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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紧张什么？” 男人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低沉，像雨水落入湖面，瞬间打断了沈望的话。 沈望一怔。 紧张？ 他有吗？ 不过被人一直这样盯着，换作谁都会不舒服吧？ 男人缓缓坐直了一些，身体前倾，将烟蒂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 这个动作让他那张脸完全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那种与莫烬隐约的相似感再次袭来，让沈望心头莫名一悸。 “我听说沈总卓尔不群，什么大场面都见过。”男人扯出一个没有任何笑意的弧度，眼神像淬了冰一般让人胆寒，“怎么在我这儿，看起来不太自在？” 他说话慢条斯理，每个字都像是有意掂量过，带着一种……针对性的意味。 他显然知道沈望的身份，并且毫不掩饰话里的刺探。 沈望迅速收敛心神，面上恢复波澜不惊：“莫先生多虑了。我只是希望确保您能完全理解我们的设计理念。” 他巧妙地将话题引回工作，但心底的疑虑已然生根。 这个跟莫烬一样姓莫的男人，绝不仅仅是为了一个设计项目而来。 “理念？”男人重复了一遍，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词。他再次靠回沙发，目光依旧锁死沈望，那种仿佛能穿透一切的眼神再次浮现。 “我更感兴趣的是，”他慢悠悠地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光滑的皮质，“创造出这些东西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沈望脸上细细刮过，就像在欣赏他细微的反应。 “比如，沈总在构思的时候，会不会也偶尔感到…… 窒息？ 压抑？” 这个问题问得极其突兀且私人，完全超出了商业会面的范畴。 配合着他那冰冷探究的眼神，一股寒意难以抑制地顺着沈望的脊椎爬升。 这个男人，不仅认识他，似乎还……了解他某些不为人知的层面。 沈望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但声音依旧平稳：“创作过程总归是伴随着各种情绪。莫先生似乎对设计师的心理状态很有兴趣？” 他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将问题抛了回去。 男人盯着他，半晌，嘴角那点虚假的弧度消失了，眼神彻底沉下来，变得深不见底，里面的冰冷和针对性几乎凝成实质性的东西。 “我只对特定的人感兴趣。”他淡淡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偏执，“尤其是，能创造出‘独一无二’东西的人。” 他着重强调了“独一无二”四个字，目光再次扫过茶几上的设计稿——那份印有未公开Logo的方案。 会议室的空气仿佛彻底凝固了。 沈望终于可以肯定，这次会面是对方精心设计的一个局。 眼前这个姓莫的男人，目的绝非商业合作那么简单。 他身上散发着对沈望不利的危险气息，一种对沈望个人……或者说，对沈望所拥有，所创造的一切，抱有强烈窥探欲和掠夺感的阴沉意志。 那份与莫烬隐约的相似，在此刻看来，不再像是巧合，而更像是一个充满恶意的提示。 第85章 「沈望的猜想」 沈望的后背渗出一层薄汗，紧紧贴在高定西装的衬里上。 房间内过低的空调温度此刻显得格外刺骨。 他面上依旧维持着商业精英的镇定，但大脑正在飞速运转，重新评估着眼前这个男人，以及他每一句看似随意却暗藏机锋的话。 “能创造出‘独一无二’东西的人，”沈望缓缓重复，目光迎上对方的审视，“往往也需要能欣赏这种独一无二的客户。否则，便是对牛弹琴。” 他这句话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反击，试图重新夺回对话的主动权，至少，不能任由对方完全掌控节奏。 莫先生闻言，眉梢极其轻微地挑动了一下，似是对他意外，又像是觉得有趣。 他脸上那种倦怠的疏离感褪去少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浓烈的兴味。 “欣赏？”他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却毫无令人轻松之意，“沈总觉得，什么样的才叫‘欣赏’？是付钱买断？是据为己有？还是…彻底理解它诞生的每一寸土壤，甚至包括培育它的园丁？” 沈望的心猛地一沉。 “莫先生，”沈望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明确的警告，“今天的会面，如果是为了探讨设计本身，我随时欢迎。但如果涉及其他无关的私人话题，我想我们没有继续谈下去的必要。” 他作势要合上桌上的文件夹，起身离开。 这是一种试探，也是一种姿态。 “无关？”莫先生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像冰块撞击杯壁。 他并没有动，但周身散发出的气场瞬间变得极具阻滞力，就似无形的蛛网层层裹缠上来，“你觉得什么是无关？是你书房里那份还没来得及申请专利的初始设计稿？还是你家里那个……同样‘独一无二’的、需要你小心翼翼护着的‘作品’？” 什么？ 沈望感觉一股寒意从头顶瞬间灌到脚底。 刚刚所有的猜测都被这一句话证实。 这个男人不仅知道未公开的设计，他甚至还知道莫烬！ 他用“作品”这个词来形容莫烬，其间的侮辱性和掌控欲令人不寒而栗。 沈望霍然起身，脸色冰寒，所有的社交礼仪被彻底撕去：“你到底是什么人？” 