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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总去忙吧。” 谢言抢先一步开口。 他抬起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因为缺氧和疼痛而泛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看起来既脆弱又懂事。 他伸出手指,轻轻勾了勾霍廷枭的袖口,声音软糯得像是一团棉花:“这里香水味太重了,熏得我头晕,有点想吐。我想去外面透透气,吹吹风,好不好?” 霍廷枭看着他那张白得有些不正常的脸,想起他这几天一直在生病,心里那点疑虑顿时消散了不少。 “娇气包。”霍廷枭压低声音骂了一句,语气里却并没有多少怒意,“去吧。甲板上风大,别吹久了。还有——” 男人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死死盯着谢言的眼睛:“就在那一层待着,哪儿也不许去。要是让我出来找不到人,你知道后果。” 如果是以前,谢言听到这种威胁,大概会吓得发抖。 但现在,他只是弯起眼睛,露出了一个极尽温柔的笑容。 他踮起脚尖,不顾周围人诧异的目光,凑近霍廷枭,在男人刚毅的下巴上轻轻吻了一下。 这一吻,轻得像是一片落叶,却带着某种决绝的告别意味。 “知道了,老公。”谢言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会乖乖等你……来找我的。” 霍廷枭愣了一下。 这还是谢言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主动。那种全然依赖的姿态,让他那颗常年冷硬的心,竟生出了一丝异样的酥麻。 还没等他回味过来,谢言已经松开了手。 “去吧,别让赵老久等。” 霍廷枭看着那个白色的背影,心头莫名跳了一下,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指缝间流逝。 但他很快就将这种感觉压了下去,这不过是只被他拔了爪牙的金丝雀,能跑到哪里去? “看紧他。”霍廷枭对着身后的保镖冷冷吩咐了一句,“别让人骚扰他,也别让他乱跑。” “是。” 看着霍廷枭跟着赵老走进VIP休息室,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缓缓合上,隔绝了里面权力的交易。 谢言脸上的笑容,在这一瞬间,彻底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般的冰冷。 他转过身,没有理会身后不远不近跟着的那个保镖,径直走向了侧面的玻璃门。 外面的雨似乎停了,但海风依旧狂暴,卷着黑色的浪潮拍打着船舷。 谢言推开门,冷风灌入衣领,冻得他一个激灵。但他没有退缩,反而贪婪地深吸了一口这带着自由气息的空气。 “谢先生,外面风大,霍总吩咐您不能待太久。”保镖尽职尽责地跟了上来,挡住了通往救生艇区域的路。 谢言停下脚步,侧过头,那双总是含着雾气的眼睛此刻清亮得吓人。 “我知道。”他指了指不远处的栏杆,那里正对着一片漆黑的公海,“我只是想去那里站一会儿,五分钟就好。你不用跟这么紧,我不喜欢被人盯着屁股看。” 保镖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那个位置。那里在监控范围内,而且只有一段护栏,这娇滴滴的小少爷还能翻下去不成? “我就在这里等您。”保镖退后了两步,却依然死死盯着他。 谢言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那个足以吞噬一切的深渊。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廉价的电子表——那是他为了今晚特意换上的,具有夜光和防水功能。 七点五十五分。 还有五分钟,这艘船就会驶入预定的公海海域。 到时候,所有的通讯信号都会中断,那是顾辞告诉他的最佳逃生窗口。 霍廷枭。 你在里面谈你的百亿生意吧。 而我,要去赴一场关于死亡与新生的约会了。 海风吹乱了谢言精心打理的头发,那条价值连城的“深海之泪”在夜色中闪烁着诡异的蓝光。 他扶着冰冷的栏杆,看着脚下翻滚的黑色海浪,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疯狂而凄艳的弧度。 永别了。
第39章 洗手间的密谋换装 “不要跟进来。” 谢言扶着那一扇镀金的洗手间大门,身体摇摇欲坠。 他的脸色在走廊冷白灯光的映衬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凌乱地贴在脸颊上。 保镖那只穿着黑色西装的手刚好卡在门缝处,粗大的指节用力,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 “谢少,霍总吩咐过,您不能离开我的视线。哪怕是上厕所,我也得在隔间外面守着。” 保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就像一台执行指令的机器。 他的目光越过谢言单薄的肩头,像探照灯一样扫视着洗手间内部,似乎在排查任何可能存在的逃跑路线。 谢言捂着绞痛的胃部,喉咙里溢出一声痛苦的干呕。 他抬起头,那双总是含着水雾的桃花眼里,此刻盛满了生理性的泪水,眼尾那抹红晕艳得惊心动魄。 “你是想看着我吐出来吗?” 谢言的声音虚弱,带着几分平日里不敢有的尖锐,“霍廷枭是让你看着我, 不是让你变态地盯着我上厕所。还是说,你想进来帮我把着?” 这句略带羞辱的话让保镖愣了一下。 面前这个青年实在是太漂亮了,也太脆弱了。 