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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言的身体猛地僵直,瞳孔剧烈收缩。 下一秒,一股强烈的反胃感从胃部直冲天灵盖。 他发疯一样地推开了霍廷枭。 这一次,霍廷枭没有防备,被推得踉跄了两步。 谢言根本顾不上看他,跌跌撞撞地冲向角落里的垃圾桶,双手死死抠住桶沿,整个人弯成了虾米状。 “呕……咳咳……呕——!!” 撕心裂肺的呕吐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但他吐不出来什么东西。 中午那份盒饭他本来就没吃,刚才喝的那点燕窝也早就消化了。 他是在干呕。 胃部剧烈痉挛,像是有一只大手在里面疯狂搅动,要把他的五脏六腑都给掏空。胆汁混合着刚才被迫咽下的那一丝血迹,被艰难地吐了出来。 谢言浑身都在发抖。 冷汗瞬间湿透了那件月白色的长衫,脊背上的骨头随着呕吐的动作突兀地顶起,看起来脆弱得仿佛一折就断。 那种恶心感不是装出来的。 那是身体在本能地排斥霍廷枭的一切。 哪怕只是一点唾液,一点血液,只要是属于霍廷枭的,他的身体都在尖叫着拒绝,仿佛沾染了什么剧毒的脏东西。 空气死一般的凝固。 霍廷枭站在原地,保持着那个被推开的姿势。 嘴角的伤口还在不断往外渗血,顺着冷硬的下颌线滴落在昂贵的衬衫领口上,绽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 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那个趴在垃圾桶上,吐得昏天黑地的身影。 那双原本充满了暴戾和占有欲的眸子,此刻像是被一盆冰水兜头浇灭,只剩下一片茫然的空洞。 恶心……吗? 仅仅是一个吻。 仅仅是碰了一下。 就有这么恶心吗? 比吃了苍蝇还恶心,比吞了刀子还痛苦。 “谢言……” 霍廷枭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像是怕惊碎了什么。 他下意识地抬起脚,想要走过去帮那个看似随时会晕过去的人拍拍背。 “别过来!!” 谢言听到了脚步声。 他猛地抬起头,那张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惨白得像是一张白纸。眼角挂着生理性的泪水,嘴唇还在不受控制地哆嗦。 但那个眼神。 那个看向霍廷枭的眼神,充满了惊恐、厌恶、还有深深的排斥。 谢言整个人往角落里缩去,双手护在胸前,像是在躲避什么吃人的怪物。 “别碰我……求你……别碰我……” 因为刚才的剧烈呕吐,谢言的嗓子已经哑了,声音破碎不堪,“霍廷枭,你让我恶心……真的……好恶心……” 这句话,比刚才那一巴掌,比那一记狠咬,还要伤人一万倍。 它化作一把无形的利刃,直接捅穿了霍廷枭心脏最柔软、也是最腐烂的那一块地方。 霍廷枭伸在半空中的手,僵住了。 指尖距离谢言颤抖的肩膀只有几厘米,却像是隔着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天堑。 他看着自己这只手。 这只曾经可以只手遮天、掌控海京市经济命脉的手。 此刻却脏得连碰一下自己爱的人,都会引起对方如此强烈的生理性呕吐。 我是病毒吗? 我是瘟疫吗? 原来在你心里,我已经脏到了这种地步。 霍廷枭慢慢地收回手,指节蜷缩,握成了一个泛白的拳头。 他没有发怒。 要是换做三年前,谁敢说他恶心,早就被扔进江里喂鱼了。 可现在,面对着这个吐到虚脱的谢言,他竟然感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无力和惶恐。 他赢了全世界,却输掉了拥抱谢言的资格。 “对不起。” 三个字,干涩地从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嘴里吐出来。 霍廷枭低下头,不敢再看谢言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他怕再看一眼,自己那点勉强维持的理智就会彻底崩塌。 “我不碰你……我不碰了……” 男人往后退了一步,把自己隐入阴影里,试图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好让谢言能哪怕稍微好受一点。 谢言还在干呕,胃酸灼烧着喉咙,火辣辣的疼。 但他不敢停下来。 只要一停下来,那种被霍廷枭侵犯的感觉就会卷土重来。嘴里全是那股血腥味,怎么吐都吐不干净。 “啪——!!” 一声极其清脆的耳光声,毫无预兆地在狭窄的房间里炸响。 谢言被吓得浑身一抖,呕吐声戛然而止。 他愕然地抬起头。 只见霍廷枭站在阴影里,那张俊美无俦的侧脸上,原本右边的巴掌印还没消,左边又多了一个更加鲜红的印记。 那一巴掌,是他自己打的。 用了十足的力气,嘴角原本就破裂的伤口彻底崩开,鲜血淋漓。 “我就是个畜生。” 霍廷枭垂着眼帘,看着自己沾血的手掌,嘴角勾起一抹自嘲到极点的凄凉笑意。 “明明说过要重新追你,明明发誓不再强迫你……结果还是把你逼成这样。” 他抬起头,深深地看了谢言最后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了疯狂,没有了偏执,只剩下一种浓得化不开的悲哀和自我厌弃。 “别吐了……伤身体。” 