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言是用这种最决绝、最惨烈的方式,把他自己烧了个干干净净,一点念想都不留给霍廷枭。 哪怕是做鬼,谢言都不愿意再入霍家的坟。 “哈哈……哈哈哈哈……” 霍廷枭突然笑了起来。 他仰起头,看着头顶那片阴霾的天空,笑得浑身颤抖,笑得眼泪横流。那笑声凄厉而空洞,在废墟上空盘旋,听得人头皮发麻。 “谢言,你赢了。” “你真狠啊……你对自己真狠啊……” “你为了躲我,宁愿把自己烧成灰……宁愿尸骨无存……” 那个不可一世、仿佛永远不会被打倒的男人,在这一刻,脊梁骨彻底断了。 他身子一歪,像是一尊坍塌的雕像,重重地栽倒在泥泞里。 即便是在昏死过去的前一秒,他的双手依然死死护在胸口,紧紧攥着那块烧焦的废铁,像是攥着他那早已碎了一地的余生。 林川和保镖们蜂拥而上,哭喊着把他抬上救护车。 随着警笛声渐渐远去,这片废墟重新归于死寂。 只有风还在吹,卷起地上的黑灰,在空中打着旋儿,像是一场迟来的、无人祭奠的葬礼。 …… 此时此刻。 千里之外的公海上。 一艘挂着外国旗帜的远洋货轮正破浪前行。 海风猎猎,吹散了连日来的阴霾。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金灿灿的一片,美得有些不真实。 甲板上,站着一个消瘦的身影。 谢言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衬衫,海风将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他靠在栏杆上,手里握着一杯热牛奶,脸色虽然苍白,但那双桃花眼里,却早已没了往日的阴郁和死寂。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那种死过一次之后,大彻大悟的平静。 “谢先生,外面风大,您的腿伤还没好,进去吧。”一个穿着水手服的年轻男人走过来,恭敬地说道。 谢言回过头,淡淡一笑:“没关系,我想再看一眼。” 他看向船尾的方向。 那里是海京市的方向。 虽然早已看不见陆地,但他仿佛还能感觉到那座城市上空笼罩的压抑气息。 他知道霍廷枭在找他。 他也知道那个男人现在大概已经疯了。 但他心里没有一丝波澜。没有报复的快感,也没有怜悯的不舍。 就像是在看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陌生人的故事。 那场大火,烧掉的不仅仅是那个仓库,更是那个名为“谢言”的金丝雀。 现在的他,是涅槃重生的凤凰,是要飞向广阔天地的自由鸟。 谢言伸出手,掌心里躺着一枚硬币。 那是三年前,他和霍廷枭第一次见面时,那个男人随手扔给他的一枚硬币,羞辱他是个为了钱可以出卖尊严的戏子。 他留了三年,恨了三年。 如今,该还回去了。 谢言手指轻轻一弹。 银色的硬币在阳光下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闪烁着刺眼的光芒,然后垂直坠落。 “扑通”一声轻响。 硬币落入深不见底的大海,瞬间被浪花吞没,连个气泡都没冒出来。 就像他和霍廷枭的那段孽缘,沉入海底,永不见天日。 “再见,霍廷枭。” 谢言轻声说道,声音温柔而坚定,瞬间消散在海风里。 “从今往后,这世上再无你的金丝雀。” “只有我自己,谢言。” 他转过身,没有丝毫留恋,拖着那条微跛的腿,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船舱深处。 那里,有顾辞给他准备的新身份,有等待他的新生活。 而那座困了他三年的海京城,那个爱他爱到疯魔的男人,终究是被那片汪洋大海,远远地隔绝在了旧时光里。
第46章 只有他还活在昨天 “滚!都给我滚出去!” 一声嘶哑到极致的咆哮,几乎震碎了顶层VIP病房那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是玻璃器皿被狠狠砸在墙上的碎裂声,稀里哗啦落了一地。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小护士捂着嘴,红着眼眶从病房里逃了出来,浑身都在哆嗦。 病房内,一片狼藉。 价值不菲的监护仪被推倒在地,输液架歪在一旁,滴答滴答地往地毯上漏着药水。 霍廷枭赤着脚站在满地狼藉中央。 他身上的病号服松松垮垮,领口大敞,露出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左手手背上,输液针头被他硬生生拔了出来,没有任何按压,鲜红的血顺着手背蜿蜒而下,滴在地板上,触目惊心。 但他感觉不到疼。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连头发丝都要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霍氏掌权人,此刻头发凌乱,眼窝深陷,眼底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活像是一头刚从笼子里冲出来的困兽。 “霍总!您的伤还没好,不能动气啊!” 林川带着几个保镖硬着头皮冲进去,想要拦住他,却被霍廷枭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那眼神太可怕了。 空洞,阴鸷,透着一股毁天灭地的疯狂。 “谁准你们把我带回来的?” 霍廷枭的声音像是含着两口粗糙的沙砾,每说一个字都在磨出血,“备车。我要去码头。谢言还在那里等我。” 他说着就要往外走,脚底踩在玻璃碎片上,瞬间扎破了皮肉,留下一个个血脚印。 “霍总!那里已经是一片废墟了!” 林川再也忍不住,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拦住了他的去路,“求您醒醒吧!