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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故时间,是三年前,那个暴雨夜。 事故原因,写的是“车辆制动系统遭人为破坏”。 而那块刺目的血迹,几乎浸透了半页纸。 “我在冰冷的江水里泡了多久,不记得了。被捞上来的时候,他们都以为我死了。”霍廷枭的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我在ICU里躺了整整三天三夜,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找你。” “我发了疯一样找你。” “可他们所有人都告诉我……” 男人的声音,在这一刻,带上了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和绝望。 “他们说,你死了。” “一场大火,烧得什么都没剩下。” “他们还把你的……骨灰盒,给了我。” 谢言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他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一个彻头彻尾,无可救药的傻子。 原来,他恨了整整三年的“见死不救”,竟然是霍廷枭的“九死一生”。 原来,在他以为自己被抛弃,在绝望中等待死亡的时候,这个男人,也正躺在ICU里,与死神搏斗。 他们都以为,自己是被对方抛弃的那一个。 他们一个恨着对方的无情,一个守着一个假的骨灰盒,在无尽的悔恨和地狱里,熬了整整三年。 一千多个日日夜夜。 何其可笑!何其荒唐! “我没想过要解释这些。”霍廷枭的目光,从那份鉴定书上移开,重新落回谢言惨白的脸上。 他苦笑着,眼神里是浓得化不开的自嘲和痛楚。 “毕竟,后来我对你做的那些混账事,都是真的。我把你关起来,折断你的翅膀,逼你留在我身边……那些伤害,并不会因为我出过一场车祸,就能够抵消。” “所以,只要你能再回到我身边……” 霍廷枭看着他,眼眶红得吓人,声音卑微到了尘埃里。 “只要你肯留下来……你恨我也没关系。” “真的,没关系。” “你捅我一刀,骂我混蛋,怎么对我都可以……只要别再离开我。” “言言……别再让我一个人了……” 轰—— 谢言心里那座用三年的仇恨和屈辱筑起的冰墙,在这一刻,被这句话撞击得土崩瓦解,灰飞烟灭。 再也绷不住了。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克制,在铺天盖地的真相和这个男人卑微的乞求面前,碎得一塌糊涂。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幼兽悲鸣般的嘶吼,从谢言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猛地扑了过去,像一颗脱膛的炮弹,狠狠撞进了霍廷枭的怀里。 他没有哭,没有骂。 他张开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口咬在了霍廷枭的肩膀上! 布料被撕裂,牙齿深深地嵌入皮肉。 他尝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分不清是霍廷枭的,还是他自己的。 滚烫的泪水,终于决堤。 大颗大颗地砸落,混着血,一起渗进男人的血肉里,咸得发苦,烫得灼心。 霍廷枭被他撞得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抵在墙上。 肩膀上传来钻心的剧痛,可他却像是感觉不到一样。 他只是用那只完好的手臂,死死地、死死地抱住怀里这个崩溃痛哭的人,像是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三年的误会,三年的错过,三年的爱恨交织…… 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对不起……”霍廷枭把脸埋在谢言的颈窝,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对不起……言言……我来晚了……” “对不起……”
第96章 金主哥哥,请多疼我 “对不起……” 霍廷枭嘶哑的哽咽,和着滚烫的泪,一起烙在谢言的颈窝里。 时间仿佛静止了。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交缠的呼吸,和窗外那不知疲倦的、淅淅沥沥的雨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股子要把人活活吞噬的悲恸,终于渐渐平息。 谢言松开了嘴。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霍廷枭肩膀上那个被自己咬出的、深可见骨的牙印,鲜血正汩汩地往外冒,染红了一大片白色的衬衫。 他的心脏,又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霍廷枭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他只是用那只完好的左手,笨拙地、一遍遍地擦着谢言脸上的泪痕。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珍重。 “不哭了,好不好?”霍廷枭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眼底的红血丝密密麻麻,像一张网,“再哭,我这里……真的要疼死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脏位置。 谢言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恨了三年,怨了三年,到头来,却是一场天大的误会。 他所有的恨,都建立在一场不存在的“抛弃”之上。而他所有的痛苦,这个男人都以另一种方式,加倍地承受了。 荒唐,又可悲。 他伸出手,指尖带着颤抖,想去碰一碰霍廷枭肩膀上的伤口,却又不敢。 “我……”谢言的嗓子干涩得像要冒烟,“我去拿医药箱。” 他转身想走,手腕却被霍廷枭一把拉住。 