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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醒了?”谢言揉了揉眼睛,声音还有些沙哑,他伸手探了探霍廷枭的额头,“好像不烧了。” “嗯。”霍廷枭看着他,黑眸深不见底。 “饿不饿?我给你去熬点粥。”谢言说着就要起身。 “言言。”霍廷枭拉住了他。 谢言回头。 “昨天晚上……”霍廷枭的喉结滚了滚,有些艰难地开口,“我……是不是说了什么胡话?” 他还记得一些零星的片段,记得自己那份濒临死亡般的恐惧。 不是恐惧死亡本身,而是恐惧,留下谢言一个人。 谢言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重新坐了下来。 “霍廷枭,”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我们来谈谈吧。” 这个话题,昨晚被触动了,就再也无法回避。 “我们争取,死在同一天。” 谢言看着霍廷枭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认真又清晰。 这不是什么浪漫的誓言,而是一个近乎残酷的,最极致的请求。 我不想再体会一次,失去你的感觉。 一秒钟,都不想。 霍廷-枭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着谢言那双清澈又执拗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然后又缓缓揉开,酸楚和爱意,在四肢百骸里疯狂地蔓延。 他伸出手,将人死死地搂进怀里,下巴抵着谢言的颈窝,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好。” 就一个字。 却重若千金。 这场小病,来得快,去得也快。 但它留下的影响,却远比想象中要深远。 病好之后,霍廷枭像是变了个人。 他开始疯狂地注重养生。 以前被他嗤之以鼻的各种补品,现在每天都按时按点地吃。 谢言的工作室里,时不时就能收到霍总派人送来的,号称“顶级营养师调配”的爱心午餐。 甚至,连书房里那些金融类的书籍,都悄悄换上了一批《黄帝内经》、《本草纲目》和《如何健康活到一百岁》。 谢言看着那个正襟危坐,拿着放大镜,一脸严肃地研究着一根百年野山参的男人,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霍廷枭,你至于吗?” 霍廷枭抬起头,表情认真得像是在做一场百亿的并购案。 “当然至于。”他说得理直气壮,“我要陪你久一点。” 我要陪你到白发苍苍,陪你到步履蹒跚,陪你一起去挖出我们埋下的那个约定。 所以,我必须,健健康康地活着。 为了这个目标,霍廷枭把自己逼成了一个健身狂魔。 傍晚,顶层公寓的私人健身房里。 霍廷枭赤着上半身,汗水顺着他线条分明的腹肌,一路没入松垮的运动裤边缘。 他在跑步机上,像一头不知疲倦的猎豹,挥洒着荷尔蒙。 不远处的瑜伽垫上,谢言正在做着拉伸。 他穿着一身宽松的白色运动服,动作舒缓,身形柔软又坚韧,像一株在风中摇曳的翠竹。 跑步机的声音停了。 霍廷枭走过来,身上带着一股好闻的,混合着汗水和男性气息的味道。 他在谢言身边坐下,拿过毛巾擦着汗,视线却一刻都没有离开过他。 两人都没有说话。 汗水滴落的声音,心脏跳动的声音,呼吸交错的声音,在这间空旷的健身房里,交织成一首最动听的,名为“陪伴”的交响乐。 霍廷枭看着谢言被汗水浸湿的,白皙的后颈,喉结滚了滚。 他凑过去,在上面,轻轻地印下了一个吻。 咸的。 却甜到了心底。 “我爱你。”男人低声说。 谢言身体一顿,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但那悄悄红透的耳根,却出卖了他所有的心动。
第157章 重游故地,雨夜不再冷 “我爱你。” 霍廷枭低沉的嗓音,混着汗水的咸湿味道,贴着谢言的后颈,烙进皮肤里。 谢言身体顿住,没有回头。 健身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和心脏的跳动声。 霍廷枭没有再得寸进尺,只是安静地坐在他身边,像一头餍足后收敛了所有利爪的野兽,周身都散发着一种懒洋洋的,属于“家”的安稳气息。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待了一会儿,直到身上的热汗渐渐退去。 霍廷枭站起身,很自然地把谢言从瑜伽垫上拉了起来。 “走,回家。” “我们不就在家吗?”谢言有些好笑地看着他。 霍廷枭却摇了摇头,黑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让谢言看不懂的情绪。 “回另一个家。” 半小时后,黑色的宾利平稳地行驶在华灯初上的城市主干道上。 车窗外,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阴沉了下来,乌云压得很低,一副山雨欲来的架势。 谢言看着越来越熟悉的窗外街景,心脏慢慢地,不受控制地悬了起来。 这不是回老宅的路。 也不是回他工作室附近那套公寓的路。 这条路通往的,是海京市最顶级的地标性建筑,是那个他曾经以为会是他一生噩梦开始的地方。 他偏过头,看向身旁专心开车的男人。 霍廷枭的侧脸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冷硬,下颌线绷得很紧,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也有些泛白。 他似乎察觉到了谢言的注视,放缓了车速,腾出一只手,准确地包裹住了谢言放在膝盖上,已经微微蜷缩起来的手。 “别怕。”霍廷枭的声音很低,带着安抚的意味,“有我在。” 谢言的手很凉。 霍廷枭掌心的温度,滚烫得像一块烙铁,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试图驱散他心底那股熟悉的寒意。 