霍廷枭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去外面守着。我不进来。你……你别怕。” 说完,男人猛地转身。 那件深蓝色的真丝衬衫背影,此刻看起来竟有一丝狼狈的萧索。 他拉开门,像是逃跑一样大步冲了出去,甚至不敢再回头看一眼那个被他伤得体无完肤的爱人。 门并没有完全关严,留了一条缝。 外面的风吹进来,带走了一室的旖旎与血腥,只剩下满地的苍凉。 谢言瘫软在地上,靠着那个冰冷的垃圾桶。 他看着那扇半开的门,听着外面那沉重的、并未远去的脚步声。 霍廷枭没有走。 他就像一条被主人踢开的恶犬,却依然固执地守在门口,舔舐着自己的伤口,守着那个连看他一眼都觉得恶心的人。 谢言抬起手,用力擦去嘴角的秽物。 眼泪无声地滑落。 不是心疼。 他告诉自己,绝不是心疼。 这只是……只是因为刚才吐得太厉害,生理性的眼泪罢了。 可是心脏那个位置,为什么会传来一阵阵尖锐的抽痛?痛得让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这场博弈,到底是谁赢了? 还是说,从三年前开始,他们两个就注定是输家,在这场名为“爱”的炼狱里,互相折磨,直到把彼此都烧成灰烬。
第72章 你不是爱人,你是他的过敏原 “他吐了。” 霍廷枭坐在深灰色的布艺沙发里,声音像是被砂纸狠狠打磨过,粗砺得几乎听不出原音。 这里是海京市最隐秘的一家私人心理诊所。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白檀香,这种味道通常是为了安抚病人焦躁的神经,但此刻,对于霍廷枭来说,这味道只让他觉得窒息。 他对面坐着的,是国内心理学界的泰斗,裴寂。 裴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手里拿着那份刚从片场传回来的紧急医疗报告, 以及霍廷枭口述的“症状描述”。 “不是简单的反胃。 ”霍廷枭垂着头,双手交握抵在眉心,那截染血的袖口在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我只是亲了他一下……还没用力,他就吐了。 把胆汁都吐出来了。” 那种画面像是一根烧红的铁丝,死死勒进霍廷枭的脑仁里。 谢言蜷缩在垃圾桶旁,因为他的触碰而生理性呕吐,那种排斥感比世界上最恶毒的语言还要伤人。 “霍总,恕我直言。” 裴医生合上文件夹,发出一声轻响,打破了室内的死寂,“这不是简单的厌恶, 这是典型的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躯体化反应。” 霍廷枭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在他的潜意识里,您已经不再是一个‘人’,也不再是一个‘前任’。” 裴医生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黑色马克笔,在上面重重地写下了两个字—— 【病毒】。 “对于现在的谢言来说,您就是某种高致病性的病毒,或者是某种剧毒的过敏原。” 裴医生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忍,每一个字都在往霍廷枭的心口上扎刀子。 “就像有些人对花生过敏,哪怕只是一点点粉末,都会导致呼吸道水肿、 窒息甚至死亡。这与爱不爱无关,这是生物本能的求生欲。” “您强吻他,在他看来,无异于强行给他灌下一瓶百草枯。” 霍廷枭的脸色瞬间惨白,连嘴唇都褪去了最后一丝血色。 过敏原。 原来在谢言的世界里,他已经变成了这种东西。 “那怎么办?”霍廷枭站起来,高大的身躯此刻竟然显得有些摇摇欲坠,“治好他。 裴寂,你要多少钱我都给,哪怕是把整个霍氏的股份都给你,你把那个正常的谢言还给我。” “治不好的。”裴医生残酷地摇了摇头,“因为病源在您身上。” “什么?” “只要您还像现在这样,像头狼一样盯着他,像个暴君一样控制他,他的应激反应只会越来越重。 ”裴医生走过来,视线落在霍廷枭脸上那两个触目惊心的巴掌印上。 “霍总,您这是在把他往死路上逼。再这样下去,下次他可能就不会吐了。” 裴医生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他会选择自杀,来彻底切断这个过敏源。” 轰—— 霍廷枭的身体晃了一下,重重地跌回沙发里。 自杀。 这两个字像是千钧重的巨石,狠狠砸碎了他所有的骄傲和强硬。 三年前那场大火的噩梦瞬间席卷而来,那种失去的恐惧让他浑身发抖。 “我不想他死……”霍廷枭捂着脸,指缝里渗出绝望的呢喃,“我只是想爱他……我只是想让他回来……” “想让他回来,就别做狼。” 裴医生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治疗方案”,递到了霍廷枭面前。 “霍总,您在商场上那一套‘强取豪夺’,在感情里就是催命符。 想要谢言这种受过重创的人重新接纳您,您必须把这身獠牙拔了。” 霍廷枭茫然地抬起头,接过那份方案。 封面上写着一行字:《脱敏治疗建议书》。 “脱敏,需要过程。既然他是因为恐惧而排斥,那您就要消除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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