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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莫烬沉浸在音乐中时,那紧绷的侧脸线条柔和了些许,那总是盛满阴鸷和疯狂的眼睛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竟有几分易碎的专注。 音乐,似乎真的能暂时安抚那头失控的野兽。 一曲终了。 莫烬缓缓睁开眼,眼底的情绪复杂难辨。 他摘下耳机,递给扇湫,沉默了很久,才哑声说:“…还可以。不过需要再打磨打磨。” 只是“还可以”,但从莫烬嘴里说出来,扇湫就认为这已经是对他最大的肯定。 扇湫激动得脸都红了,连连点头:“嗯!我知道!我们可以一起改!莫烬哥你有什么想法随时跟我说!” 莫烬稍微地点了点头。 他抬起眸子,目光似乎想寻找沈望,却又有些怯于对上他的视线。 沈望走了过来,语气平静如常,仿佛刚才书房里那场惊心动魄的谈话从未发生:“既然觉得可以,就认真做。扇湫小哥,后续的编曲制作,可能需要更专业的设备和环境。你有什么推荐的工作室或者录音棚吗?费用方面不用担心。” 他直接跳到了执行的层面,用一种近乎工作化的态度,将这件事推动起来。 这反而让莫烬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不需要立刻面对复杂的情感纠葛,先专注于一件事,或许更好。 扇湫立刻报了几个名字和联系方式,沈望拿出自己的手机记了下来。 “好,我这几天会联系安排。”沈望收起手机,看向莫烬,“在你找到合适的心理医生并开始定期咨询之前,所有录制和制作的费用,从你的私人账户支出。” 这是一个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安排,像是在不断提醒莫烬他需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包括经济上的代价。 莫烬身体僵了一下,但这次他没有反驳,只是低声应道:“…嗯。” “至于新名字,”沈望沉吟了一下,“你们可以想想。要彻底割裂,也要有点意义。”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代表新生,而不是沉沦。” 说完,他看了看时间:“我晚上有个线上会议要处理。你们先聊。” 他转身走向二楼书房,从始至终都没有回头。 莫烬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心里空落落的,却又因为有了一个明确要完成的任务而感到一丝诡异的踏实感。 惩罚和方向同时给予,这就是沈望的方式。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忐忑又期待的扇湫,以及那本写满了黑暗与希望的歌词本。 喉咙动了动,他声音依旧沙哑,却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认真: “……那首《哑语》,副歌部分,升半个调试试。” 第74章 「沈望,我会听话的」 在扇湫离开后,别墅里重新恢复了安静,亦不再是之前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而是多了一丝事务性的忙碌和刻意维持的距离感。 沈望很快联系了一位在业内以严谨和擅长处理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及各种精神疾病症状闻名的心理医生,预约了最快的时间——第二天上午。 当晚,两人没有任何交流。 沈望给莫烬说了预约之后就在书房处理堆积的工作了。 而莫烬则把自己关在客房里。那间他曾经囚禁沈望的房间,如今成了他自我封闭的巢穴。 他反复听着扇湫发来的音乐小样,试图用那些黑暗的旋律来麻痹自己,或者说,与之一起沉沦。 隔天早上,沈望敲响客房门。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平静的一句:“时间差不多了,走吧。” 莫烬打开门,他一夜未眠,眼底的青黑更重,脸色苍白得像纸。 他沉默地跟在沈望身后,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 上车,下车,走进那间位于安静街区、装修得极具隐私性的心理咨询中心,整个过程他都异常顺从,甚至有着一种麻木的认命。 接待室里弥漫着淡淡的茉莉花香味道。 沈望作为陪同者,也需要先与医生进行简短的沟通。他客观、冷静地向医生陈述了近期发生的重大事件,不过省略了非法囚禁的具体细节,但强调了极端的控制欲、偏执行为和不稳定的情绪,以及莫烬所承受的长期压力源雪藏、潜在的过往创伤威胁。 医生是一位四十岁左右、眼神温和却敏锐的女性。她认真听着,偶尔提问,然后表示需要单独与莫烬会谈。 莫烬看向沈望,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恐慌,像害怕被单独留下的孩子。 沈望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稳:“我在外面等你。” 莫烬不安地跟着医生走进咨询室。 沈望坐在安静的接待室里,看着窗外稀疏的行人,心情复杂难言。他希望医生能帮到他,又恐惧从医生那里听到更糟糕的诊断。 大约一小时后,咨询室的门开了。 医生先走出来,表情凝重。 她对沈望示意了一下,两人走到稍远的角落。 “沈先生,”医生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职业性的严肃,“初步评估,莫先生的情况比您描述的还要严重。