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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血糊住了他的眼睛，他抬起那只被衬衫包裹着，早已被鲜血浸透的手，在脸上胡乱地抹了一把。 然后，他抬起头。 那双在血污中，依旧亮得吓人的眼睛，穿过弥漫的血腥味，再一次，准确无误地，落在了谢言的身上。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放……人。”
第121章 那一声枪响，世界寂静 “放……人。” 霍廷枭的声音，像是一块被血浸透的破布，嘶哑，破碎，却带着不容反抗的重量。 整个工厂死一样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镇住了。 那个男人，那个浑身是血，站在一片倒地不起的人中间的男人，像一尊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修罗。 他明明已经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倒下。 可他身上那股要跟这个世界同归于尽的狠劲，却让在场每一个还能喘气的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疯狗彪脸上的狂笑，早就僵住了。 他看着一步一步，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朝自己走来的霍廷枭，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恐惧。 一股他已经很多年没有体会过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在驯服一只老虎。 他以为只要敲断老虎的牙，打断老虎的腿，这只畜生就会乖乖听话。 可他错了。 他根本不是在驯服老虎。 他是亲手打开了地狱的门，放出了一个只为复仇而生的恶鬼！ 霍廷枭每往前走一步，膝盖上、腿上的伤口就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断掉的肋骨像是要戳穿他的肺。 可他感觉不到。 他的眼睛里，只剩下那个被高高吊在半空，已经哭到浑身脱力，连挣扎都变得微弱的身影。 他的言言…… 他的全世界…… 还在那儿等着他。 “我叫你放人。”霍廷枭又说了一遍，他离疯狗彪已经不到五米。 疯狗彪被他那双没有焦距，却又死死锁定自己的黑洞般的眼睛吓得连退了两步。 他脚后跟撞到了一个倒在地上的手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这种失控的感觉让他恼羞成怒！ “别……别过来！” 疯狗彪色厉内荏地吼道，手下意识地伸向后腰。 那里，藏着他最后的底牌。 他猛地掏出一把黑沉沉的，带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手枪！ 枪口，没有对准步步逼近的霍廷枭。 而是猛地抬起，遥遥指向了悬在半空，早已是强弩之末的谢言！ “别过来！”疯狗彪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亢奋而变得尖利刺耳，“你他妈再往前走一步！我就一枪打死他！” 霍廷枭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整个人，像是被瞬间冰封的雕塑，僵在了原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他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抬起头。 当他看到那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视若性命的人时，他脸上那片死寂的，麻木的表情，终于彻底碎裂了。 一种比刚才被几十人围殴，比下跪磕头，比所有的一切加起来都更加恐怖的，灭顶的绝望，瞬间淹没了他。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爆！ “不……” 一个破碎的音节，从他干裂流血的嘴唇里溢出。 疯狗彪看到霍廷枭的反应，那股被压下去的嚣张气焰又重新蹿了上来。 他终于找到了！ 找到了能彻底捏死这个男人的方法！ “哈哈……哈哈哈哈！”疯狗彪神经质地笑了起来，“霍廷枭！你不是很能打吗？你不是不怕死吗？我倒要看看，是你快，还是我的子弹快！” 为了进一步证明自己的掌控力，也为了欣赏霍廷枭更加崩溃的表情。 疯狗彪空着的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锋利的折叠刀。 “唰”的一声，弹开刀刃。 他用刀尖，对准了吊着谢言身体的其中一根主绳！ “你敢！”霍廷枭的瞳孔，在瞬间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你看我敢不敢！” 疯狗彪狞笑着，手腕猛地一用力！ “刺啦——” 一声刺耳的声响！ 那根有成年人拇指粗的麻绳，应声而断！ “啊！” 谢言只觉得身子猛地一空！ 一股巨大的，无法抗拒的失重感传来！ 他的身体像一片落叶，在半空中急速下坠了一大截！直到另一根绳子被瞬间绷紧，才堪堪止住坠势！ 剧烈的晃动让他本就模糊的视线阵阵发黑，胃里翻江倒海。 整个身体悬在十几米深的巨坑之上，疯狂地晃荡着，仿佛下一秒，那最后一根绳子也会断裂，让他掉进下面那片尖锐的钢筋丛林里，摔得粉身碎骨！ 这一幕，像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捅进了霍廷枭的眼睛里！ 他的心脏骤停！ 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逆流而上，直冲天灵盖！ “别动他！！！” 霍廷枭发出一声野兽濒死般的咆哮，那声音里带着血和泪的哀求！ “别动他！你要什么我都给你！钱！公司！你要什么都给你！” “我的命！把我的命给你！” 他像是疯了一样，冲着疯狗彪大喊，那张沾满了血污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软弱和乞求。 他不怕死。 他甚至不怕被羞辱。 可他怕。 