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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字,像三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扎进他的眼睛里,扎得他鲜血淋漓。 “不……不可能……” 谢言摇着头,一步一步后退,像是要逃离这个宣判。 “他不会死的……他答应我的……他答应我的……” 顾总上前一步,从护士手里接过了文件夹。 “我来签吧。” 他刚要落笔,手里的文件夹却被一把夺了过去。 是谢言。 他抢过文件夹,死死地抱在怀里,那双红得滴血的眼睛,像护食的野兽一样瞪着顾总。 “我来。” 他声音发着抖,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固执。 “我是他的人,我来签。” 他拿起笔,颤抖的手在“家属”那一栏上,来来回回,却怎么都落不下去。 他的手抖得太厉害了,笔尖在纸上划出几道凌乱的墨痕。 霍廷枭。 谢言。 他的名字,要怎么才能和这个男人的名字,签在一起? 他没有资格。 可除了他,又有谁有资格? 终于,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那张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两个字,像鬼画符,被泪水和血污浸染,模糊不清。 医生和护士收回文件,又匆匆回了手术室,大门再一次,冰冷地关上。 长廊里,又恢复了死一样的寂静。 谢言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沿着墙壁,缓缓滑落在地。 他抱着膝盖,把脸深深地,埋了进去。 压抑的,如同野兽悲鸣般的哭声,从他喉咙里,一点一点地,溢了出来。 如果…… 如果霍廷枭就这么死了…… 那他…… 谢言不敢想下去。 他只知道,如果那盏灯熄灭了,他生命里唯一的光,也就跟着,灭了。 这一场漫长的,看不到尽头的煎熬。 在两个小时后,医生第二次走了出来。 “病人出现大出血!血库告急!我们正在紧急从市中心血库调配!但是时间可能来不及!” 谢言猛地抬头,他冲到医生面前,撸起自己的袖子。 “抽我的!我是O型血!抽我的!” 医生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你的血量不够,而且你现在的状态……” “我求你!抽我的!!”谢言跪了下来,死死抱住医生的大腿,“用我的命换他的命!我求求你!” 又过了三个小时。 医生第三次走出来。 “病人出现多器官衰竭迹象,心跳已经停了两次……我们……已经尽力了。” “让他进去……见最后一面吧。” 最后一面。 谢言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像是没听懂一样,呆呆地看着医生,嘴角甚至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不……不会的……你们在骗我……” “霍廷枭……他不会死的……” 他喃喃自语着,推开所有人,摇摇晃晃地,朝着手术室的大门走去。 仿佛那扇门后面,不是死亡的宣判,而是他的全世界,在等他回家。 手术室的灯,进行了整整十个小时。 从黑夜,到黎明,再到天光大亮。 走廊里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只有那个浑身是血的身影,像一尊望夫石,固执地,守在那里。 终于—— “啪嗒。” 一声轻响。 那盏亮了十个小时,亮得谢言眼睛都快瞎了的红灯,灭了。 手术室的大门,缓缓打开。 为首的医生摘下口罩,那张被汗水浸透的脸上,写满了无法形容的疲惫,和一丝……劫后余生的虚脱。 他看着那个像是被钉在地上的身影,张了张嘴,声音沙哑。
第124章 可能永远醒不过来 那盏刺眼的红灯,“啪嗒”一声,灭了。 世界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谢言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间都凝固了。他像一尊望夫石,所有的感知,所有的生命力,都汇聚在那一双已经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死死地,死死地盯着那扇即将宣判他生死的门。 门,缓缓打开。 为首的医生摘下口罩,那张被汗水浸透的脸上,写满了无法形容的疲惫,和一丝……劫后余生的虚脱。他看着那个像是被钉在地上的,浑身血污的身影,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命……是保住了。” 轰—— 这四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又像是一阵春风,狠狠砸进谢言混沌的脑子里。 他紧绷了十几个小时的神经,在这一刻,猛地松了下来。双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晃去,被一直守在他身后的顾总及时扶住。 活着。 他还活着! 一股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狂喜,从心脏最深处涌了上来。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像断了线的珠子,疯狂地,无声地,从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滚落。 太好了…… 霍廷枭,你这个混蛋,你没死…… 可他还没来得及感受这份失而复得的喜悦,医生接下来的话,就将他再次打入了无间地狱。 医生顿了顿,看着谢言那张又是血又是泪的脸,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忍和沉重。 “但是……” “因为子弹击穿肺部,导致了严重的大出血和长时间的低血压,病人脑部供血不足,缺氧时间……太长了。” “所以……”医生深吸了一口气,艰难地吐出了那个最终的审判。 “病人……可能永远醒不过来了。” “最好的结果,是成为植物人。” 空气,再一次凝固。 长廊里死一样的寂静。 顾总扶着谢言的手臂,都感到了怀里身体的瞬间僵硬,那是一种连骨头都冻住的,死物般的僵硬。 植物人。 永远醒不过来。 这几个字,像一把生锈的,带着倒钩的钝刀,在他的脑子里来回地,缓慢地,切割着,凌迟着。 刚刚才涌起的那点微弱的希望和狂喜,瞬间被撕得粉碎,连带着他所有的血肉和灵魂,都搅成了一滩烂泥。 谢言没有哭,也没有闹。 他脸上的眼泪甚至都停住了。 他只是慢慢地,慢慢地推开了顾总的手,自己站直了身体。他看着医生,那双红得吓人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很轻地,问了一句:“什么……是植物人?” 医生被他这个反应弄得一愣,下意识地解释道:“就是……有心跳,有呼吸,但是没有意识,没有反应,像植物一样,只能靠营养液和生命维持系统活着。” “哦。” 谢言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懂了。 然后,他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古怪的,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只要活着就好。” 他用一种近乎呢喃的,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说道。 “他欠我那么多,怎么能就这么死了。” “就算是植物,我也要让他活着。” “活着……赎罪。” “我养他一辈子。”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身经百战的医生和护士,都被谢言此刻的样子震住了。 那是一种超出常人理解的,诡异的平静。像是所有情绪都被抽干,只剩下一个坚硬的,偏执的,空洞的躯壳。 医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化作一声叹息。 他挥了挥手。 “把病人转去ICU。” ICU,重症监护室。 冰冷的,全是仪器的房间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谢言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看着躺在病床上的男人。 霍廷枭身上插满了各种各样的管子,嘴里是呼吸机,手腕上是输液管,胸口连着心电监护仪的电极片。那张曾经不可一世,英俊逼人的脸,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尊被打碎后,又勉强粘合起来的雕塑。 只有旁边心电监护仪上那条规律起伏的绿色波浪线,和“滴答、滴答”的声响,在证明着,他还活着。 谢言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地站着。 不知道站了多久。 直到护士过来,告诉他,霍廷枭的情况暂时稳定下来,可以转入特护病房了。 所谓的特护病房,是医院顶层一整套独立的病房,有专门的休息室和会客厅,比五星级酒店还要奢华。 谢言没有去休息室。 他搬了一把椅子,就守在霍廷枭的病床边。 顾总给他买来了干净的衣服和食物,他没碰。 警察过来找他录口供,他说了不到三句话,就又把视线转回到了霍廷枭的脸上,再也不开口。 他的世界,缩小了。 小到只剩下这一方病床,和床上这个一动不动的人。 时间,失去了意义。 不知道是白天,还是黑夜。 护士定时进来换药,检查仪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那个浑身血污的青年,像一棵沉默的树,固执地,守在病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床上的人,仿佛要把他看出一个洞来。 终于,谢言动了。 他站起身,走进浴室,端来一盆温热的水,拿了一条干净的毛巾。 他要给霍廷枭擦身。 他拧干毛巾,先是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霍廷枭那张苍白的脸。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 他擦过男人高挺的鼻梁,擦过那双紧闭着的,曾经盛满了疯狂和深情的眼睛,擦过那总是说着混账话,却也一遍遍说着爱他的薄唇。 擦着擦着,他的手停住了。 指尖下,是男人额角那道已经结痂的伤口。 是磕头留下的。 为了他,在肮脏的碎石地上,一下,一下,撞出来的。 谢言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指尖都在发抖。 他避开了那道伤口,继续往下。 他解开病号服的扣子,露出了男人那具曾经强壮精悍,此刻却因为失血过多而显得有些单薄的胸膛。 那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旧伤疤。 还有……胸口偏左的位置,那道刚刚缝合的,狰狞的,像一条蜈蚣一样趴在那里的枪伤。 距离心脏,不到两毫米。 谢言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那道伤口上方,迟迟不敢落下。 就是这里。 这个男人,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他挡住了那颗致命的子弹。 用自己的命,换了他的命。 温热的毛巾,擦过男人冰冷的皮肤。 谢言避开了所有新旧的伤口,细致地擦拭着他每一寸皮肤。 腹部,手臂,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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