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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你的手需要立刻处理!”一个护士看到霍廷枭的伤势,惊呼出声。 霍廷枭却像是没听见,依旧固执地看着谢言,一遍遍地问:“你告诉我,有没有事?” 直到谢言的眼珠终于动了动,他缓缓抬起手,用颤抖的指尖,碰了碰霍廷枭完好的那只手。 “……我没事。” 听到这三个字,霍廷枭那根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才猛地一松。 他高大的身体晃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 医院,急诊室。 刺鼻的消毒水味,充斥在空气里。 医生拿着镊子,从霍廷枭翻开的皮肉里,夹出一些细小的、不知道是衣服还是手套的纤维。 “伤口太深,伤到了肌腱,必须马上缝合。”医生的表情很严肃,“伤口污染严重,有感染的风险。我先给你打破伤风,然后打麻药。” “不打麻药。” 霍廷枭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医生愣住了:“什么?先生,不打麻药,你会受不了的,这可不是小伤口。” “我说,不打。”霍廷枭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自己的伤口一眼。 他的视线,一直死死地锁在站在一旁的谢言身上。 谢言就站在那里,穿着那件被霍廷枭的风衣裹住的衣服,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他看着医生拿着针线,准备穿刺霍廷枭血肉模糊的手掌,他的心脏,也跟着那针尖,一抽一抽地疼。 医生没办法,只能叹了口气,开始准备缝合。 “忍着点。” 弯曲的缝合针,带着黑色的丝线,毫不留情地刺入了霍廷枭掌心的皮肉。 霍廷枭的身体猛地绷紧了,额角有冷汗沁出,但他一声没吭。 针尖穿过皮肉,拉紧。 再穿刺,再拉紧。 一针,两针,三针…… 谢言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他看着那根针,在霍廷枭的手上,来来回回。 他看着那只手。 那是一只曾经执掌千亿商业帝国的手,那是一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那是一只曾经戴着价值千万名表的手。 可现在,这只手,却为了保护他,变得皮开肉绽,面目全非。 为什么? 为什么他要做到这个地步? 为了一个……曾经那么恨他,羞辱他,甚至巴不得他去死的人。 眼眶,毫无预兆地就热了。 一滴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砸在冰冷的地砖上。 霍廷枭看到了。 即使在忍受着血肉被缝合的剧痛,他的视线,也从未离开过谢言。 他看到谢言哭了。 那一瞬间,他感觉比针扎进肉里,还要疼上一千倍,一万倍。 缝合终于结束了。 整整二十七针。 霍廷枭的手,被包扎成了一个厚厚的、像粽子一样的东西。 医生叮嘱了一大堆注意事项,霍廷枭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等医生和护士都离开后,急诊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霍廷枭从病床上坐起来,用那只完好的手,去擦谢言脸上的泪。 “哭什么?”他的声音因为忍痛而沙哑不堪,“不是说了,人没脏么。” 谢言没说话,只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捧起了他那只被包成粽子的手。 那么大,那么厚,隔着纱布,都能感觉到里面血肉模糊的温度。 谢言低下头。 他凑近那只手,像是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然后,他对着那厚厚的纱布,轻轻地,吹了一口气。 温热的气息,带着湿润的水汽,拂过纱布。 “疼不疼?” 他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此刻已经被水汽浸透,红得像兔子。 霍廷枭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谢言为他流泪的样子,看着他为他吹伤口的样子,感觉自己那颗千疮百孔的心,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地捧住了。 所有的疼痛,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他用那只完好的手,猛地按住谢言的后脑勺,将人拉向自己。 他没有吻他。 只是用额头,抵着谢言的额头,鼻尖对着鼻尖,呼吸交缠。 “你一哭,我就疼。” 男人的声音,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却又带着一种能将人溺毙的温柔。 “你笑一笑,”他看着谢言的眼睛,一字一句,郑重得像是在宣誓,“我就好了。” 轰—— 有什么东西,在谢言的心里,彻底炸开了。 那座他用了三年时间,用仇恨和屈辱筑起的,坚不可摧的冰墙。 在这一刻,被这句话,撞得粉身碎骨。 冰雪消融,化作了一滩滚烫的,名为心疼的春水。 再也无法冻结。
