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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话没说完。 沈望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急切,扫视着他的五官,仿佛要透过皮囊,窥见某些被深埋的、他从未知晓、他不愿多说的秘密。 莫烬被这眼神看得极其不自在,下意识地偏过头,语气生硬了几分:“看什么?” 沈望一步步走近,在他面前蹲下身,两人视线平齐。空气中弥漫开一种无声的紧张。 “莫烬,”沈望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严肃,“我今天见的那个客户,他也姓莫。” 他刻意停顿,仔细观察着莫烬的反应。 莫烬的睫毛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但脸上依旧维持着冷漠和不耐:“所以...什么?这世界上姓莫的多了去了。” 他伸手去拿茶几上的水杯,试图用一个日常动作来掩饰心中那份异样与不安。 “他看我的眼神,”沈望继续道,语速缓慢而清晰,每个字都像鼓槌敲在寂静里,“不像第一次见我。他对我,甚至对这个家,似乎……了解得过分。” 水杯在莫烬唇边停顿一瞬。 沈望的目光紧紧锁住他,抛出了最关键的试探:“而且……他长得,和你有点像。” “哐当!” 水杯从莫烬手中滑落,砸在地毯上,水渍迅速洇开一片深色。 莫烬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像是被瞬间抽干了血液。一种似惊骇的情绪在他眼底荡开,虽然只有极其短暂的一瞬,立刻就被他强行压下,但那份失控的恐慌,已足够沈望确认自己的猜想。 那个男人,绝对和莫烬有关。 极有可能,就是他那个从未露面、被莫烬死死捂在记忆深处的“哥哥”。 “你胡说八道什么!”莫烬猛地站起身,声音因为突如其来的激动而有些变调,甚至带上一丝尖锐的防御,“像个屁!姓莫就像?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疑神疑鬼了?!” 他的反应激烈得超乎寻常,竟然如触电般否认和排斥。 他都不敢看沈望的眼睛,转身就想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对峙。 “莫烬。”沈望的声音沉静却透着不容置喙,叫住了他。 莫烬的背影僵在原地,整个人紧绷得像块石头。 沈望看着他过度激烈的反应,心中那份怀疑已然变成了八成的确定。他没有再逼问那个男人是谁,因为答案已经写在莫烬苍白的脸和失控的反应里。 他换了一种方式沟通,把语气放缓,不过却更加沉重:“他提到了你。他知道你哪天晚上出过门。” 莫烬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垂在身两侧的手指不易察觉地颤了颤。 沈望走上前,站在他身后,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清晰的警示:“我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过往。但我告诉你,那个人,非常危险。他对你,对我,都不怀好意。” 莫烬猛地转过身,眼底翻涌着沈望从未见过的、极其复杂的情绪—— 恐惧、愤怒、怨恨,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绝望。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成一条缝,一个字也没有吐露。 这是他一贯的方式,封锁自我,逃避,将一切黑暗藏掖在自己的世界里。 沈望看懂了这份沉默。 他知道,目前为止从莫烬这里,他得不到任何关于那个男人的直接信息。 “好,”沈望不再继续自己的执着,语气恢复严厉,“你不说,可以。” 他的目光无奈地落在莫烬剧烈起伏的胸口和依旧苍白的脸上。 “但从现在开始,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再独自离开这栋房子一步。所有对外联络,必须让我知道。”他的命令不容置疑,“这不是商量,以你现在的情况你必须听我的话。” 说完,他不再看莫烬的反应,转身走向书房。 他需要立刻布控,需要查那个男人的底细,需要在接纳始料未及的事情之前,筑起所有能筑起的防御。 客厅里,只剩下莫烬一个人僵立在原地。 地上水渍蜿蜒,像一道丑陋的伤疤。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抑制不住微微颤抖的指尖,眼底最后一点光亮也熄灭了,只剩下沉沉的压抑情绪。 那个他以为永远摆脱了的噩梦,终究还是追来了。 第87章 「沈望,我爱你」 哥哥? 那个名字——莫黎,像带着倒钩的刺,从他记忆最污秽的淤泥里被猛地扯出,鲜血淋漓。 儿时的阴影像冰冷的触手瞬间缠紧他的心脏,让他只觉得窒息。那个夺走一切、摧毁一切,最终被他亲手……他猛地掐断思绪,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用尖锐的疼痛对抗那几乎要将他撕裂的不安与恐惧。 沈望知道了。 不,沈望是见到了。 见到了那个他拼尽一切想要埋葬的噩梦。 而且,莫黎在针对沈望。 恐慌是第一步,如冰水浇头,四肢百骸瞬间冰凉。