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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正在无法控制地细微颤抖。 霍廷枭深吸一口气，索性放弃了那颗该死的扣子，大步走上前，从身后死死抱住了谢言。 他把头埋在谢言的颈窝，呼吸滚烫，声音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言言，我怕这是一场梦。怕我一松手，你又在一场大火里不见了。” 即使到了这一刻，即使外面坐满了宾客，即使海岛的阳光明媚得不像话，三年前的那场噩梦依然是霍廷枭心头挥之不去的阴霾。 谢言垂下眼眸，看着腰间那双箍得死紧的手臂。 今天他们没有穿那沉闷压抑的黑西装，而是换上了同款的纯白礼服。 剪裁考究的面料包裹着谢言清瘦挺拔的身形，领口处别着一朵沾着露水的新鲜白玫瑰。 他看起来不再是那个被折断翅膀的金丝雀，而是一位即将加冕的王。 “傻子。” 谢言转过身，微凉的指尖捧起霍廷枭那张轮廓锋利的脸。他踮起脚尖，在那紧抿的薄唇上落下一个安抚的吻。 “火早就灭了。现在的谢言，是活生生的，是你的。” 谢言修长的手指灵活地搭上男人的袖口，只用了两秒，就扣好了那颗让霍总满头大汗的袖扣。 “走吧，霍先生。别让大家等久了。” …… 这场婚礼没有邀请任何媒体。 没有长枪短炮的闪光灯，没有虚伪的商业互吹。 整座私人海岛被空运来的数十万朵白玫瑰淹没，只有两人的至亲好友在场。 红毯铺在细软的白沙上，尽头是那座面朝大海的鲜花拱门。 当那个熟悉的身影逆着光走来时，霍廷枭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停止了。 记忆像是开了闸的洪水，疯狂倒灌。 他想起了那个暴雨夜，他在落地窗前掐着少年的下巴， 逼他签下卖身契；想起了谢言脚踝上那根磨破皮肉的白金脚链；想起了那场吞噬一切的大火，他在废墟里发了疯一样徒手挖掘，指甲翻起，鲜血淋漓。 那时候他以为，这辈子注定要在悔恨和地狱里烂掉。 可现在，那个被他伤得体无完肤的人，正一步步走向他，眼底带着光。 两人在拱门下站定。 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成了最动听的伴奏。司仪还没来得及开口念那些俗套的开场白，霍廷枭却突然抢过了话筒。 他不需要誓词卡。那些话，他在无数个对着空气自言自语的深夜里，已经排练了千万遍。 “谢言。” 刚喊出这两个字，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霍阎王，声音就更咽了。 台下的宾客一片寂静，甚至能听到隐隐的抽气声。谁也没见过这样的霍廷枭，脆弱得像个要把心剖出来的孩子。 “以前我以为，爱是占有，是把你关在笼子里，让你哪儿也去不了。我折断了你的翅膀，打碎了你的骄傲，我把你当成我的私有物品……” 霍廷枭的手在发抖，他死死盯着谢言的眼睛，眼眶通红，“我是个混蛋，是个不懂爱的怪物。我甚至……甚至差点害死了你。” 一滴滚烫的泪水，顺着男人高挺的鼻梁滑落，砸在谢言的手背上。 灼烧感顺着皮肤一路烫进了心里。 谢言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毫无形象的男人。 谁能想到，这双总是透着阴鸷戾气的鹰眸，此刻竟然盛满了如此卑微的破碎感。 “谢谢你肯回来。谢谢你肯捡起这个满身罪孽的我。” 霍廷枭单膝跪地，动作虔诚得像是在膜拜他的神明，“从今以后，你是自由的。 我不做你的笼子，我要做你的港湾。 你要飞，我就做你的风；你要累了，我的命就是你的垫脚石。” “谢言，求你，再给我一次爱你一辈子的机会。” 海风似乎都静止了。 谢言感觉视线变得模糊，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湿棉花，酸涩得发疼。 那些曾经的痛苦、屈辱、绝望，在这一刻，仿佛被这咸湿的海风吹散，只剩下了眼前这个把尊严踩在脚底、只求他回头的男人。 他弯下腰，伸出手指，动作温柔地擦去霍廷枭脸颊上的泪痕。 “别哭了，霍廷枭。妆都要花了，丑死了。” 谢言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笑意，那是释然，也是接纳。 “我既然戴上了你的戒指，就没打算再摘下来。 那份卖身契是你撕的，但这辈子的婚约，是我自己签的。” 谢言拉起跪在地上的男人，主动将自己的无名指送到了对方面前。 “戴上吧。套牢了，这辈子我就不跑了。” 那一枚简约的素圈戒指被缓缓推入指根。 冰凉的金属贴合着温热的皮肤，像是某种古老的契约，将两个残缺的灵魂彻底焊死在一起。 “我爱你。” 霍廷枭猛地起身，一把扣住谢言的后脑勺，在那漫天的花瓣雨和雷鸣般的掌声中，狠狠吻了下去。 这不是浅尝辄止的触碰，而是一个带着吞噬意味的深吻。 唇齿相依，气息交缠。 霍廷枭吻得急切而凶狠，像是要把这一刻的幸福嚼碎了咽进肚子里。谢言闭上眼，双手环住男人的脖颈，热烈地回应着。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给那两道交叠的白色身影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边。 