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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 那是一只掌控者的手,宽大,有力,纹理清晰。 谢言盯着那只手看了两秒。 这是最后一次了。 最后一次,在这个名为“家”的牢笼里,握住这个男人的手。 他缓缓抬起手,将自己冰凉的指尖,放进了霍廷枭温热的掌心里。 “走吧,霍总。” 霍廷枭反手一握,十指紧扣。力道大得有些蛮横,像是要把两人的骨血都揉在一起,至死方休。 “叫老公。” 男人牵着他往外走,经过旋转楼梯时,随口命令道。 谢言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后乖顺地唤了一声:“老公。”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阵风,风吹过就散了,什么痕迹都不会留下。 霍廷枭满意地勾起唇角,牵着他那只昂贵的金丝雀,一步步走下了楼梯,走向那个早已在此等候的黑色车队。 …… 雨还在下。 海京市的雨季总是这样漫长而阴冷,像是要把整座城市都淹没在灰暗里。 黑色的迈巴赫如同一艘行驶在陆地上的潜艇,隔绝了外面的风雨飘摇。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雨刮器单调的摆动声。 霍廷枭依旧没有松开谢言的手。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谢言的手背,指腹掠过那枚硌人的蓝钻戒指。 谢言偏着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繁华的商业街,高耸入云的写字楼,那些曾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景色,此刻都在雨幕中变得模糊扭曲,像是被水晕开的劣质油画。 路过一家24小时便利店时,谢言的目光多停留了一秒。 他记得那家店。 刚跟霍廷枭在一起的那年冬天,他半夜发高烧,想吃关东煮。那个时候的霍廷枭还没有现在这么忙,也没有现在这么冷血。那个身价千亿的男人,竟然真的披着大衣,顶着风雪跑出去,给他买了一碗热腾腾的萝卜和鱼丸。 那时候他捧着纸碗,看着男人被冻红的鼻尖,以为自己拥有了全世界。 如今,便利店还在,灯光依旧温暖。 可那个会为了他半夜买关东煮的男人,已经死了。 死在了那无穷无尽的猜忌、羞辱和暴戾里。 现在的霍廷枭,只会用钱砸他,用权压他,用那所谓的“爱”将他一点点凌迟。 “冷?” 身旁传来男人低沉的询问。 大约是感觉到谢言的手一直在发凉,霍廷枭睁开眼,将那只冰凉的手塞进了自己的西装外套口袋里,贴着温热的腹部。 “不冷。”谢言收回视线,转过头,对着霍廷枭露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只是有点紧张。听说今晚那艘船很大,我怕我会晕船。” “娇气。”霍廷枭嗤笑一声,语气里却并没有多少责备,“波塞冬号有最先进的稳定系统,就算在公海也稳如平地。再说,晕了就回房睡,我陪着你。” 陪着我? 谢言在心里无声地笑。 等到船到了公海,等到烟花升起的那一刻,你恐怕连我的尸体都找不到。 你只会看到翻涌的海浪,吞噬掉你所有的骄傲和自负。 “好啊。”谢言轻声应道,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孩子,“那你一定要抓紧我,别把我弄丢了。” “废话。” 霍廷枭捏了捏他在口袋里的手指,语气霸道且狂妄,“在海京,只要我不想放手,阎王爷也带不走你。” 车子驶上了跨海大桥。 远处的港口已经就在眼前,那艘巨大的“波塞冬号”游轮灯火通明,像是一座海上的移动宫殿,静静地蛰伏在黑色的海面上。 探照灯的光束刺破了雨幕,将半边天空都照得亮如白昼。 无数豪车在码头排起了长龙,名流权贵们衣香鬓影,正准备登上这艘象征着财富与权力的巨轮,开启一场彻夜的狂欢。 谢言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庞然大物,眼底最后的一丝留恋彻底熄灭。 那不是船。 那是他的刑场,也是他的彼岸。 “到了。” 霍廷枭率先推开车门。 保镖撑起黑色的伞,隔绝了漫天的雨丝。 男人转过身,向车内的谢言伸出了手。 他在聚光灯下,英俊,尊贵,不可一世,是所有人心目中的神。 谢言看着那只手,深吸了一口带着咸腥味的海风。 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让他那颗早已麻木的心脏,终于有了一丝真实的跳动。 他搭上那只手,借力下了车。 脚下的红毯被雨水浸透,踩上去有些发软,像是踩在某种腐烂的沼泽里。 “霍总!霍总看这边!” “那是谢言吗?天哪,他身上那套是……” “那个项链!真的是深海之泪!” 早已等候多时的媒体记者们瞬间沸腾,闪光灯疯狂闪烁,将这雨夜照得如同白昼。 谢言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霍廷枭立刻侧过身,将他半搂在怀里,用宽阔的肩膀替他挡住了那些刺眼的光。 “别拍脸。”男人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声音不大,却带着十足的威慑力。 记者们瞬间噤若寒蝉,镜头纷纷下移,只敢拍两人紧握的双手。 谢言靠在霍廷枭的怀里,听着那个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解脱般的笑意。 霍廷枭。 这大概是我们这辈子,最后一次并肩而立了。 尽情地向全世界宣告你的所有权吧。 因为过了今晚,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你的金丝雀了。
