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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医生指着方案上的第一条,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把您的控制欲、占有欲,全部藏起来。收起您的爪子,收起您的脾气。” “说得直白点。”裴医生看着这个不可一世的财阀掌权人,缓缓吐出一句惊世骇俗的话,“您不能再做高高在上的主人,您得学着做一条……狗。” 室内一片死寂。 霍廷枭的瞳孔微微收缩。 做狗? 让他霍廷枭,海京市呼风唤雨的活阎王,去做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只有温顺、无害、甚至有些可怜的动物,才不会引起受惊猎物的警惕。 ”裴医生并不在意他的震惊,继续说道,“示弱,会吗?卖惨,会吗?” “利用他那点残留的心软,一点点渗透进他的生活。让他觉得您不仅没有威胁,甚至……需要他的怜悯。” “一旦他对您产生了‘怜悯’这种情绪,恐惧就会消退。等恐惧消失了,爱恨才有机会重新生长。” 霍廷枭死死盯着那份方案,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尊严? 那种东西,在谢言的命面前,算个屁。 只要能让谢言不再那样看他,只要能再次抱一抱那个温软的身体,别说是做狗,就算是做地上的烂泥,他也认了。 “怎么做?”霍廷枭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教我。” 裴医生镜片后的眼睛亮了一下。 “首先,把这身像是要去收购别国公司的西装脱了。换点柔软的、没有攻击性的衣服。” “其次,表情管理。”裴医生指了指旁边的全身镜,“霍总,您现在的表情,看着像是要去杀人全家。谢言看到您这样,不吐才怪。” 霍廷枭僵硬地转过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啊。 阴鸷、暴戾、充满了毁灭欲。眉心死死拧着川字纹,嘴角虽然破了,却还挂着一丝冷硬的弧度。 确实……很吓人。 “笑一下。”裴医生在旁边发号施令,“不是那种冷笑,也不是嘲笑。 是那种……被人抛弃了,却还强颜欢笑的笑。” 霍廷枭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 镜子里的男人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脸部肌肉僵硬得像是打了过期的肉毒杆菌,配上那个带血的嘴角,显得更加变态且惊悚。 “不行,太假了,像变态杀人狂。”裴医生无情地打击,“眼神再软一点。 想象一下谢言就在您面前,他要走了,再也不回来了,您想求他别走。” 求他……别走。 霍廷枭的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 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三年前那个雨夜,谢言决绝的背影;浮现出今天在化妆间,谢言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样子。 那种蚀骨的悔恨和无助,瞬间淹没了他。 再睁开眼时。 镜子里的那个男人变了。 那双总是盛气凌人的黑眸里,此刻蓄满了破碎的水光。 原本冷硬的线条垮了下来,眉头微蹙,嘴角下垂,整个人透着一股被全世界遗弃的颓丧和凄凉。 那不是装出来的。 那是霍廷枭剥去了金钱和权势的外壳后,剩下的一具千疮百孔的灵魂。 “对,就是这个眼神。”裴医生打了个响指,“保持住。 记住这种感觉,您现在不是霍廷枭,您只是一个失去了全世界的可怜虫。” 霍廷枭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着脸颊上的巴掌印。 很疼。 但他却莫名觉得,这种疼让他那颗空荡荡的心,稍微落地了一些。 “还有最后一点。”裴医生递给他一瓶药,“这是一种维生素,但您可以告诉他,这是治疗您……狂躁症或者抑郁症的药。必要的时候,在他面前吃,手要抖,水要洒。” “苦肉计虽然老套,但对于谢言这种外冷内热的人来说,是必杀技。” 霍廷枭接过那瓶药,紧紧攥在手心里。 “谢谢。” 他转过身,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拖着那副沉重的身躯走出了诊所。 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 海京市的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像是一张张嘲讽的嘴脸。 霍廷枭并没有叫司机。 他独自一人开着车,回到了那个老旧的小区楼下。 这一次,他没有带浩浩荡荡的保镖队,也没有让人封锁整栋楼。 他去便利店买了一份热牛奶,又买了一些胃药。 然后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一样,低着头,一步步爬上了六楼。 走廊里的感应灯坏了,有些昏暗。 霍廷枭站在602的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防盗门。 里面很安静。 谢言应该已经睡了,或者是躲在被子里不敢出来。 霍廷枭抬起手,想要敲门。 但在指关节即将触碰到门板的那一刻,他停住了。 不能敲。 敲门声会吓到他。 现在的谢言是惊弓之鸟,任何突兀的声音都会让他想起被囚禁的日子。 霍廷枭慢慢地蹲下身。 昂贵的西裤膝盖处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蹭脏了,但他毫不在意。 他把热牛奶和胃药轻轻地放在门口的地垫上。