但紧随其后的,是一种更阴暗、更粘稠的情绪,一种被侵犯了绝对领域的暴怒,和一种即将被夺走唯一所有物的、近乎本能的疯狂占有欲。 他的东西。 谁都不能碰。 尤其是莫黎。 当晚,他躺在宽大的床上,身体僵硬。隔壁书房隐约传来沈望压低、持续的通话声。 是在调查莫黎? 还是在布置“天罗地网”,将他更严密地看守起来? 啊……每一个模糊的音节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神经上。他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阴影轮廓,直到窗外天际泛起灰白。 第二天,他起得比平时更早。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但眼神却异常清醒,甚至清醒得有些骇人。 他仔细洗漱,将每一根头发打理得服帖,然后下楼。 段文文看到他时略显惊讶。 他坐到餐桌前,沉默地吃光了面前所有的早餐,甚至喝光了那杯他平时总是嫌苦的黑咖啡。 整个过程安静得令人不安。 “我吃好了。”他放下餐具,声音平稳,然后起身,径直走向那间工作室。 门在身后合拢。 他脸上的平静瞬间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忍痛苦的扭曲。 太阳穴处的血管突突直跳,头痛像有无数细小的钢针在里面持续搅动,恶心感一阵阵涌上喉咙。 这是断药后身体最直接的抗议。 他快步走进浴室,反锁上门,毫不犹豫地将早晨那份本该吞下的药片从口袋掏出。 吃药? 吃了药他会变得“温顺”、“平静”,情绪不再起伏,甚至连对沈望那份炽热到疼痛的爱欲也会变得模糊。 那种感觉,就像被一层厚厚的棉花包裹,安全,却令人窒息。他讨厌那种感觉,那让他觉得自己不再是自己,不再能敏锐地感知到沈望一丝一毫的情绪变化,不再能因为沈望一个眼神而心跳加速或如坠黑暗。 一个连自己的爱恨都无法清晰感知的人,怎么配留在沈望身边? 又怎么能…… 他拧开瓶盖,将里面所有的药片倒进马桶,按下了冲水开关。看着它们被水流彻底卷走,他终于感到一种扭曲的解脱和快意。 这才是他。 清醒地痛苦,也好过麻木地“被治愈”。 而药物带来的那种麻木的平静是假的,才是包裹着糖衣的囚笼。他需要这份痛苦来提醒自己处境有多危险,需要这份极致的清醒来思考,如何夺回主动权,如何……牢牢地将沈望留在身边。 他回到工作室,没有开灯,也没有打开任何音乐设备。只是坐在中央的椅子上,在昏暗与寂静中,任由头痛肆虐,同时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沈望加强了监控,限制了他的外出。 这是保护,他知道。 但这也是一种变相的囚禁,一种不信任。 他不能被困死在这里,被动地等待莫黎出招。 那个疯子做事没有底线,他必须做点什么,必须创造一个契机,一个能让沈望彻底站在他这边,将莫黎视为唯一且必须铲除的敌人的契机。 一个危险、偏激,但在他扭曲的逻辑中无比清晰、有效的计划,逐渐在他脑海中成型。 他要让沈望亲眼看见莫黎对他的威胁。 他要让自己成为他人肉眼可见的“受害者”,一个为了保护他们之间关系而受伤的“受害者”。 只有疼痛和鲜血,才能最直接地唤醒沈望的保护欲,覆盖掉那些因限制和怀疑而产生的隔阂。 只有当他虚弱地倒在沈望怀里时,沈望才会忘记一切,眼里只剩下他。 代价? 他不在乎。 甚至……隐隐期待。 期待那想象中的场景:沈望为他失控,为他暴怒,为他展现出平日里绝不会有的、充满占有欲和破坏力的一面。 光是想象沈望因他而彻底撕裂冷静的外壳,他就感到一种病态的、扭曲的快意。 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挑起一个细微的、邪肆的弧度。 他需要创造一个合理的外出理由。 音乐,便永远是让沈望放松警惕的最佳借口。 他拿起手机,解锁,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找到扇湫的聊天界面。 「新歌的混音,我有了些颠覆性的想法,设备限制,家里实现不了。明天下午两点,老地方见,必须当面聊。」 他需要将地点定在外面,一个莫黎可能出现,也可能被他“引导”出现的地方。 他刻意强调了“必须”,显得不容置疑,符合他一贯对音乐偏执的形象。 点击发送。 信息瞬间显示已读。 几乎同时,扇湫的回复就跳了出来,带着受宠若惊的兴奋:「没问题莫烬哥!哦不,Raven!明天下午两点,老地方见!保证准时!」 莫烬没有回复,直接按熄了屏幕。 他走到窗边,撩开厚重窗帘的一角,冰冷生硬的目光向下扫视。 庭院里,明显增加了陌生的保安面孔,巡逻的路线和频率也密集了许多。沈望的动作很快,半天时间防御就像铁皮一样围了上来。 但他更快。 他的眼神阴沉而炽热,像两颗在永夜中燃烧的黑色火星。 计划的第一步已经迈出。 他期待着明天,期待着将那潜在的威胁引爆,期待着在沈望面前上演一场精心策划的“悲剧”。 届时,沈望的注意力、沈望的保护欲、沈望所有的情绪,都将被他牢牢吸附,再也无法分给其他任何人、任何事。 他回到工作台前,戴上监听耳机,却没有播放任何声音。 他在绝对的寂静与持续的头痛中,一遍遍在脑海中预演着明天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可能出现的意外,以及……沈望可能出现的每一种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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