那件价值不菲的深海蓝丝绒西装穿在他身上,空荡荡的,仿佛随时都会从那副消瘦的骨架上滑落。 保镖看着谢言苍白的指尖死死扣着门框,指甲盖都泛了白,显然是在极力忍耐着巨大的痛苦。 “我在门口守着。”保镖终于松了口,收回了手,“给您五分钟。如果您不出来,我就进去抓人。” “好。” 谢言垂下眼帘,掩去了眼底那一瞬间划过的寒芒。 “咔哒”。 沉重的实木门在眼前合上,反锁的旋钮转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一瞬间,谢言脸上所有的脆弱、痛苦和委屈,像是一张被撕下的面具,瞬间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胆寒的冷静与决绝。 他没有走向洗手台,而是拖着那条还在隐隐作痛的伤腿,快步冲向了最里面的那个残疾人专用隔间。 这里靠近员工通道,平日里根本没人用。 谢言颤抖着手推开隔间的门,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每一次跳动都像是要冲破皮肉的束缚。 他扑到马桶上方的水箱盖前,手指摸索着边缘,用力一掀。 “哗啦——” 沉重的水箱盖被挪开,里面用防水袋严严实实地包裹着一团东西。 那是顾辞的人提前三天混上来藏好的。 谢言的呼吸急促,他几乎是粗暴地撕开了防水袋。 一套布料粗糙的灰色服务生制服,一顶压得很低的黑色鸭舌帽,还有一个廉价的一次性口罩。 这就是他的救命稻草。 没有丝毫犹豫,谢言开始脱衣服。 那件霍廷枭亲自挑选、造价六位数的丝绒西装外套被他像扔垃圾一样扔在地上。接着是那件白得刺眼的衬衫。 纽扣崩落,滚进角落里。 当上半身赤裸在空气中时,镜子里的身体惨不忍睹。 冷白的皮肤上,青紫色的淤痕遍布。后腰处那一大片触目惊心的伤,像是一朵盛开的恶之花,昭示着他这三年来所遭受的一切。 好冷。 空调的冷气像是刀子一样刮过皮肤,激起一层细密的战栗。 谢言咬着牙,忍着身体的剧痛,将那套明显偏大的灰色制服套在身上。 粗糙的布料摩擦着娇嫩的皮肤,像砂纸一样难受,但他却觉得从未有过的安心。 这才是属于人的衣服。 而不是金丝雀的羽毛。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胸前那条璀璨夺目的“深海之泪”上。 二十克拉的蓝钻,在厕所昏暗的灯光下,依旧闪烁着高傲冷艳的光芒。 它沉甸甸地压在锁骨上,像是一条冰冷的毒蛇,缠绕了他整整三年。 “霍廷枭……” 谢言低声呢喃着这个名字,手指勾住锁扣。 “咔哒”。 锁扣弹开。 那条价值连城、足以买下半个上市公司的项链,顺着他修长的脖颈滑落。 “咚”的一声闷响。 它被谢言面无表情地丢进了旁边的废纸篓里,和那些沾染了污秽的纸巾混在一起。 再见了,霍廷枭的掌中宝。 从今往后,我是泥里的尘埃,是阴沟里的老鼠,唯独不再是你的爱宠。 谢言弯下腰,将那套昂贵的礼服和皮鞋全部塞进了垃圾桶的最底层,又抓起旁边的一堆废纸盖在上面。 做完这一切,他戴上了那顶黑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那双过分漂亮的眉眼。接着是口罩,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脖颈。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个光鲜亮丽的谢家小少爷不见了,那个依附于霍廷枭生存的菟丝花消失了。 镜子里只有一个身形佝偻、唯唯诺诺的底层服务生。 “咚、咚、咚。” 门外突然传来了沉重的敲门声。 “谢少?三分钟了。”保镖的声音隔着厚重的门板传来,带着一丝警惕,“您还好吗?如果不说话,我进来了。” 谢言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仿佛凝固。 他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扇正在微微震动的门板。 手心里全是冷汗,黏腻得让他几乎握不住拳头。 不能慌。 绝对不能慌。 谢言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变声器——那是顾辞以前玩游戏时剩下的小玩意,贴在喉结处,能让声音变得沙哑低沉。 他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 哗哗的水声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掩盖了他急促的心跳声。 “催什么催?拉肚子还要跟你汇报进度吗?” 那声音听起来有些失真,但在水声的干扰下,足以骗过门外的人。而且那种带着几分恼羞成怒的语气,很符合谢言平日里对下人的态度。 门外的敲门声停了。 “抱歉,谢少。您继续。”保镖似乎往后退了一步。 谢言靠在冰冷的瓷砖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流进眼睛里,刺痛得让人想要流泪。 但他没有时间去擦。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廉价的电子表。 距离预定的接应时间,只剩下七分钟。 这艘船马上就要进入公海的最深处,那是没有法律、没有信号的无人区,也是顾辞安排的快艇唯一能靠近的时机。 谢言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装满了他“过去”的垃圾桶。 永别了。 他转身,并没有走向正门,而是走向了洗手间最里面那扇不起眼的小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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