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便签纸和一支钢笔。 借着手机微弱的光,霍廷枭在纸上写下了几行字。他的手在发抖,字迹有些潦草,不再是以前那种力透纸背的狂草,而是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卑微。 【言言,对不起。】 【我不进去了,我就在门外坐着。】 【胃药是温和的,如果不舒服就吃一点。要是还在生气,就把药扔出来砸我。】 【别怕……那个坏人已经被我打死了。现在守着你的,只是一条没人要的狗。】 写完最后一个字,霍廷枭看着那张纸条,眼眶有些发热。 他把纸条压在牛奶下面。 然后,这个身高一米八八、身价千亿的男人,就这样抱着膝盖,缩在谢言家门口那个狭窄阴暗的角落里。 就像是一条因为犯了错被主人赶出家门的大型犬,守着那一点点从门缝里透出来的光,等待着那万分之一的、被原谅的可能。 夜风从楼道破损的窗户里灌进来,吹在他单薄的衬衫上,刺骨的冷。 霍廷枭却觉得,这是这三年来,他离谢言最近的一个夜晚。 哪怕隔着一道门。 哪怕只能听见里面偶尔传来的脚步声。 只要不让他滚,只要能让他守在这里,让他这条烂命还有个去处。 这就够了。
第73章 雨夜的一只落水狗 “咳、咳咳……” 压抑而沉闷的咳嗽声,混在噼里啪啦的雨声里,显得格外凄惨。 老旧公寓楼的声控灯坏了,楼道里黑漆漆的一片。 借着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能看到602门口蜷缩着一团巨大的黑影。 霍廷枭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难看。 那身价值六位数的意大利手工定制西装,此时像块吸饱了水的抹布,沉甸甸地挂在身上。 雨水顺着他凌乱的发梢往下滴,流过苍白的脸颊,汇聚在下巴尖,最后砸进领口里,激起一阵透心的凉意。 冷。 真的很冷。 这该死的老天爷像是要配合裴寂出的那个馊主意,晚高峰刚过,海京市就下起了这场入秋以来最大的暴雨。 霍廷枭没打伞,也没坐车。他就这么硬生生从那个心理诊所走了回来,把自己淋了个通透。 “做狗……” 男人低声自嘲了一句,嗓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他把脸埋在膝盖里,抱紧了自己正在打摆子的身体。 只要能让谢言心软,别说是做狗,就算是做路边的垃圾,被人踢两脚只要能换来一眼垂怜,他也认了。 楼梯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霍廷枭的耳朵动了动,身体瞬间绷紧。那是他熟悉到刻进骨子里的频率,轻盈,却又透着疲惫。 谢言回来了。 他刚想抬头,又猛地记起裴医生的叮嘱——要可怜,要无害,要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废物。 于是,霍廷枭不仅没站起来,反而往阴暗的墙角更深处缩了缩,把自己缩成更小的一团。 谢言收了伞,抖落上面的水珠。 他今天加班到现在,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刚走上六楼的平台,一股浓重的湿气夹杂着熟悉的雪松味就扑面而来。 借着手机微弱的手电筒光,谢言看清了那个蹲在他家门口的男人。 那一瞬间,谢言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把。 霍廷枭? 那个向来衣冠楚楚、连头发丝都要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霍氏总裁,此刻就像一只流浪的大型犬,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地守在他的门垫上。 男人的脸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潮红,嘴唇却冻得发紫,双眼紧闭,睫毛还在不安地颤动。 听到动静,霍廷枭慢慢睁开眼。 那双曾经总是盛气凌人、充满掠夺欲的眸子,此刻湿漉漉的,蒙着一层水汽。 没有凶狠,没有霸道,只有小心翼翼的讨好和不知所措的慌乱。 “言……言言。” 霍廷枭开口唤他,声音小得像是蚊子哼,还带着明显的鼻音,“你回来了。” 说着,他试图扶着墙站起来给谢言让路。可蹲得太久,再加上高烧带来的眩晕,他刚直起一半身子,就踉跄了一下,重重地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嘶……”男人痛苦地皱起眉,却不敢大声叫唤,只是局促地把身体贴在墙壁上,尽量把自己弄扁,好让谢言通过。 “对不起,挡你路了。”霍廷枭垂着头,视线盯着谢言被雨水打湿的鞋尖,“我这就让开……你进去吧,外面冷。” 谢言握着伞柄的手指节泛白。 他在心里筑起的高墙,在看到这个男人如此卑微的一刻,竟然晃动了一下。 这算什么? 又是苦肉计? “霍廷枭,你是不是有病?”谢言冷着脸,强迫自己不去看不对方那副惨样,“你要发疯回你的霍家庄园去发,别在我门口演这种苦情戏,我看了反胃。” 听到“反胃”两个字,霍廷枭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像以前那样暴怒地把谢言抓过来按在怀里。他只是更加卑微地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知道……”霍廷枭吸了吸鼻子,那样子竟然显得有些滑稽的可怜,“我就是想离你近点。 里面……太挤了,我进不去梦里,就在这待会儿。” “我不进去。”他急忙补充,生怕谢言赶他走,“我就在这坐着,保证不出声。 要是你不喜欢,我再去下一层楼梯坐着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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