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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流浪汉，正瞪着惊恐的眼睛，看着面前这个仿佛要杀人的男人，吓得裤子都湿了，发出一阵阵难听的呜咽声。 “大……大哥饶命……我就是偷了个包子……我不是什么谢言……” 流浪汉手里还紧紧抓着半个脏兮兮的馒头。 不是谢言。 不是他的谢言。 霍廷枭愣住了，那种巨大的落差感让他产生了片刻的眩晕。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手指无力地松开，任由那个流浪汉滑落在烂泥里。 “霍总……”随后赶来的林川看着这一幕，大气都不敢出。 这分明就是个调虎离山之计。 有人故意穿着和谢言一样的衣服，在这里引开他们的视线，为了给真正的谢言争取逃跑的时间。 好手段。 真是好手段。 霍廷枭站在暴雨中，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呵呵……哈哈哈哈……” 那笑声越来越大，在这个阴森的雨夜里回荡，充满了讽刺和癫狂。 他被耍了。 他堂堂霍廷枭，被一只养在笼子里三年的金丝雀，耍得团团转。 “谢言，你长本事了。” 霍廷枭抬起头，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那张英俊到扭曲的脸，眼底是一片尸山血海般的疯狂，“你以为这样就能逃掉吗？你以为找个替身引开我，你就能飞出我的手掌心？” 他低下头，从怀里掏出那部被雨水打湿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尘封已久的号码。 那是他最不愿意动用的黑暗势力。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一个沙哑苍老的声音。 “霍先生，稀客。” “帮我找个人。”霍廷枭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哪怕他是死人，是把灰，我也要。” “把海京周围所有的海岸线，每隔五百米设一个哨点。通知黑市上的所有人，悬赏一个亿。” “谁能把谢言带到我面前。” 霍廷枭顿了顿，眼神穿过层层雨幕，望向那片漆黑无垠的大海，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却带着令人胆寒的执念。 “我就把霍氏集团百分之五的股份给他。” 周围的保镖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亿。 百分之五的股份。 这足以让整个地下世界为之疯狂。 霍廷枭这是疯了。他是真的要把这片海，把这座城，哪怕把这个世界都给毁了，也要把那只飞走的鸟抓回来。 雨还在下，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 霍廷枭转过身，大步走回车里，背影孤绝而冷硬。 这场猫鼠游戏，才刚刚开始。 谢言，你最好祈祷那艘船真的翻了，祈祷你真的死在了海里。 否则，等我抓到你的那一天。 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地狱。
第43章 废弃码头的枪声 雨下得更大了，像要把这污浊的人世间冲刷个干净。 西郊废弃码头，生锈的铁丝网把天空切割成破碎的几块。 谢言拖着那条早已失去知觉的右腿，一步一挪地往那个黑洞洞的旧仓库里蹭。 身后不远处，汽车引擎的轰鸣声像是一群饿狼的咆哮，撕咬着这雨夜的宁静。 “谢少，快！前面的接应船只还有五分钟靠岸！别停下！” 耳麦里，K的声音因为信号干扰而变得断断续续，夹杂着刺耳的电流声。 谢言靠在满是油污的集装箱上，大口喘息。 雨水顺着他湿透的发丝淌下来，划过那张惨白到近乎透明的脸颊，最后汇聚在他尖细的下巴上滴落。 他那件原本灰色的工装已经被泥水和血水染成了黑褐色，紧紧贴在他消瘦的身躯上，勾勒出那一抹单薄得让人心碎的腰线。 “走不了了。” 谢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 那里已经肿得不像样子，每动一下，骨头缝里都像是被无数把钝刀子在锯。 更何况，前面已经被那一排排刺眼的车灯堵死了。 霍廷枭的人，来得比想象中还要快，还要多。 那个男人，真的为了抓他，要把整个海京翻个底朝天。 谢言惨笑了一下，那双总是含情的桃花眼里，此刻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决绝。 他切断了与K的通讯，丢掉耳麦，用尽最后的力气，推开了那一扇摇摇欲坠的仓库铁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汽油味。 这是顾辞给他留的最后一条路。 如果逃不掉，那就毁掉。 毁掉这具肮脏的身体，毁掉霍廷枭最心爱的“收藏品”。 仓库外，数十辆黑色的路虎像是一道钢铁铸就的城墙，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强光手电的光束交织在一起，把这片废墟照得如同白昼。 一辆被泥水溅满的迈巴赫在正中间停下。 车门打开。 一只穿着手工皮鞋的脚踏入了泥泞里，那是平日里连灰尘都不愿沾染的贵人，此刻却根本不在意满地的污秽。 霍廷枭从车里走了出来。 他没打伞。 那件昂贵的定制西装已经湿透了，紧紧崩在他宽阔的肩膀上。 他的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雨水顺着他高挺的眉弓流进眼睛里，让他那双总是高高在上的眸子，此刻看起来竟然红得有些狼狈。 手里拿着一个扩音器，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青白。 “谢言。” 男人的声音经过扩音器的放大，在空旷的码头上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压抑到了极致的恐慌。 “我知道你在里面。” 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雨点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噼啪声，像是死神的倒计时。 