那些过往的伤疤，终于在爱的滋养下，开出了最艳丽的花。 …… 夜幕降临，繁星点点。 海浪声变得温柔了许多，像是情人在耳边的低语。奢华的主卧内，只留了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光影暧昧地摇曳着。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红酒香和沐浴后的清爽气息。 大床上，谢言已经累极睡着了。 今天折腾了一整天，即使是在婚礼上表现得再淡定，身体的疲惫也是实打实的。 他侧躺在枕头上，眉头舒展，那张清冷的睡颜此刻显得格外乖巧毫无防备。 霍廷枭穿着真丝睡袍，半靠在床头，手里并没有拿酒杯，也没有看文件。 他只是在看谢言。 那种眼神，贪婪、痴迷，却又带着哪怕是世界末日也无法撼动的温柔。 男人伸出粗糙的指腹，隔空描绘着谢言的眉眼。从那微翘的睫毛，到挺翘的鼻尖，再到那两片被他吻得有些红肿的嘴唇。 真好。 是热的，是软的，是他的。 霍廷枭想起三年前谢言“死”后的那些日子。他每晚都要抱着谢言穿过的旧衣服，靠着安眠药才能勉强入睡。 梦里全是那场大火，醒来后枕头总是湿一大片。 那时候他觉得活着就是一种凌迟。 而现在，天堂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小小的相框，里面不是他们的婚纱照，而是一张抓拍——那是那天在暴雨中， 霍廷枭满身泥泞捧着流浪猫，谢言给他撑伞的画面。 照片背后写着一行字：【我们回家。】 霍廷枭嘴解勾起一抹满足的弧度。 他俯下身，动作轻得像是一片羽毛，在谢言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吻。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皮肤上，谢言似乎在睡梦中感觉到了什么，不安地哼唧了一声。 “别动……累……” “好，不动。”霍廷枭柔声哄着，大手轻轻拍着谢言的后背，像是在哄这世上最珍贵的宝贝入睡。 他掀开被子一角，小心翼翼地钻进去，从背后将人连人带被子揽入怀中。那是一个绝对占有、却又充满了保护欲的姿势。 谢言在睡梦中下意识地向后靠了靠，寻找着那熟悉的热源。他的手无意识地摸索着，直到抓住了霍廷枭的一根手指，然后紧紧握住，再也没有松开。 这个下意识的依赖动作，让霍廷枭的心脏软得一塌糊涂。 曾经，这双手拼命地想要推开他，想要逃离那个名为“金丝雀”的牢笼。 如今，这双手在睡梦中都在寻找他，抓紧他。 所谓的禁忌，所谓的仇恨，早已在无数个日夜的纠缠与救赎中灰飞烟灭。他们是彼此的毒药，也是彼此唯一的解药。 “晚安。” 霍廷枭将下巴抵在谢言的发顶，嗅着那股让他安心的雪松香，闭上了那双总是警惕着世界的鹰眸。 他在黑暗中，在这个只属于他们的私密空间里，发出了一声近乎叹息的呢喃。 “晚安，我的金丝雀。” “晚安，我的爱人。”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 这是一个没有噩梦的夜晚，也是无数个幸福日夜的开始。 在这个并不完美的世界里，他们终于用满身的伤痕，换来了一个名为“圆满”的结局。 海浪依旧拍打着礁石，像是永不停歇的誓言—— 此生，逃无可逃，至死方休。
第91章 霍家祠堂的雷霆震怒 “混账东西！” 一声咆哮，像是惊雷在阴沉的霍家老宅上空炸开。 裹着劲风的紫檀木拐杖，带着要把人骨头打断的狠厉，重重砸在了霍廷枭的背上。 砰！ 沉闷的击打声在空旷死寂的祠堂里回荡，激起一片尘埃。 霍廷枭跪在冰冷的金丝楠木地板上，面前是霍家列祖列宗的牌位，一排排，森然地注视着他。他的背脊挺得像一杆标枪，硬生生受了这一棍，身体连晃都没晃一下。 只有嘴角，一丝猩红的血线顺着紧抿的唇角缓缓溢出。 “咳……”霍老爷子拄着拐杖，胸膛剧烈起伏，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涨得通红发紫。他死死瞪着跪在地上的孙子，浑浊的眼睛里全是失望和暴戾。 “为了一个上不得台面的戏子，你要把霍家百年的脸都丢尽吗？！” 霍廷枭没说话。 他只是抬起头，眼神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掌控了他前半生的老人。那眼神里没有畏惧，没有悔恨，只有一片死水般的沉寂。 这种沉默，比任何顶撞都更让霍老爷子愤怒。 “不说话？你以为你不说话就没事了？”霍老爷生从旁边管家颤抖着的手里抓过一沓照片，狠狠摔在霍廷枭的脸上。 “看看！看看你干的好事！全海京市，不，是全中国都知道了！我霍家的继承人，为了一个男人，把亿万家产拱手相送！你让我们霍家的脸往哪儿搁！啊？！” 照片纸张锋利的边缘划过霍廷枭的脸颊，留下一道细微的红痕。 照片散落一地。 上面全是谢言。有他在设计大赛上领奖时清冷孤傲的样子，有他被记者围堵时皱着眉的侧脸，还有一张，是他在婚礼上，逆着光走向自己的抓拍。 霍廷枭的视线落在最后那张照片上。照片里的谢言，眼底带着细碎的光，嘴角有一抹很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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