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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在他的心底最深处，在那片被药物强行压制的情感冻土之下，一颗更加黑暗、更加坚硬的种子正在悄然凝结。 他为了获取医生的信任，承受了这令人作呕的“治疗”。 那么，等他出去之后，他所渴望的一切，都必须加倍地补偿回来。 尤其是…沈望。 他的嘴角，在无人看到的角落，缓慢地，扭曲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冰冷而诡异的弧度。 第77章 「沈望，我出院了」 又一周过后，莫烬躺在病床上望着天花板，眼底湿润，嘴痕迹，嘴唇因干燥和无意识的啃咬而破裂，渗着细小的血点。 病号服的袖子卷起一截，露出的手臂上有一团乌青，而其中布满已经结痂的、大同小异的针孔痕迹。 探病的段文文带来炖补走到病房门口时，看到这一幕，不禁慢下脚步，轻手轻脚地移到床旁，打开了保温盒。 刚盛出汤汁，段文文便觉衣角一沉。 段文文看向他。 莫烬咽了口唾沫，对她说话的口型清晰：“对。不。起。” 段文文放下汤碗，比划道：“没关系，我知道你只是病了。” 莫烬咬咬嘴唇，像是在憋住要溢出眼眶的悲伤，“这段时间沈望，他在做什么？” 段文文动作缓慢地比划：“在跟人，谈，音乐。” 莫烬眼神中的涣散逐渐转为某种形式上的欢愉，方才还在隐忍最近的压抑情绪，此刻因为听到沈望在忙他的事而变得开心极了。 段文文看着莫烬，心里莫名地咯噔了一下，那忽然转好的情绪与他此刻憔悴破碎的外表并不相符。 但她只是温和地笑了笑，继续比划着安抚他：“沈先生，很忙，但，很好。他，希望你，快点好起来。” 莫烬未再多言，悄然松开了攥着她衣角的手，默默地接过她递来的汤碗，小口小口地喝着。 热气氤氲中，他低垂的眼睫掩去了所有跳脱的情绪。 从那天起，莫烬真的“想通了”。 他不再抗拒护士送来的药片，每一次都会乖乖吞下，配合所有的治疗安排。 虽然药物让他大部分时间显得安静、迟钝，眼神常常没有焦点，但那种歇斯底里的不安和阴郁也确实消失了。 每周的复查数据显示，他的各项指标虽然改善缓慢，但终于开始朝着稳定的方向发展。 量表分数有了小幅下降，冲动控制的评估也有所好转。脑电波数据分析虽然仍有些异常，但也不再像之前那样混乱。 主治医师看着最新的报告，又观察了莫烬一周。 眼前的年轻人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躺着或坐着，对探视的沈望会露出依赖却温和的笑容，对话虽然简单但逻辑清晰，不再有极端言论。 “治疗起效了，虽然过程慢了些。”医生对来接莫烬回家的沈望说，“他的情况基本稳定下来，自虐和攻击人的风险已经降低。封闭环境对他的帮助已经到了一个平台期，接下来更需要家庭支持和社会功能的逐步恢复。” 医生顿了顿，补充道：“可以安排出院了。但切记，药不能停，必须严格按照医嘱服用。每周回来复查一次，我需要根据他的情况调整药量。一旦发现情绪有巨大波动或者有断药迹象，必须立刻联系我。” 沈望在心中记下所有的注意事项，心中百感交集。 他看着病房里那个因为药物作用而显得格外安静的莫烬，心疼之余，也终于松了口气。 出院那天，天气很好。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莫烬身上，他穿着简单的便服，瘦了很多，脸色依旧苍白，但整个人看起来清爽了不少。 莫烬安静地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眼神有些陌生，又有些恍惚。 “回家了。”沈望一边开车，一边轻声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莫烬缓缓转过头，看向沈望，嘴角努力向上弯了弯，露出一个有些僵硬却努力想表达善意的笑容：“…嗯。回家。” 他的反应比平时慢半拍，声音也有些干涩，但语气是平和无任何情绪的。 回到家，莫烬站在门口，迟疑了几秒，才抬脚进去。 屋子里的一切都没有变，但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沈望将他的行李放好，拿出医生开的一堆药，仔细分门别类放进药盒，叮嘱道：“这是早晚的，这是中午的，一定要记得吃，到时间我会提醒你。” 莫烬的目光扫过那些药瓶，眼神几不可查地闪烁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他点了点头：“…好。” 他的配合称得上是乖巧，但沈望总觉得那平静之下似乎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 不过他听医生说这只是药物的副作用，是康复必须经历的过程，就没多想。 晚上，沈望让段文文做了些清淡的饭菜。 莫烬吃得很慢，但很认真。 期间话不多，沈望问他味道怎么样，他会点点头，说“挺好”。 一切看起来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仿佛之前那个偏执、疯狂、囚禁爱人的莫烬，真的被药物暂时封印了起来。 可只有莫烬自己知道，当夜深人静，他独自躺在熟悉的床上，听着沈望平稳的呼吸声时，那种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混合着强烈占有欲和不安的灼热情绪，是如何在药物的压制下暗暗涌动，寻找着能逃脱的缝隙。 