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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烬看向莫黎，“你忘了件事。” 他走到书架前，从一本厚厚的书里取出一个U盘：“你急着吃下沈望的项目，是因为你怕这个被顺藤摸瓜，对吗？” 莫黎的眼神终于变了，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傲慢的平静。 “这里面是你动用集团暗账来运作这次并购的资金流向，还有你虚报项目估值的证据。”莫烬的声音很轻，却让空气骤然凝固，“你拿着家族的钱来搞私人掠夺，一旦这个交给父亲，或者董事会那些盯着你的叔叔伯伯，你的‘金蝉脱壳’就会变成‘监守自盗’。” “就凭这个？”莫黎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莫烬，你还是太天真。我是家族指定的继承人，谁会信你？” “我也许威胁不了你。”莫烬握紧U盘，指节泛白，“但如果沈望为了自保，把这份证据公之于众，甚至配合那些想拉你下马的董事发起内部调查呢？” 莫黎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可以摆平官方，但你摆平不了家族内斗。”莫烬盯着他，“一旦这事闹大，父亲为了保全家族声誉，会毫不犹豫地把你踢出局。毕竟，为了点私利搞得满城风雨，这是大忌。你那个‘第一继承人’的位置，还坐得稳吗？” 这才是莫黎的七寸。对于富可敌国的莫家大公子，钱没了可以再赚，但继承权丢了，就什么都没了。 莫黎深吸一口气，眼神阴鸷地盯着莫烬，终于不再掩饰眼中的杀意：“你在算计我？” “这是你欠我的。”莫烬压抑着怒火，“从小到大，什么事我都让着你。现在，我只是为了自保。” 沈望站在两人之间，突然开口：“行了。” 他走到莫烬身边，轻轻拿走他手中的U盘，然后对莫黎说：“今天的事，我可以不追究。但有一个条件。” 莫黎警惕地看着他，像盯着一个即将入局的对手。 “从今以后，彻底消失。”沈望说，“否则，我会动用我所有的资源，配合这个U盘里的内容，在资本市场上向你的继承权发起挑战。你可以不信阿烬，但你该清楚，我有这个能力把水搅浑，让你一无所获。” 莫黎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咬牙道：“你确定要为了他，跟我结仇？” “阿烬是我的人。”沈望的语气不容置疑，“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莫黎盯着两人看了很久，最后他瞪着莫烬冷笑一声：“好，很好。” 第92章 「沈望，别走」 夜阑人静。 主卧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睡眠灯。沈望睡得很沉，连日的精神紧绷和应对莫黎耗费了他大量心力。 他身边的莫烬，却陷入了冰冷的梦魇。 梦里，莫烬他只有七八岁的样子，站在一栋冰冷、空旷的大宅走廊里。 晚餐时间。 长长的餐桌能坐下十几个人，却只零星坐着四个人。主位上是面容模糊、永远在看报刊的父亲。旁边是妆容精致、却眼神空洞，正用小勺慢慢搅着汤的母亲。 空气里只有餐具碰撞的细微声响，没有任何交谈。 小莫烬小心翼翼地拿起勺子。 “嗒。” 一小滴汤溅在了洁白的桌布上。 父亲的脑袋从报刊后轻微抬起，没有任何情绪的目光扫过来。母亲停下了搅汤的动作，眉头可觉察地蹙起，那眼神里没有责备，却有着深沉的……厌烦和麻烦。 “连个饭都吃不好。”哥哥莫黎透着轻松的调侃声响起，他坐在对面，穿着熨帖的校服，脸上带着一种早熟的、冰冷的笑意。 那不是孩子的笑，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没有打骂，没有怒吼。 但那种无形的压力，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淹没，让他窒息。他感觉自己像一件碍眼的摆设，一个不该出现在这个完美家庭里的瑕疵。 父亲重新埋头在报纸后。母亲端起汤碗，轻轻吹了吹，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只有莫黎，依旧盯着他，嘴角那点笑意未散，无声地用口型对他说： “真碍事。” 场景猛地切换。 他躲在二楼的储物间，蜷缩在一个最深的、堆满旧物的角落，这里闻起来满是灰尘和霉的味道。 但只有在这里，他才感觉稍微安全，才能喘过气。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莫黎。 “又躲起来了？”莫黎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你以为躲起来就没事了？爸爸说了，你下个月的零花钱取消，因为你最近的表现让人很失望。” “妈妈也说，让你晚上别出来吃饭了，她不想看见你。” 一句句，像冰冷的刀子，捅进他幼小的心里。 没有对身体的伤害，但每一句都在否定他存在的价值。 然后，梦境扭曲起来。 莫黎的脸突然放大，变成了成年后的样子，冰冷，残酷。他不再是隔着门说话，而是直接打开了储物间的门，阴影笼罩下来。 “躲啊？”成年的莫黎冷笑着，“你以为你能躲到哪里去？你永远都是那个没人要的、只会添麻烦的东西。” “沈望也会不要你的。” “他迟早会看清你是个什么东西。” “你只会给他带来麻烦，就像你给这个家带来的一样。” …… “不……不是……” 沈望被身边剧烈的挣扎和破碎的呓语惊醒。 