下。 不是错觉！ 真的不是错*觉！ “医生——！！！” 一声划破天际的尖叫，从谢言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像是疯了一样，冲到门口，拉开门，对着走廊上目瞪口呆的护士大喊。 “他动了！医生！霍廷枭他动了！” 整个楼层都被惊动了。 主治医生和几个护士飞快地冲了进来，各种仪器被推到床边。 经过一番手忙脚乱的检查，医生摘下听诊器，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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