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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廷枭缓缓地，缓缓地，侧过头。 他的脸，惨白得像一张纸，没有一丝血色。 那双曾经锐利如鹰隼，疯狂如野兽的眼睛，此刻，却像是被水洗过一样，干净，温柔，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 他看着谢言，看着那张被自己的血和眼泪弄得一塌糊涂的脸。 他想抬手，想帮他擦干净。 可那只刚刚才废掉了一个人的手，此刻却重得像是有千斤，试了好几次，都抬不起来。 “没……受伤……” 他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 “真好……” 轰—— 这两个字，像一颗核弹，在谢言的脑子里，轰然引爆！ 他全身的血液，在这一刻，仿佛都凝固了。 他终于看清了。 看清了霍廷枭的胸口，那个被子弹贯穿的，血肉模糊的窟窿。 鲜血，就是从那里，像坏掉的水龙头一样，汩汩地，往外冒着。 “啊……” 谢言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不似人声的气音。 他疯了一样，手忙脚乱地从霍廷枭的身下爬了出来。 然后，他跪在地上，用那双还在发抖的，被绳索磨得血肉模糊的手，死死地，按住那个血窟窿。 “不……不会的……霍廷枭！你看着我！” “救护车！救护车呢！”他冲着周围那些冲上来的警察和保镖，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 温热的血，从他的指缝间，源源不断地涌出来，怎么按，都按不住。 那滚烫的温度，却像是最恶毒的诅咒，烫得他浑身发抖，灵魂都在战栗。 “霍廷枭！你别睡！你听见没有！我不准你睡！” 谢言的眼泪，像决了堤的洪水，疯狂地往下掉，一滴一滴，砸在霍廷枭那张惨白的脸上，和血混在一起。 “你说过的……你说过要娶我的！” “霍廷枭！你不能说话不算话！你这个骗子！” 他哭得撕心裂肺，哭得肝胆欲裂，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 看着他哭，霍廷枭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浅，却带着一丝心疼和宠溺。 他用尽了全身最后一点力气，终于，抬起了那只手。 那只沾满了血污和尘土的手，轻轻地，颤抖地，抚上了谢言的脸颊，想要拭去他满脸的泪水。 “这次……” 他张了张嘴，一股血沫从他嘴角涌了出来。 “换我……先死……”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微弱得像是随时会消散在风里。 “你……就不会……痛了……” 谢言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霍廷枭。 三年前。 三年前那个雨夜，他以为霍廷枭死了，那种痛，是剜心刻骨的绝望。 而现在…… 霍廷枭用自己的命，告诉他。 我不会再让你经历一次那样的痛了。 这一次，换我先走。 “别……哭……” 霍廷枭看着他，那双渐渐失去焦距的眼睛里，满满的，全都是他的倒影。 “我……心疼……” 话音落下的瞬间。 那只抚在他脸上的手，失去了所有的力气，重重地，垂落了下去。 “啪”的一声，砸在了那片混杂着血和泥土的地面上。 男人那双一直固执地，深情地望着他的眼睛，也缓缓地，缓缓地，闭上了。 世界，彻底安静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永远地停住了。 谢言跪在地上，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了鲜血的手。 看着倒在自己怀里，胸口不再起伏，身体正在一点点变冷的男人。 几秒钟后。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谢言的喉咙深处，猛地爆发出来！ 那声音里，带着无尽的绝望，无尽的痛苦，和毁天灭地的，彻骨的悲伤！ “霍廷枭！！！” 他的惨叫声，撕裂了这片废墟的死寂，冲破了工厂的穹顶，久久地，在空旷的夜色里，回荡着。 不。 不要。 把我的霍廷枭，还给我！
第123章 手术室外的至暗时刻 “霍廷枭！！！” 那一声凄厉的嘶吼，仿佛耗尽了谢言全部的生命。 世界在尖锐的警笛声和嘈杂的人声中变得模糊，像一幅被水浸透的油画，所有色彩都混成了一团肮脏的混沌。 他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怀里那具正在一点点变冷的身体，和自己满手怎么都捂不住的，滚烫的鲜血。 “伤员！伤员需要立刻急救！” “快！让开！都让开！” 有人冲过来，强行把他和霍廷枭分开。 谢言像一头被夺走了幼崽的野兽，疯了一样反抗，拳打脚踢，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 “别碰他！滚开！”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气，可那股力量在专业的医护人员面前，不堪一击。 一只有力的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谢言！冷静点！让他去医院！” 是顾总的声音。 谢言猛地回头，那双布满了血丝，红得骇人的眼睛死死盯着顾总，里面没有一丝理智，全是毁天灭地的疯狂。 顾总被他这个样子惊得心脏一缩，但还是强硬地扣住他，不让他扑向那已经被抬上担架的身体。 “你想让他死在这里吗？！”顾总冲他吼道。 这句话，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了谢焉混乱的大脑。 他僵住了。 他眼睁睁看着，霍廷枭被抬上了救护车，那张惨白的脸上，盖着一层薄薄的氧气面罩，胸口那片触目惊心的红，像一朵盛开在地狱的血色玫瑰。 救护车的门，“砰”地一声关上。 那声音，像是关上了他整个世界的大门。 尖锐的笛声呼啸而去，留下一地狼藉。 谢言的身体晃了晃，膝盖一软，直直地朝地上倒去。 顾总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我送你去医院。” …… 医院。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冰冷，刺鼻。 手术室外的长廊，白得晃眼，灯光亮得像永无止境的白昼，将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无所遁形。 谢言就坐在这片惨白的灯光下，像一尊被遗弃的，沾满了血污的雕像。 他从头到脚，都是霍廷枭的血。 头发被黏腻的血块凝成一缕一缕，脸上血污和泪痕交错，身上的衣服更是早就被浸透，干涸后变成了僵硬的暗红色。 他整个人，像是刚从血池里捞出来一样。 可他感觉不到。 他感觉不到周围护士和病人投来的惊恐又好奇的目光，感觉不到身上伤口的疼痛，感觉不到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他的灵魂，好像跟着那扇紧闭的手术室大门，一起被关了进去。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门顶上那个亮着刺眼红光的“手术中”字样。 仿佛只要他一直看着，那盏灯就不会熄灭。 那个男人，就不会死。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一分钟，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顾总提着一个纸袋，快步走了过来。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他把一个还冒着热气的咖啡杯，塞进谢言冰冷的手里。 “喝点东西。” 谢言毫无反应，眼睛依旧直勾勾地盯着那盏红灯。 顾总叹了口气，把杯子放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又从纸袋里拿出一套干净的衣服和一包湿巾。 “去把脸擦擦，换身衣服。你这样……他出来看到了，会心疼的。” “他出来”三个字，像是一根针，轻轻刺了一下谢言麻木的神经。 他终于动了。 他缓缓地，缓缓地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被血污覆盖的，还在微微颤抖的手。 这双手，刚刚还死死按着那个血流不止的窟窿。 那滚烫的，鲜活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指尖。 “他不会死的。” 谢言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磨过地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他是祸害，霍廷枭那种人，就是个祸害。” “祸害……遗千年。” 他像是说服自己一样，一遍又一遍地，喃喃自语。 眼泪，却毫无预兆地，从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大颗大颗地，砸了下来。 一滴，一滴，落在深红色的血迹上，晕开一圈更深的颜色。 从恨到爱，从推开到纠缠。 这三年，他嘴里说着恨，心里却无时无刻不在想。 他以为自己只是被强迫，只是身不由己。 可直到那一声枪响，直到那个男人用身体为他挡住所有伤害，直到那句“换我先死，你就不会痛了”…… 他才发现。 霍廷枭这个名字，早就刻进了他的骨头里，融进了他的血液里，成了他生命里，根本无法分割的一部分。 什么尊严，什么骄傲，在生死面前，都变得可笑。 “吱呀——” 手术室的门，突然从里面被推开。 谢言像一只被惊动的猫，猛地弹了起来，动作快得让身边的顾总都吓了一跳。 一个穿着绿色手术服，戴着口罩的医生，满脸疲惫地走了出来。 “谁是霍廷枭的家属？” “我！我是！”谢言几乎是扑过去的，一把抓住了医生的胳膊，力气大得让医生都皱起了眉。 “他怎么样了？他是不是没事了？！” 医生摘下口罩，露出一张凝重的脸。他看了看谢言，又看了看他身后同样紧张的顾总。 “情况很不好。” 医生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子弹射穿了左肺，距离心脏……只有不到两毫米。” 轰！ 谢言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两毫米…… 那是什么概念？ 是他再往前冲一点点，是他再往左偏一点点，那颗子弹，就会射穿他的心脏。 医生没有理会他煞白的脸，继续用一种冷静到残忍的语调说道： “我们正在全力抢救，但是失血过多，加上伤势过重，病人的生命体征非常不稳定，随时可能……” “做好……心理准备。” “这里是病危通知书，你们谁来签个字？” 护士递过来一个文件夹和一支笔。 那几张轻飘飘的纸，在谢言眼里，却重如千钧。 病危通知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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