他怕谢言再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疯狗彪看着霍廷枭这副彻底崩溃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变态的，扭曲的快感。 他终于，把这个高高在上的男人，彻底踩在了脚下，碾成了泥！ “好啊。” 疯狗彪狞笑着，枪口依旧稳稳地指着在半空中摇晃的谢言。 他一字一句，慢悠悠地，吐出了那句等待已久的审判： “那就，一命换一命。” 疯狗彪很享受这一刻。 享受霍廷枭那双写满了绝望和痛苦的眼睛。 他甚至微微分了分神，去想象接下来要怎么折磨这个男人，才能让他死得更痛苦，更解恨。 就是这一瞬间。 就是这不到一秒钟的分神！ 原本僵在原地，像是在等待宣判的霍廷枭，动了！ 他没有丝毫预兆，整个人像一支出膛的炮弹，用尽了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朝着前方冲了过去！ 他的目标，不是持枪的疯狗彪。 而是…… 是疯狗彪身后，那个还在半空中摇摇欲坠的身影！ 疯狗彪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浑身一颤！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霍廷枭那道裹挟着血腥和狂风的身影，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 人类在极度惊恐之下的本能反应，让他下意识地，扣动了手中的扳机！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 像是有一颗炸雷，在谢言的耳边轰然引爆！ 整个世界，所有的声音，所有的色彩，都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抽离！ 时间，被无限放慢。 谢言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甚至没有看清发生了什么。 他只觉得眼前猛地一黑，一个高大的，带着浓重血腥味和一丝熟悉冷香的身影，狠狠地，撞进了他的怀里！ 那道身影，像一座山，沉重地，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住。 紧接着。 一股温热的，滚烫的液体，劈头盖脸地，溅了他一脸！ 脸上，脖子上，眼睛里…… 到处都是。 黏腻的，带着铁锈味的…… 是血。
第122章 倒在血泊里的拥抱 那一声枪响，世界寂静。 黏腻的，滚烫的液体，像是被人用一整个水桶，从头顶浇了下来。 谢言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闻到了。 浓重的，刺鼻的火药味，混杂着铁锈和尘土的味道，还有……一股他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浓郁的血腥味。 眼前，是一片血红色。 血水糊住了他的眼睛，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流进他的嘴里，又咸又涩。 这是……谁的血？ 是他的吗？ 他死了吗？ 不。 他没死。 因为他感觉到了一股无比沉重的力量，狠狠地撞在他的身上。 那个高大的，像山一样的身体，用一种不容抗拒的姿态，将他整个人死死地，护在了怀里。 是霍廷枭。 是他。 巨大的失重感传来，吊着他最后那根救命稻草的绳子，在剧烈的冲击中断裂了。 他随着那个沉重的身体，一起下坠。 可预想中掉进深坑，被钢筋刺穿身体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是血肉之躯和坚硬的水泥地面碰撞的声音。 霍廷枭像一个巨大的人肉垫子，把他完完整整地护在身下，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承受了全部的冲击力。 谢言被砸得七荤八素，可身上，一点都不疼。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才重新恢复了运转。 “不许动！警察！” “放下武器！”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无数道手电筒的强光从被撞开的大门外射了进来，将这片地狱照得亮如白昼。 穿着防弹衣的特警队员们鱼贯而入，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那个还举着枪，一脸癫狂的疯狗彪。 疯狗彪还没从那股后坐力中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警察，彻底傻了。 他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一拥而上的警察死死按在了地上，手里的枪也被一脚踢飞。 一切，都结束了。 可是…… 谢言躺在冰冷的地上，一动不动。 他的视线，慢慢聚焦。 他看到，压在他身上的那个男人，身体在轻微地，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霍……廷枭？” 谢言的声音，像一片羽毛，轻得几乎听不见。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一股股更加温热的，带着生命温度的液体，从男人的胸口处，汹涌地，不断地，渗透出来，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襟，也浸透了霍廷枭那件早就破烂不堪的衬衫。 那件白色的衬衫，已经彻底被染红了。 像一朵在黄泉路上，盛开到极致的，妖艳的曼珠沙华。 谢言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伸出手，去推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 “霍廷枭……你……你起来……” 他用了力，那个曾经能把他轻易举起的身体，却纹丝不动，只是软软地，沉重地，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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