救援队挖了三天三夜,除了灰……什么都没了!” “闭嘴!” 霍廷枭猛地弯下腰,一把揪住林川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他死死盯着林川的眼睛,面部肌肉因为极度的紧绷而微微抽搐:“你敢咒他?信不信我拔了你的舌头?他只是躲起来了……他就是在跟我闹脾气。只要我去哄哄他,只要我……” “霍总。” 林川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举到了霍廷枭的面前,“这是在爆炸中心点,您亲手挖出来的。” 霍廷枭的瞳孔在触及那个袋子的瞬间,猛地放大。 空气仿佛在这一秒被抽干了。 袋子里,装着那块被烧得面目全非的百达翡丽。 表盘已经融化了一半,金属边缘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表带早已化为乌有,只剩下一块焦黑的废铁。 但在那残存的背面,那个微小的“谢”字,依旧像是一根刺,狠狠扎进霍廷枭的眼球里。 霍廷枭的手指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松开了林川,像是怕惊碎了梦境一般,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个袋子。 冰冷的金属隔着一层薄薄的塑料,烙得他掌心生疼。 “假的……” 霍廷枭低声呢喃,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这也是那个小骗子的把戏。 他把表扔了,就是为了让我心疼,为了让我着急……他最会这招了。” 说着,他用力撕开袋子,将那块满是锯齿状边缘的残骸倒在手心里。 锐利的金属断口瞬间割破了他原本就血肉模糊的掌心。 鲜血涌了出来,将那块焦黑的废铁浸染得更加猩红。 “你看,它不热。” 霍廷枭把那块沾血的表举到林川面前,眼神里带着一种孩童般的茫然和固执,“如果是从谢言身上拿下来的,它应该是热的。谢言的身体那么软,那么暖和……这块铁这么冷,怎么可能是他?” “霍总……” 林川看着自家老板这副模样,眼泪瞬间决堤。 疯了。 是真的疯了。 他宁愿把自己关在一个虚假的谎言里,也不愿意面对那个鲜血淋漓的真相。 “我不信!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霍廷枭突然把表死死攥在手心,那种用力程度仿佛要将这块废铁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推开林川,跌跌撞撞地往门口冲,“备车!给我备车!我要去找他!把海京翻过来我也要找到他!” “快!按住他!注射镇定剂!” 早已守在门口的主治医生大喊一声。 七八个身强力壮的男护士一拥而上,死死抱住霍廷枭的腰和四肢,试图将他拖回病床上。 “放开我!你们这群废物!滚开!” 霍廷枭拼命挣扎,额角的青筋暴起如同蜿蜒的蚯蚓。他像是一头暴怒的狮子,硬生生拖着三四个人往前走了好几步。 那种爆发出来的怪力,让所有人都感到胆寒。 “压住!快!” 混乱中,不知道是谁狠狠踹到了他的膝盖弯。 霍廷枭身子一歪,重重跪倒在地。但他的一只手依然死死护在胸口,护着那块早就报废的手表,不让任何人触碰。 冰凉的针头刺破了颈侧的皮肤。 随着药液的推进,那一身足以毁天灭地的戾气,终于一点点从这具强弩之末的身体里抽离。 霍廷枭的视线开始模糊。 眼皮像是坠了千斤重的铅块,所有的挣扎都变得无力且缓慢。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一滴滚烫的泪,顺着他的眼角滑落,砸在地板的血泊里。 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声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呢喃。 “谢言……你这个骗子……” …… 黑暗并不是终结,而是另一场凌迟的开始。 霍廷枭做了一个梦。 梦回到了三天前,那个改变了一切的宴会之夜。 奢华的水晶灯下,谢言穿着那件深蓝色的丝绒西装,衬得皮肤白得发光。 他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景是海京市璀璨的夜景。 “霍廷枭。” 梦里的谢言没有像往常那样冷着脸,也没有露出那种让他恼火的顺从假象。 青年转过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波光潋滟,眼尾的那颗红痣像是吸饱了血,艳得勾人。 谢言主动走过来,伸出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脖子。 那腰身真细啊,隔着薄薄的衬衫料子,霍廷枭甚至能感受到掌下那温热细腻的触感,软得不可思议。 “怎么今天这么乖?” 梦里的霍廷枭受宠若惊,贪婪地嗅着青年颈侧那股淡淡的冷香,那是他最迷恋的味道。 “因为要结束了啊。” 谢言仰起头,凑近他的耳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廓,带来一阵酥麻的电流,声音却轻得像是一片即将融化的雪花。 “霍廷枭,这三年,你开心吗?” “开心。只要你在,我就开心。” 霍廷枭想要用力抱紧怀里的人,想要把这只金丝雀揉进身体里,永远不分开。 可就在他收紧双臂的那一瞬间。 怀里那具温热柔软的躯体,突然变得滚烫。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52 首页 上一页 42 43 44 45 46 4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