第38章 这是一场盛大的葬礼 “波塞冬号”游轮的鸣笛声,像是一头深海巨兽的低吟,震得人心头发颤。 这艘造价百亿的海上行宫,此刻正极尽奢华地展示着它的傲慢。 巨大的水晶吊灯从挑高三层的中庭垂落,折射出数以万计的光斑,将每一个登船者的脸都照得有些失真。 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香槟味、混杂着各色名流身上复杂的香水味,甜腻得让人作呕。 谢言挽着霍廷枭的手臂,踩着厚重的羊毛地毯,一步步走进这个名利场。 每走一步,后腰那处未愈的伤都在尖锐地叫嚣,疼得他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滑,浸湿了那件单薄的丝绒衬衫。 但他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温顺得像是一只没有痛觉的人偶。 “霍总,今晚可是稀客啊!” “这位就是……传闻中被霍总藏在金屋里的那位?” 刚一踏入宴会厅,无数道目光就像探照灯一样打了过来。 惊艳、嫉妒、探究、还有那种赤裸裸的一边轻视一边垂涎的眼神,像是黏腻的触手,在他身上爬来爬去。 霍廷枭显然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 他的一只手霸道地扣在谢言纤细的腰肢上,隔着布料,指腹甚至带着某种狎昵的力道,在那处青紫的淤伤上按了按。 谢言疼得身体微颤,却不得不顺势靠得更近,在外人看来,这不过是两人旁若无人的亲昵。 “给大家介绍一下,”霍廷枭举起酒杯,语气慵懒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这是我家小朋友,谢言。 平时被我惯坏了,胆子小,不喜欢见生人。” “霍总好福气啊!这么标致的人儿,怪不得藏了三年才舍得带出来。” 一个大腹便便的地产商凑了上来,眼神毫不掩饰地在谢言那张苍白却艳丽的脸上打转, 最后落在那个深蓝色的领结上,“这‘深海之泪’戴在谢先生脖子上,简直比在展柜里还要耀眼。” 谢言垂着眼帘,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 耀眼吗? 这哪里是项链,分明是一条镶满了钻石的狗链,向所有人宣告着他是霍廷枭的私有财产。 “那是自然。”霍廷枭轻笑一声,侧过头,当着众人的面, 在谢言冰凉的耳垂上碰了碰,“我的东西,自然要配最好的。” 四周响起一片恭维声。 有人夸霍廷枭深情,有人夸谢言好命。 谢言听着这些虚伪的赞美,心里只觉得荒谬。 如果他们知道,就在昨天,这位“深情”的霍总还为了另一个男人把他推向柜角;如果他们知道,这只备受宠爱的“金丝雀”,此刻正在计算着如何从这艘船上跳下去…… 那这些人的表情,一定会很精彩吧。 宴会还在继续。 随着侍者托着银盘穿梭,更多的人围拢过来。 海京市的商界鳄鱼们嗅到了霍廷枭的动向,一个个争先恐后地想要攀谈。 霍廷枭被簇拥在中心,谈论着股市、并购、以及即将开发的百亿项目。 谢言始终乖巧地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 他不插话,不乱看,只是偶尔在霍廷枭空杯时,适时地递上一杯新的红酒。 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极大满足了霍廷枭的大男子主义。 然而,没有人发现,这只看似低眉顺眼的“花瓶”,视线却从未在那些权贵身上停留过一秒。 谢言在看路。 他在通过大厅两侧反光的玻璃窗,观察着这艘船的构造。 东南角有两个安保人员,腰间鼓鼓囊囊,应该是配了枪。 通往甲板的主通道人流最密,但侧面有一个供侍者出入的服务通道,那里光线昏暗,且每隔十分钟才会有一次换班。 距离预定的八点,还有不到四十分钟。 “廷枭,好久不见。” 一道略显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打破了周围的寒暄。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拄着拐杖走了过来,身后跟着几个神色严肃的助理。 霍廷枭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立刻收敛了那副漫不经心的姿态,变得恭敬起来:“赵老,您怎么也亲自来了?这种场合,让小辈们代劳就是。” 赵老,海京商会的会长,手里握着几个关键的港口审批权,是霍廷枭必须要拉拢的绝对大鳄。 “听说你最近为了那个林家的小子,闹得满城风雨?” 赵老目光如炬,扫了一眼旁边的谢言,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和不赞同,“年轻人,玩玩可以,别乱了分寸。 林家那个项目牵扯甚广,今天借着这个机会,我们去里面好好聊聊。” 这是要私聊。 而且是那种除了核心人物,闲杂人等一律不得旁听的机密谈话。 谢言的心脏猛地撞击了一下胸腔。 机会来了。 霍廷枭有些犹豫。他看了一眼身边的谢言,似乎不放心把他一个人留在这个狼窝里。毕竟今晚盯着谢言那张脸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赵老既然开口,晚辈自然奉陪。”霍廷枭顿了顿,转头看向谢言,眉头微蹙,“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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