他不仅有严重的焦虑障碍和抑郁症状,还存在非常明显的解离性倾向和边缘性人格特征。尤其是他的冲动控制能力和现实检验能力,在特定压力下几乎完全失效。” 她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更重要的是,他存在中度的自杀风险。他虽然没有明确计划,但流露出强烈的‘消失’、‘解脱’念头,并且认为这是‘赎罪’的一种方式。这种念头在遭受重大挫折或人际冲突时极其危险。” “但仅凭谈话无法确诊,更无法贸然决定治疗方案。”医生专业且谨慎地说,“我现在强烈建议,立刻为莫先生安排一套全面的精神专项评估和身体检查。我们需要排除器质性病变,并通过心理量表测评、脑功能评估等更客观的手段,精确评估他的情绪状态、认知功能、冲动控制能力以及…潜在风险等级。” 沈望的心猛地一沉,尽管有所预料,医生的话还是让他手脚冰凉。 “基于他目前的状态,等结果一出来,”医生给出了明确的建议,“我认为他需要立即接受住院式治疗。门诊咨询的强度和监护力度远远不够。封闭式的环境可以确保他的安全,同时进行密集的心理干预和药物调整,尽快稳定他的情绪,降低风险。” 沈望沉默了几秒,迅速做出了决定:“好。请您安排。需要我做什么?” “我们需要他的同意。虽然从风险角度我们可以采取一些措施,但他的配合至关重要。” 沈望点点头,重新走进咨询室。 莫烬还坐在沙发上,低着头,肩膀垮着,仿佛刚才一小时的谈话抽干了他最后一点力气。 沈望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尽可能让目光与他平视。 “医生的话,你听到了?”沈望的声音放缓了些。 莫烬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嘴唇翕动了一下,声音几不可闻:“她说我…很糟糕……” “她说你需要帮助。”沈望纠正他,语气坚定,“而现在,最好的帮助方式,是做完全面检查后住院治疗。” 莫烬猛地抬起头,全身都在抗拒,似乎他对失去自由有着根深蒂固的恐惧:“不…我不去…我不去…那里…” “莫烬,”沈望握住他冰凉颤抖的手,目光不容置疑地看着他,“这是为了你的安全,也是为了你能真正好起来。你不想一直这样下去,对不对?你不想下次再失控的时候,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对不对?” 他提到了“无法挽回的后果”,这让莫烬想起了自己差点犯下的不可饶恕的错误,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我会每天去看你。”沈望承诺道,“但不是现在这样提心吊胆地看着你。我需要确信你是安全的,是在变好,而不是在自我毁灭的边缘。” “音乐的事,不会停。扇湫可以把demo带去医院,在医生允许的情况下,你们可以沟通。”沈望给出了一个希望的点,“但前提是,你先接受治疗。” 他沉重地点了点头,眼泪无声地滑落,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好叭。” 手续办理得很快。 整个过程,莫烬极其配合。 只有在做某些量表,看到那些直指自杀意念和极端控制欲的题目时,他的手指会微微颤抖,脸色更加苍白。沈望始终陪同,帮他排队、拿单子,沉默却稳定地存在。 所有检查评估在第三天结束,下午,莫烬就被送往了一家以心理治疗和心身医学闻名的私立医院。 病房是单人间,布置得温馨整洁,不像传统医院那么冰冷,但窗外的防护栏和房间里没有任何尖锐物品的设计,依旧提醒着这里的不同寻常。 护士温和地向他介绍注意事项,收走了他的手机暂时由沈望保管,给了他一套舒适的病号服。 沈望一直陪着他,直到他换好衣服,有些无措地坐在床沿。 “我明天再来看你。”沈望看着他,语气放缓了些,“配合医生,按时吃药。什么都别想。” 莫烬点了点头,眼神里依旧有恐惧和茫然,但已经没有反抗。 沈望离开时,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莫烬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坐在床边,低着头,午后的阳光照在他身上,却显得格外孤单脆弱,像一只被折断了四肢、终于被收容进保护站的小狗,收起了所有利爪,只剩下无助。 门轻轻关上。 一门之隔,两个世界。 沈望站在走廊上,深深地叹息一声。 病房内,莫烬慢慢滑坐在在床下的地板上,双手搭在膝盖上,整个人蜷缩起来。 治疗,正式开始了。 第75章 「沈望,我会继续爱你的,永远」 在住院部的日子里,莫烬每天吃药、会谈、团体活动、休息……时间规律得切割整齐。 最初两天的强效药物像一盆冰水,暂时浇熄了莫烬脑中熊熊燃烧的焦灼、恐慌和那些疯狂的念头。他确实感觉自己的思维“安定”了,但这种平静伴随着可怕的代价—— 脑海一片空白。 那种感觉如同灵魂被抽离,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看世界。 情绪被压平,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 他感觉不到痛苦,也感觉不到快乐。 有许多瞬间他感觉自己对音乐的渴望也逐渐消失不见,还有一开始对沈望那份炽热到偏执的依恋,也不见了。 沈望每天准时来探视,会跟他聊公司的事,聊扇湫又发了新的编曲小样过来,语气平和,满是鼓励。 但莫烬发现自己只是在被动地听着,那些曾经能让他心跳加速或阴郁暴躁的事情,现在都像隔得很远,激不起半点涟漪。 他甚至需要刻意调动面部肌肉,才能做出一个“我在听”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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