莫先生终于也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 他比沈望略高一点，此刻微微垂眸，那种与莫烬相似的轮廓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更加诡异而危险。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翻滚着种沈望完全看不懂的、混合着嫉妒、怨恨和极度渴望的复杂情绪。 “我？”他轻轻吐出两个字，嘴角勾起一个冷到极致的弧度，“一个即将变得和你…息息相关的人。” 他没有回答沈望的问题，反而向前逼近一步，几乎要踏入沈望的私人空间范围，声音压得更低： “顺便说一句，你那个‘作品’最近似乎有点不安分？总在夜里乱跑，这可不太安全。外面的世界，很复杂的。” 什么！？ 沈望的拳头在身侧骤然握紧，指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怒火和一种被彻底侵犯的恐惧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冲破他的理智。 但被他死死压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眼神变得同样冰冷锐利，毫不退缩地迎上对方压迫的目光。 “不劳费心。”沈望的声音像迅速凝成冰：“我的人，我自然会看好。至于合作…” 他目光扫过茶几上那份设计方案，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到此为止。” 说完，他不再看对方任何反应，拿起自己的东西，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每一步都踩得极稳，背脊挺得笔直，仿佛仍能感受到身后那道冰冷黏腻的目光正死死钉在他的背上。 直到走出会议室，关上那扇沉重的门，将那个令人窒息的空间和那个危险的男人隔绝在身后，沈望才允许自己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瞬。 他没停留，也没有回头，径直快步穿过走廊，走向电梯口。 他拿出手机，屏幕解锁，指尖悬在莫烬的号码上，犹豫了一瞬，最终没有拨出。 他需要立刻回去。 必须马上见到莫烬。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外面是明亮宽敞的写字楼大堂。 阳光灿烂，人来人往，一切如常。 电梯平稳下行，镜面映出沈望冷峻却略显苍白的脸。 方才会议室里那种充满恶意的氛围仍如附骨之疽般缠绕着他。 那个男人冰冷的眼神，语焉不详却刀刀见血的试探，尤其是最后那句关于莫烬“夜里乱跑”的警告，都在他脑中疯狂盘旋。 最令他心悸的是那张脸—— 那与莫烬隐约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轮廓，像是一幅被恶意扭曲后的肖像画。 一个被刻意忽略的念头，在此刻尘埃落定、万籁俱寂的电梯厢里，如同破土的毒笋般，猛地钻入他的脑海，带着冰锥般的寒意： 他…会不会是莫烬的哥哥？ 这个想法一旦产生，便疯狂地滋生蔓延，将许多碎片强行串联起来。 都姓莫。 那无法忽视的、令人不安的相似感。 对方对他和莫烬超乎寻常的了解。 那种冰冷的、仿佛与生俱来的怨恨和针对意思。 还有那句“培育它的园丁”——仿佛他沈望，窃取了本该属于别人的“作品”？ 如果这个猜想成立，那么许多事情似乎就有了一个扭曲的解释方向： 为何监视如此无孔不入，为何执念如此之深，为何手段如此诡异……这不再是简单的商业窃密或恶意竞争，而更像是一场酝酿已久、源于某种畸形家庭关系的报复与掠夺。 电梯到达一楼，发出清脆的“叮”声，打断了沈望翻腾的思绪。 门缓缓打开，外面大堂明亮的光线和嘈杂的人声涌入，瞬间将他拉回现实。 他将所有惊涛骇浪强行压下，面容恢复成一贯的冷静自持，迈步走了出去。 但他加快的步伐和眼底深处未能完全掩饰的凝重，泄露了他内心的震荡。 他坐进驾驶座，却没有立刻发动车子。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方向盘，目光透过挡风玻璃，望向远处川流不息的车流，眼神却没有焦点。 如果那个人真的是莫烬的哥哥…… 莫烬知道他潜伏在身边了吗？ 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个男人究竟想做什么？是摧毁莫烬？还是……把他从自己身边夺走？ 最后一个念头让沈望的心猛地一缩，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保护欲和恐慌的情绪包裹住了他。 他可以肯定，那个男人看莫烬的眼神，绝不仅仅是兄弟间的关注，更像是在审视一件即将收回的、属于他自己的“财产”。 黑色轿车利箭般驶入车道，朝着家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现在必须立刻见到莫烬。 他需要确认莫烬的安全。 更需要知道，在莫烬那段他不曾完全参与、可能被莫烬刻意遗忘的过去里，究竟隐藏着怎样一个危险的存在。 第86章 「沈望，我不想说……」 沈望的车驶入别墅庭院时，轮胎摩擦地面发出一声短促又急切的轻响。 他立刻推开车门，大步走向门口。 指纹锁识别的“嘀”声刚落，他便推门而入。 客厅里，莫烬正双腿交叉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面前摊开着几张乐谱手稿。他闻声抬起头，看到站在门口、气息略显急促、脸色却冷峻的沈望，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回来了？”莫烬温柔的嗓音中还带着一点沉浸在音乐中的慵懒，“今天的会议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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