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言也没说话,只是把车里的暖气开到了最大。 热风呼呼地吹出来,车厢里的温度渐渐回升。 霍廷枭像是被解冻了一样,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细微颤抖起来。 “冷……”他哑着嗓子,下意识地往谢言那边靠了过去,整个人几乎都要贴在谢言的身上,“……要抱。” 这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依赖和寻求温暖的脆弱。 谢言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侧过头,就看到霍廷枭的衬衫背后,那片雪白的布料上,几道暗红色的血痕正从湿透的衣料下渗出来,在暖气的烘烤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那是……血? 谢言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伸出手,想要推开霍廷枭的动作,就这么停在了半空中。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开着车,任由身边这个高大的男人像只寻求庇护的大型犬一样,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的温度。 一路无话。 车子停在了谢言那栋旧公寓的楼下。 “到了。”谢言解开安全带。 霍廷枭却没动,只是抬起头,用那双泛着红血丝的眼睛看着窗外这栋老旧的居民楼,看了很久。 然后,他用一种近乎梦呓的声音说:“这里……比霍家大宅暖和。” 那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巨石砸在谢言心上。 回到那间只有几十平米的小公寓,霍廷枭站在门口,看着这狭小的空间,眼神里没有半分嫌弃,反而透着一股奇异的安心。 “去洗个澡,把衣服换了。”谢言从柜子里翻出医药箱,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霍廷枭顺从地点点头,走进那小得可怜的浴室。 几分钟后,浴室里传来他有些含糊的声音:“谢言……我脱不了衣服。” 谢言皱着眉走过去,推开门。 浴室里水汽弥漫,霍廷枭赤着上身,正背对着他,试图把那件湿透的衬衫从身上剥下来,但动作却显得格外笨拙。 “手……抬不起来。”他回头,看着谢言,眼神无辜又可怜。 谢言的视线落在他光裸的背上。 那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上,几道狰狞的杖痕纵横交错,皮开肉绽,新的血和旧的伤叠在一起,在水汽的蒸腾下泛着骇人的红。 谢言的呼吸停了半秒。 他走进去,一言不发地伸出手,指尖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小心翼翼地帮他把那件黏在伤口上的衬衫一点点剥离。 整个过程,霍廷枭都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只是透过镜子,死死地盯着谢言那张清冷的侧脸。 “坐下。”谢言扶着他坐在马桶盖上,拧开一瓶碘伏,用棉签沾了,准备给他上药。 冰凉的药水触碰到伤口的一瞬间,霍廷枭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疼……”他嘶了一声,却没躲。 谢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放得更轻了。 棉签的顶端,绕过狰狞的伤口,一点点清理着血污。 谢言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男人滚烫的皮肤,那结实的肌肉触感,让他有些不自在地蜷了蜷手指。 “谢言。”霍廷枭突然开口,声音在狭小的浴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嗯?” “我现在身无分文了。”男人看着镜子里的谢言,嘴角忽然勾起一抹邪气的笑,“房子、车子、卡,都被冻结了。以后只能吃你的,住你的。” 谢言没理他,继续手上的动作。 “所以……”霍廷枭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股子破罐子破摔的无赖劲儿,“我只能肉偿了。” 谢言拿着棉签的手猛地一顿,随即往他伤口最深的那道棱子上,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嘶——!”霍廷枭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整张俊脸都皱了起来。 可他非但没生气,反而低低地笑出了声,胸膛震动,那笑声愉悦又满足。 像是一个无家可归的人,终于找到了可以耍赖撒泼的港湾。 上完药,吹干头发,霍廷枭穿着谢言那件明显小了一号的旧T恤,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谢言把一杯热水塞进他手里,自己则转身进了厨房。 很快,厨房里传来了煮面的声音。 霍廷枭捧着那杯热水,看着谢言在灯下忙碌的清瘦背影,眼眶莫名地就热了。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家”是这样一种味道。 是暖黄色的灯光,是氤氲的水汽,是空气里食物的香气,和那个……一回头就能看到的人。 面很快就煮好了,一碗简单的青菜鸡蛋面。 霍廷枭吃得很快,像是饿了很久,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晚上,到了睡觉的时候。 公寓里只有一张一米五的床。 谢言躺在床的里侧,背对着外面,身体绷得笔直。 过了许久,床的另一侧陷了下去。 一股夹杂着沐浴露清香和霍廷枭身上独有气息的热源,贴了过来。 谢言下意识地想往里挪,却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揽住了腰。 霍廷枭从身后死死地抱住了他。 那不是带着情欲的拥抱,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力度。 男人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滚烫的呼吸喷洒在谢言的皮肤上,带着一丝细微的颤抖。 “谢言……” 他在他耳边,用一种近乎叹息的,卑微到骨子里的声音,低声呢喃。 “我现在,只有你了。” “别不要我。”