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固执。 “别动。”霍廷枭将他重新拉回怀里,用下巴蹭了蹭他的发顶,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惊吓的小动物,“不用管它,小伤。”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你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它自己就好了。” 这简直是无赖。 可谢言却该死地发现,自己根本拒绝不了。 他僵硬地靠在霍-霍廷枭的怀里,任由这个男人像抱着全世界唯一的珍宝一样,死死地抱着自己。 这个怀抱,不再是重逢后那种带着侵略和占有的禁锢。 它温暖,坚实,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疲惫和浓得化不开的依恋。 谢言紧绷的身体,一点点地,软了下来。 他缓缓闭上眼,将脸埋进了霍廷枭的胸膛。 这一夜,两人都筋疲力尽。 洗漱完,到了睡觉的时候,公寓里那张只有一米五宽的床,成了最尴尬的存在。 以前,霍廷枭都是睡沙发的。 谢言抿着唇,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掀开被子,躺在了床的最里侧,背对着外面,留出了大半个位置。 客厅里,霍廷枭看着这一幕,高大的身体僵在了原地。 他看着那个清瘦的背影,看着那空出来的位置,心脏像是被泡进了温水里,又酸又胀。 他磨蹭了许久,才用那只完好的手,轻手轻脚地掀开被角,躺了上去。 床垫,因为另一个人的重量,微微下陷。 一股夹杂着沐浴露清香和霍廷枭身上独有气息的热源,瞬间从背后笼罩了过来。 谢言的身体,下意识地绷紧了。 两人之间隔着一条手臂的距离,谁都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黑暗中,只有彼此清晰可闻的心跳声。 一声,一声,又一声。 像是要把这三年的错过,全部补回来。 “谢言。” 过了许久,霍廷枭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低沉又喑哑。 “嗯。”谢言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单音。 “以后……我能睡这里吗?”霍廷枭问得小心翼翼,像个在试探主人底线的流浪狗。 谢言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回答,只是翻了个身,面朝着霍廷枭,然后往他那边,挪了挪。 这个无声的动作,比任何语言都有力。 霍廷枭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看着在黑暗中,轮廓依旧清晰的谢言,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他试探着伸出那只完好的手臂,小心翼翼地,将人揽进了怀里。 谢言没有反抗。 男人的胸膛滚烫,心跳强而有力,隔着薄薄的睡衣,清晰地传递过来。 “晚安。”谢言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 “晚安,我的……”霍廷枭顿住了,他本想说“我的命”,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只是更紧地抱住了怀里的人,一遍遍地,在心里无声地呐喊。 我的命,终于回来了。 …… 第二天,霍廷枭正式开启了他的“软饭男”生涯。 谢言去工作室,他也寸步不离地跟着。 美其名曰:保护金主哥哥的人身安全。 工作室的员工们,看着那个曾经在财经新闻上呼风唤雨的商业帝王,此刻穿着一件从楼下折扣店买来的几十块的白T恤,手里缠着厚厚的纱布,像个小跟班一样跟在自家老板身后,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这世界,也太魔幻了。 霍廷枭对众人的目光毫不在意。 他没有插手谢言的设计,只是搬了张椅子,坐在离谢言不远的地方,安静地看着。 看着谢言低头勾勒画稿时专注的侧脸,看着他拿起剪刀裁剪布料时灵巧的手指,看着他和助理讨论苏绣针法时眼里的光。 这些,都是他错过了三年的风景。 “谢言哥,出事了!”助理小陈拿着平板电脑,一脸焦急地跑了过来,“我们刚敲定的那家云锦供应商,突然说不给我们供货了!” 谢言的眉头皱了起来:“怎么回事?合同不是已经签了吗?” “他们说,有别的公司出了双倍的价钱,把他们那一批最好的料子全买断了!还说……还说宁愿赔我们违约金,也不跟我们合作了!”小陈急得快哭了,“那批‘落霞锦’是‘山河’系列最重要的面料,下个月就要送去打样了,现在临时去哪儿找啊!” “双倍价钱买断?”一直沉默的霍廷枭忽然开口了,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却冷得像冰,“哪家公司?” 小陈被他那气场吓得一抖,结结巴巴地说:“好像是……是林氏集团旗下的一个高定品牌。” 林氏。 林子轩。 霍廷枭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又是这个阴魂不散的苍蝇。 谢言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知道,这又是冲着他来的。 就在他准备拿起手机,想办法联系其他供应商的时候,霍廷枭却按住了他的手。 “这种小事,不用金主哥哥操心。”霍廷枭拿起自己的手机,用那只完好的左手,不紧不慢地按着屏幕,头也不抬地问小陈,“那个供应商老板,是不是姓张,叫张德发,最喜欢去城南的‘一品轩’喝早茶?” 小陈愣住了:“啊?您……您怎么知道?” 霍廷枭没回答,只是拨通了一个电话。 “是我。”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上位者独有的冷漠和强势,“给你十分钟,查一下一品轩的张德发,把他三年前偷税漏税的证据,发到他儿子正在竞标的那个市政项目的负责人邮箱里。另外,告诉林氏,他们想在欧洲发的那批货,永远也别想过海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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