谢-言没有说话,只是反手,用力地回握住。 车子停在了那栋高耸入云的大楼下。 “轰隆——” 一道沉闷的雷声,在天际滚过。 豆大的雨点,紧跟着就砸了下来,噼里啪啦地敲在车窗上,很快就连成了一片模糊的水幕。 谢言的身体,在那声雷响的瞬间,不受控制地僵硬了一下。 霍廷枭立刻就感觉到了。 他解开安全带,倾身过来,将谢言整个人都圈进怀里,用自己的身体,为他隔绝出一个狭小而安全的世界。 “言言,”他的下巴抵着谢言的头顶,感受着怀里人轻微的颤抖,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揪住,疼得厉害,“我们不进去了,现在就走。” 他后悔了。 他以为他们已经足够强大,可以坦然地面对过去。 可他忘了,那些伤口,就算愈合了,也会在这样的雷雨天里,隐隐作痛。 他只想把这个人保护得好好的,藏起来,不让任何风雨再伤害到他。 是他太自大了。 怀里的人,却轻轻摇了摇头。 “进去吧。”谢言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他从霍廷枭的怀里抬起头,那双在黑暗中依然清亮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 “霍廷枭,我想进去看看。” 有些地方,总要回去一次。 有些心魔,也总要亲手斩断。 霍廷枭看着他眼底的执拗,沉默了许久,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他下了车,撑开伞,快步绕到副驾,打开车门,将谢言严严实实地护在伞下,拥着他走进灯火通明的大堂。 专属电梯平稳上升。 狭窄的金属空间里,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 入眼的是熟悉的,空旷又奢华的玄关。 公寓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城市的光,和偶尔划破天际的闪电,带来瞬间惨白的光亮。 一切,都和三年前那个雨夜,几乎一模一样。 霍廷枭牵着谢言的手,一步一步,走进了客厅。 巨大的落地窗,像一面顶天立地的镜子,倒映着窗外风雨飘摇的城市,和窗内两个渺小的身影。 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当年绝望的气息。 谢言站在那,一动不动。 他清楚地记得,就是在这里,这个男人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撕碎了他所有的尊严和骄傲。 他曾恨透了这里。 恨透了这扇能看到全城风景的窗户,觉得它像一个巨大的,华丽的囚笼。 雷声,再次响起。 比刚才更近,更响。 谢言的肩膀,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一只温热的大手,覆上了他的后背,轻轻地,带着安抚的力道,一下一下地顺着。 “对不起。” 霍廷枭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沙哑得厉害。 这三个字,他欠了太久。 “当初,我真想把你锁在这里。”他又说,声音里带着浓重的,无法化解的悔意和后怕。 他想把这个人锁起来,锁在只有自己能看到的地方。 用最极端,最错误的方式,去确认这个人是属于自己的。 那种疯狂的占有欲,在当时,几乎烧毁了他所有的理智。 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可笑,又可悲。 他伤害了他最想保护的人。 雨水狠狠地砸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像是要把这坚固的屏障都击碎。 谢言慢慢地转过身。 他看着眼前的男人。 在闪电忽明忽暗的光线下,霍廷枭的脸庞轮廓分明,那双总是锐利深沉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显而易见的痛苦,脆弱,和浓得化不开的爱意。 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只有掠夺和疯狂的霍廷枭了。 谢言的心,忽然就平静了下来。 那些刻在骨子里的恐惧和怨恨,在对上这样一双眼睛后,仿佛被雨水冲刷干净,一点点地,剥落了。 他抬起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抚上男人紧绷的下颌。 然后,他踮起脚,凑上前,吻住了那两片因为紧张而抿紧的薄唇。 只是一个很轻,很温柔的触碰。 却像一道惊雷,直接劈在了霍廷枭的心上。 “现在不用锁,”谢言退开一点,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感受着彼此滚烫的呼吸,眼底映着窗外的万家灯火,亮得惊人,“心在这里。” 我的心,早就被你锁住了。 用的是比任何锁链都更坚固的东西。 是爱。 霍廷枭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死死地盯着谢言,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鼓噪,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和酸楚,瞬间淹没了他。 他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只能伸出双臂,用尽全身的力气,将眼前这个人,狠狠地,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这不是一场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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