第78章 「沈望，我喜欢这份礼物」 莫烬才到家两天，沈望就有些不习惯这样安静的莫烬。 只有在监督莫烬吃药的时候，莫烬表现得孩子气才让他自在些。莫烬吃下药，又喝了两杯水，眼帘低垂，一时间整张脸阴阴郁郁。 “怎么了？好久没唱歌了，要不试一试？我让人把那个房间改成了工作室，这样你在家就可以继续唱歌了。”沈望捏紧玻璃杯，实在担忧莫烬会因为吃了药变成一个陌生的人。 但是，只要莫烬吃药能好起来，他也能够忍受那样的事情发生。 莫烬麻木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雀跃，看向沈望的时候却仍保持着温和乖巧：“还有，练习室？” 沈望点头，纵容般地叹息一声：“有。” 莫烬眸子里的光变得清明，开始闪烁，“哇…” 走进那个房间。 莫烬的手指细细抚过那些冰冷、泛着金属光泽的设备。 调音台上密密麻麻的旋钮和推子，监听耳机柔软的海绵，麦克风支架沉稳的重量…这一切都像是一场美梦，一个在他最深沉的绝望中不敢奢望的礼物。 他停在那把线条流畅的电吉他前，犹豫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将其拿起。 吉他的重量和手感瞬间唤醒了他肌肉深处的记忆。他下意识地拨动了一下琴弦，一声沉闷的嗡鸣在隔音良好的房间里荡开。 这声微弱的响动，却像一道闪电瞬间击穿了他连日来被药物强行压抑的情感隔膜。 沈望一直安静地倚在门框上，观察着他。 他看到莫烬拿起吉他时肩膀细微的放松，听到那声琴弦振动时、他闭眼深吸的那一口气，也捕捉到了他指尖划过琴颈时那几乎不可见的、熟悉的专注神态。 这才是莫烬。 至少，是部分真实的他。 “试试看？”沈望轻声提议，打破了房间里惯有的寂静，“音色应该还不错。” 莫烬像是被从梦中唤醒，他睁开眼，眼底那层麻木的薄冰彻底碎裂，流露出一抹贪婪的光彩。 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动作有些急切地找连接线，插上音箱，戴上耳机。 当第一个失真和弦通过耳机清晰地炸响在他耳中时，莫烬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那强烈的、充满力量感的音色，像一剂强心针，直接注入他的心脏。 那些被药物稀释的情感，似乎在这一刻被猛地浓缩、激活了。 他甚至忘了沈望还在旁边，完全沉浸在其中。 他的手指开始在弦上生涩地移动，试图找回失去的感觉。起初有些磕绊，音符断断续续，但很快，一种肌肉记忆般的熟练感开始回归。压抑许久的、带着暴烈的情绪从他指尖流淌而出，不再是扇湫Demo里的旋律，而是他自己内心积压已久的、无法用言语表达的嘶吼。 他弹得越来越投入，眉头紧锁，身体微微摇晃，完全沉浸在音乐构建的世界里。 那里没有被迫吞下的药片，没有冰冷的针头，没有必须维持的伪装，只有最原始的情绪宣泄。 沈望静静地注视着他。 眼前的莫烬，不再是方才那个温顺乖巧、眼神空洞的病人，也不再是那个阴郁偏执、随时会爆发的困兽。 而像是终于回到了自己的领地，展现出了近乎神圣的专注和力量。 这一刻，沈望无比确信，自己为他打造这个工作室的决定，是正确的。 音乐或许不能治愈他所有的伤痛，但绝对是维系他灵魂不至于彻底碎裂的重要纽带。 不知过了多久，莫烬才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嘶哑地消散。 他放下吉他，胸膛微微起伏，喘着气，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他摘下耳机，房间里瞬间陷入一片寂静。 他似乎这时才想起沈望的存在，有些茫然地转过头。 沈望没有鼓掌，没有夸赞，只是走上前，递给他一只手帕，语气平常：“怎么出汗了。擦擦。” 莫烬接过纸巾，胡乱地擦了擦额头和脖子。他的眼神亮得惊人，那种因为专注和宣泄而带来的鲜活感，尚未从他脸上褪去。 “感觉…怎么样？”沈望问，目光落在他依旧微微颤抖的手指上。 莫烬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太长时间没碰这些了，有点手生。” 但他的语气里没有沮丧，反而带着一种久违的、想要征服什么的渴望。 “慢慢来。”沈望道，“以后有的是时间。” 这时，莫烬的视线无意中扫过调音台上显示的时间。他像是突然被针扎了一下，那股刚刚因为音乐而焕发的神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退，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和抗拒。 又到了该吃药的时间了。 那种被化学物质强行介入、剥离情感的感觉，如冰冷的潮水，再次漫上他的心头。 刚刚通过音乐找回的一点“自我”感，在冰冷的服药时间面前，显得如此脆弱。 沈望也注意到了时间的流逝，和对方情绪的微妙变化。他的心微微一沉，但语气依旧维持着平静：“时间差不多了，先把药吃了吧。” 莫烬没有立刻回应。 他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目光重新变得有些空洞，望着那些刚刚还让他热血沸腾的设备，此刻失去了所有兴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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