他睁开眼，借着微光，看到莫烬紧闭着眼，眉头死死拧在一起，额头上全是冷汗，身体在被子里蜷缩成一种防御的姿态，微微颤抖着。 他的嘴唇翕动，一直发出模糊不清的抗拒声。 “莫烬？”沈望打开床头灯，轻轻推他。 莫烬猛地睁开眼，瞳孔在瞬间放大，充满了未散尽的恐惧和混乱。 他像是无法聚焦，下意识地向后缩，身体撞到床头，发出沉闷的响声。 “别过来……”他的声音嘶哑，带着梦魇中的惊惶。 “是我，沈望。”沈望的声音放得极低、极缓，没有贸然靠近，“你做噩梦了。” 莫烬急促地喘息着，眼神一点点聚焦，看清了沈望的脸，确认了身处何地，那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才立刻松懈下来，但身体依旧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低下头，避开沈望的目光，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沈望看着他脆弱又故作坚强的侧影，想起白天莫黎带来的压迫，以及莫烬手中那个存着证据的U盘。他忽然明白了莫烬内心深处那片无法驱散的阴影源自何处。 那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 是长年累月对精神上的摧残，将一个孩子逼得只能躲在角落寻求安全感。 “渴吗？我去给你倒杯水。”沈望没有追问噩梦的内容，用着一种平静且日常的语气说罢，便作势要起身。 这是一个给他空间、给他缓和情绪的信号。 但他刚一动，手腕便被莫烬抓住。 莫烬阻止他离去，力道很大，指甲甚至掐进了他的皮肤。 “别走。”莫烬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哀求的急迫。 他不需要水，他需要确认身边这个人的存在，需要抓住这份真实的安全感，来对抗那个将他拖回冰冷过去的梦境。 沈望停住。他重新坐好，没有挣脱手腕上的禁锢，反而用另一只手，轻轻覆在莫烬冰冷、汗湿的手背上。 “好，我不走。” 他没有说话，就这样安静地陪着。 卧室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夜风声。 莫烬紧紧抓着他的手腕，像溺水者抓住了唯一的希望。他重新闭上眼，但睫毛依旧不安地颤抖着，仿佛一闭上眼，那些冰冷的画面和声音又会卷土重来。 沈望看着他手臂上重新渗出丝丝血迹的绷带，再看看他此刻惊魂未定的样子，白天因被欺骗和利用而产生的怒火，渐渐被一种复杂的心疼和了然所取代。 他要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极端又病态的莫烬，更是那个一直被困在童年阴影里，从未真正走出来的、躲在角落里的孩子。 第93章 「沈望。救赎。」 月光透过纱帘，在莫烬颤抖的脊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紧紧攥着沈望的手腕，指节因用力攥紧而发白，仿佛这是他与现实唯一的连接点。 沈望没有动，任由疼痛在腕间蔓延。 他注视着莫烬被冷汗浸湿的侧脸，忽然开口：“你小时候，经常躲在床底下吗？” 莫烬的呼吸变得滞顿。 “其它空间太冷。”沈望的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事实，“床底更暖和，也更安全。” 莫烬的紧绷肩线微微松动，良久，极轻地吐出一个字：“……嗯。” “我小时候也躲过。”沈望随意地说，“不过我是躲在我妈的琴房里。那时候觉得，只要藏在钢琴后面，就没人能找到我。” 这是一个从未被提及的过去。 莫烬抬起眼，在昏暗中寻找沈望的眼睛。 “后来呢？” “后来发现书比人有趣。”沈望轻轻反握住他的手，“但你现在不需要躲了。” …… 晨光初现时，莫烬的呼吸终于变得平稳。 沈望小心地抽出手腕，上面的指痕已经泛紫，乌黑。他走进书房，打开保险柜，将莫烬那个存着证据的U盘放了进去。 当天下午，沈望约见了心理医生。 不是为莫烬，是为他自己。 “如何与有严重创伤后应激障碍的人建立健康的依存关系？”他问得直接。 医生给出的建议很具体：建立稳定的安全感，但保持明确的边界。 回到家时，莫烬正坐在工作室里调试设备。 他看起来平静了许多，甚至已经恢复平时的模样，但沈望注意到他左手始终无意识地摩挲着右臂的绷带—— 一个典型自我安抚的动作。 “我重新设计了安防系统。”沈望将平板递给他，“你可以设置自己的安全区域，在这些区域内，所有监控都会关闭。” 莫烬怔住了。这不是他预期的控制，而是给予。 “为什么？” “你需要一个真正能喘气的地方。”沈望的语气很淡，“但有两个条件。” 他注视着莫烬的眼睛：“第一，按时服药，接受医生定期回访。第二，不要再试图用伤害自己的方式解决问题。” 莫烬沉默地低下头，手指在平板上来回滑动。 最终，他听话地在卧室和工作室设置了安全区域。 “好。”他说。 三天后的深夜，沈望便被细微的响动惊醒。 他走到莫烬的卧室外，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啜泣。 门没锁。 他轻轻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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