第95章 迟到三年的雨夜真相 “你笑一笑,我就好了。” 这句话,像一道魔咒,在返回公寓的路上,不断地在谢言的脑子里盘旋。 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可谢言的手脚依旧是冰凉的。 他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的街道,余光却始终不受控制地飘向副驾驶的男人。 霍廷枭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脸色因为失血和剧痛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他那只被纱布裹成粽子的右手,就那么安静地放在腿上,可谢言的眼前,却反复播放着缝合时那血肉模糊的画面。 一针,一针,又一针。 整整二十七针。 针尖刺入皮肉的声音,仿佛还回响在耳边。 谢言的心脏,像是被那根缝合针穿刺着,一抽一抽地疼。 他想不明白。 这个男人,为什么可以做到这个地步? 为什么宁愿用手去抓刀,也不肯让他受一点伤?为什么在忍受那种剧痛的时候,担心的却是他有没有哭? 车子停在老旧公寓的楼下。 一路的死寂,在引擎熄火的瞬间,被无限放大。 “到了。”谢言开口,声音干涩得厉害。 霍廷枭缓缓睁开眼,那双总是锐利如鹰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浓重的疲惫。他没说话,只是解开安全带,默默地推开车门。 回到那间狭小却温暖的公寓,空气中还残留着昨晚青菜鸡蛋面的香气。 谢言倒了一杯温水,递给霍廷枭。 霍廷枭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接过,指尖不经意地碰到了谢言的手,冰得他下意识缩了一下。 霍廷枭的眉头拧了起来,他放下水杯,反手就握住了谢言的手,用自己滚烫的掌心包裹住那片冰凉。 “怎么还这么冷?”他声音沙哑,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把谢言拉到自己身边坐下,“过来,我给你捂捂。” 谢言的身体僵着,没有挣扎。 他低着头,视线落在霍廷枭那只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的手上,一个压抑了整整三年,几乎已经烂在心底的问题,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冲出了喉咙。 “霍廷枭。” 他的声音很轻,却在安静的客厅里,清晰得如同惊雷。 “三年前,西郊废弃工厂,那个下暴雨的晚上……” 霍廷枭给他暖手的动作,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谢言,眼神瞬间变得幽深复杂。 谢言也抬起了头,那双总是清冷如水的眸子,此刻蓄满了猩红的血丝,像是一头被困在绝境里,终于决定要问个究竟的困兽。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带着血和泪挤出来的。 “我被绑架的时候,给你打了十八个电话。” “整整十八个未接来电,你为什么不接?” “你知不知道,我当时有多绝望?我以为……我以为你会来救我……” “可你没有。” 最后一句话,谢言的声音彻底碎了。 那根横亘在他心头三年的毒刺,终于被他亲手拔了出来,带出的,是淋漓的鲜血和腐烂的脓。 他恨了三年,怨了三年。 他以为那是霍廷枭对他厌弃的开始,是他被当成玩物彻底抛弃的证明。 所以重逢后,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恨他,去折磨他,也折磨自己。 可今天,在医院里,看着这个男人为了他连命都不要的样子,他忽然发现,他所有的恨,都变得那么可笑,那么不堪一击。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霍廷枭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干干净净。 他像是被一道雷劈中了,整个人都僵在那里,握着谢言的手,忘了松开,也忘了收紧。 “……你说什么?” 过了很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你……给我打过电话?” 谢言看着他脸上那真实的、茫然的震惊,心脏猛地一缩。 那不是伪装。 霍廷枭是真的……不知道? “我的手机……”谢言的嘴唇颤抖着,“就在那个工厂里,被他们搜走了……我亲眼看着上面显示着‘霍廷枭,未接来电18’……” 霍廷枭猛地松开谢言的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他踉跄着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牵动了背后的伤,疼得他闷哼了一声。 但他顾不上了。 他走到客厅的角落,那里放着一个不起眼的黑色行李箱,是今天警察从袭击现场取证后,还给他的私人物品。 霍廷枭用一只手,笨拙地打开箱子,从里面拖出了一个沉重的、小型的保险箱。 他输入密码,箱门弹开。 谢言的视线,被吸引了过去。 保险箱里没有金银珠宝,没有机密文件。 只有一堆……残骸。 一个被压得严重变形、屏幕碎裂成蛛网的手机,静静地躺在丝绒垫子上。 在手机旁边,放着一份用透明文件袋装着的、已经泛黄的纸质文件。 那是一份……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 纸张的边角,浸染着一块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 “我当时……”霍廷枭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正在赶去见你的路上。” “我不知道你出事了。我只知道那天是我们约好见面的日子,我不想迟到。” 他从保险箱里,拿出了那个手机的残骸。 “刹车被人动了手脚。” “在盘山公路上,我连人带车,一起翻进了江里。” 轰隆—— 谢言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死死地盯着那份事故认定书,上面的每一个黑字,都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眼球上。 车牌号,是霍廷枭那辆他再熟悉不过的阿斯顿马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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