霍廷枭往前走了一步。 那些训练有素的保镖立刻想要跟上，却被他抬手制止。 他要自己去接他的金丝雀回家。 “出来。” 霍廷枭站在距离仓库大门不到二十米的地方，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含着一口咽不下去的血。 “我不罚你。以前的事，我们可以一笔勾销。只要你现在走出来，跟我回家，我保证……我不打断你的腿，也不锁着你。我会对你好，好得让所有人都羡慕。” “谢言，听话。” 那种近乎卑微的乞求语气，如果是被海京商界的那些人听见，恐怕会惊掉下巴。 那个不可一世、把人命当草芥的霍阎王，竟然也会求人。 仓库里。 谢言靠坐在堆满油桶的角落里，听着外面的喊话，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回家？ 那个用金子打造的笼子，也配叫家吗？ 那个日日夜夜只能躺在床上，被迫承受男人无休止索取的地方，也配叫家吗？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打火机。 那是从霍廷枭的书房里顺出来的，纯银的机身，上面还刻着那个男人霸道的家族徽章。 “啪嗒”。 火苗窜了出来，在黑暗中摇曳，照亮了谢言那张凄艳绝伦的脸。 火光映在他眼底，像是有两团火焰在燃烧。 “霍廷枭。” 谢言的声音并不大，但在这种死寂的对峙中，却清晰地传了出去。 门外的霍廷枭浑身一震，眼底瞬间迸发出一股狂喜的光芒。 “言言！是我！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你快出来，外面冷，你腿上有伤，淋雨会疼的……” 霍廷枭急切地想要往前冲，脚下的步子乱得不成章法。 “别过来。” 那一头传来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片即将破碎的羽毛，却带着一种让霍廷枭灵魂都在颤栗的决绝。 “再往前一步，我就死给你看。” 霍廷枭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 他不敢赌。 他看着那一扇紧闭的铁门，仿佛透过了厚重的铁皮，看到了里面那个脆弱又倔强的青年。 “好，我不动，我不动。” 霍廷枭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那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帝王，此刻卑微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言言，你别做傻事。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你要自由？可以，我可以让你出门，只要你带着人……你要霍氏的股份？我也给你。只要你活着。” “放过我吧。” 仓库里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透着浓浓的疲惫，“霍廷枭，我不想要你的钱，也不想要你的爱。你的爱太脏了，太重了，压得我喘不过气，压得我想吐。”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捅进霍廷枭的心窝子，再狠狠搅动。 太脏了。 太重了。 原来这三年，自己在他眼里，就是这样一个令人作呕的存在。 霍廷枭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在雨中摇摇欲坠。 “我改……我都改……” “来不及了。” 仓库内，谢言看着那一桶桶早已被打开盖子的汽油，闻着那刺鼻的味道，却觉得那是通往自由的香气。 他松开了那只捏着打火机的手。 银色的火机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落在那摊流淌的液体上。 “砰——！” 就在这一瞬间。 一声清脆的枪响，毫无预兆地从仓库深处传来。 那不是普通的枪声，那是经过消音处理后依然沉闷的响动，像是死神敲响的丧钟。 这是顾辞安排的人，给霍廷枭准备的最后一份“大礼”。 门外的霍廷枭浑身僵硬，那一瞬间，他的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血液逆流冲上大脑，眼前一片血红。 枪声？ 谁开了枪？ 谢言手里有枪？ “谢言！！！” 霍廷枭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那一刻，他什么都顾不上了，发了疯一样冲向那扇大门。 哪怕是地狱，他也要把谢言给拽回来。 然而。 还没等他触碰到门把手。 “轰——！！！” 一股巨大的热浪，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瞬间吞噬了整个仓库。 冲天的火光撕裂了漆黑的雨夜，将这片废弃的码头照得一片血红。 巨大的气浪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拍在霍廷枭的身上。 那个原本高大挺拔的男人，就像是一片枯叶，被直接掀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几米开外的泥水里。 “霍总！！” 周围的保镖惊恐地大喊，蜂拥而上。 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耳鸣声，什么都听不见。 霍廷枭趴在地上，嘴里全是腥甜的血腥味，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 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看着眼前那片熊熊燃烧的火海。 那样大的火。 那样红。 红得像是谢言眼尾的那颗泪痣，红得像是他们初遇那晚，谢言身上穿的那件嫁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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