第93章 来自阴暗角落的窥视 “别不要我。” 那句卑微到骨子里的呢喃,像是带着倒刺的钩子,死死地扎进了谢言的心里。 接下来的几天,海京市的商业帝王,身价千亿的霍氏前掌权人,就这么心安理得地在谢言那间不足六十平米的老破小里,当起了名副其实的“软饭男”。 清晨,谢言被一阵浓烈的焦糊味呛醒。 他皱着眉走进厨房,就看到那个曾经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男人,正穿着一件明显小了号的、印着卡通猫咪的围裙,手忙脚乱地对着一口黑烟滚滚的平底锅。 锅里,是两坨已经看不出原本是鸡蛋的黑色不明物体。 “霍廷枭。”谢言靠在门框上,声音里带着一丝还没睡醒的沙哑。 高大的男人身体一僵,拿着锅铲,像个做错事的学生一样,慢慢转过身。那张英俊的脸上沾着几点黑灰,配上他无辜又委屈的眼神,活像一只被抓包的大型犬。 “我……我想给你做个爱心早餐。”霍廷枭的声音越说越小,“说明书上说,小火煎三分钟。” 谢言看着那冲天而起的黑烟,面无表情地指出:“你开的是最大火,而且,你没放油。” 霍廷枭:“……” 最后,所谓的爱心早餐,变成了楼下买的两只肉包子。 霍廷枭一口咬下去,眼睛却黏在谢言身上,仿佛那只包子是什么山珍海味。 这种被人毫无保留地依赖和注视的感觉,奇异地抚平了谢言心底最后一丝对过去的芥蒂。 或许,这样的日子也不错。 没有算计,没有枷锁,只有最笨拙的讨好和最真实的烟火气。 谢言开车把霍廷枭送到工作室楼下,临下车前,男人忽然拉住了他的手。 “下班我来接你。”霍廷枭的眼神认真又固执。 “你没有车。”谢言提醒他。 “我可以坐地铁。”霍廷枭说得理直气壮,仿佛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然后在这里等你,你把车钥匙给我就行。” 谢言看着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 他看着那个高大的身影汇入行色匆匆的人潮,走向地铁站,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谁能想到,那个曾经连出行都要清空一条街的霍大总裁,如今要去跟人挤早高峰的地铁。 走进工作室,气氛一如既往的忙碌。 年轻的设计师们围在一起讨论着最新的刺绣针法,助理小陈正在整理成堆的面料。 “谢言哥,你来啦!”小陈看到他,眼睛一亮,抱着一沓文件跑过来,“这是今天刚到的几份样布,你看看。哦对了,还有个你的快递,早上刚送来的,我给你放桌上了。” 谢言点点头,走到自己的工位前。 桌上确实放着一个不大不小的牛皮纸包裹,上面没有寄件人信息,只有一个模糊的同城邮戳。 他没太在意,以为是哪个布料商寄来的样品,随手拿起剪刀,划开了胶带。 “啊——!” 一声划破空气的尖叫,猛地从旁边的助理小陈嘴里爆发出来。 整个工作室瞬间安静,所有人都被这声凄厉的尖叫吓了一跳,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谢言也愣住了,低头看向自己刚刚打开的包裹。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腐烂的气息,直冲鼻腔。 包裹里,赫然躺着一只身体已经僵硬的死老鼠,黑色的皮毛上沾满了暗红色的、半凝固的血迹。 而在老鼠的旁边,散落着几张照片。 是他的照片。 有在机场的抓拍,有出席活动的侧脸,每一张上面,都被人用粗大的红色记号笔,画上了狰狞的叉,照片的边缘被涂抹得一片血红,上面用扭曲的字体写着一行字。 “离开霍廷枭!贱人!” 嗡—— 谢言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像是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三年前那个废弃工厂里的黑暗、束缚、和无尽的恐惧,像是潮水一般汹涌而来,瞬间将他吞没。 他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手脚冰凉,指尖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冰冷的雨夜,被绑匪用粗糙的麻绳捆住手脚,扔在肮脏的角落里。 “谢言哥!你没事吧?你的脸好白!”助理小陈吓得快哭了,手忙脚乱地想要扶住他。 谢言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撞在了冰冷的墙壁上,这才勉强撑住没有倒下。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连呼吸都带着刺痛。 就在这时,工作室的玻璃门被推开了。 “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响起,伴随着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猜猜我今天中午做了什么好吃的?” 霍廷枭走了进来。 他身上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白衬衫,外面却套着一件……粉色的、印着草莓图案的围裙。那围裙显然是女士款,系在他宽肩窄腰的身材上,显得滑稽又可爱。 他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保温饭盒,脸上挂着那种求表扬的、傻气又温柔的笑容。 可那笑容,在看到工作室里死寂的气氛和谢言惨白的脸时,瞬间凝固了。 他顺着所有人的视线,看到了桌上那个打开的包裹。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52 首页 上一页 89 90 91 92 93 9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