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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再废话,粗暴地拽着莫烬,将他“拖”过客厅,打开一扇不起眼的、厚重的隔音门,里面是一个没有任何窗户的小房间,看起来像是个储藏室,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霉味。 莫黎一把将莫烬推了进去。 “既然你这么不听话,那就待在这里,好好反省。”莫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冰冷而残酷,“什么时候想通了,愿意把U盘交出来,并且保证永远离开沈望,不再给他“惹麻烦”,什么时候再出来。” “砰!” 实木门被猛地关上,外面传来清晰的落锁声。最后一丝光线被彻底隔绝,整个世界陷入一片绝对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整个世界骤然安静下来,莫烬能听见自己粗重而不稳的呼吸声,以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闷响。 他被独自留在了这个昏暗陌生且充满压迫感的房间里。 这样的情况他不是第一次应对,他表现得比自己预料的要冷静。 但,又只有他自己知道在他心底有多难压抑住那份本身就不受他掌控的慌乱。 时间一点点流逝。 窗外的天色由昏沉转为漆黑,又由漆黑透出微光。 “水……”他嘶哑低语,声音微弱得被寂静吞噬。 没有回应。 得不到回应。 他开始出现耳鸣,起初是细微的嗡鸣,渐渐变得尖锐、持续,夹杂着一些混乱、扭曲的幻听—— 有时是父母冰冷的斥责,有时是莫黎阴鸷的冷笑,有时又是沈望模糊而遥远的呼唤。 眼前的绝对黑暗也不再纯粹,开始有扭曲的、闪烁的光斑和阴影在舞动。 他知道,这是断药反应开始与脱水共同作用,他的神经系统正在发出警报。 恐慌感毫无征兆地如海啸般席卷而来,将他淹没,他感到窒息,感到自己被全世界抛弃,濒死般的恐惧牢牢抓住了他的心脏。 他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也许一天,也许两天。 干渴让他的嘴唇开裂,喉咙如同被砂纸摩擦,每一次吞咽都带来刺痛。饥饿感反而变得麻木,但身体的虚弱感在加剧,连支撑自己坐起来的力气都在消失。 在又一次剧烈的头痛和心悸发作之后,那种“快要死了”的感觉无比真实地笼罩了他。 空荡的胃袋摩擦着,发出烧灼般的痛楚。然而,这纯粹的生理痛苦,反而让他从精神上巨大的无助和恐慌中获得了一丝短暂的、诡异的清醒。 他不能继续待在这里。至少,不能如莫黎所愿,像一件被遗忘的垃圾无声无息地腐烂。 求生的本能催生出一种狂躁的力量。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因脱力和眩晕而踉跄了几步,猛地扑向房门,用尽全身力气用肩膀和身体狠狠撞去! “砰!砰!砰!” 骨头与硬木门板撞击发出沉闷的巨响,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震得他耳膜发麻。门板纹丝不动,反作用力却让他痛彻心扉,仿佛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开门!莫黎!******!开门!放我出去!”他嘶吼着,声音因干渴和用力而彻底破碎,充满了绝望和暴戾,用尽了他能想到的所有污言秽语咒骂着那个将他置于此地的兄长。 回应他的,只有死寂。 这寂静仿佛带着重量,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要将他最后一点理智也碾碎。 狂躁的力气来得猛烈,去得也迅速。 他顺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撞击处的疼痛火辣辣地传来。但这外在的、明确的痛楚,此刻竟奇异地缓解了体内那股无处宣泄的躁动和源自灵魂深处的无助感。 寒冷。 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冷包裹着他,即便他蜷缩在角落,紧紧抱住自己,也无法抑制那彻骨的寒意带来的剧烈颤抖。 肌肉开始出现不受控制的痉挛,尤其是小腿和手臂,抽痛的感觉让他几次蜷缩着倒吸冷气。 然而,比肉体痛苦更甚的,是精神上的崩溃。 “药……我的药……”他意识模糊地喃喃自语,手指颤抖着在身上摸索,口袋空空如也。理智正在被一点点蚕食,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尊严和倔强。 他用尽全身力气,拖着无力的身体,像濒死的动物一样摇晃着跌向门口。 他的手指虚弱地拍打着冰冷的门板,发出沉闷而微弱的响声。 “哥……哥……”他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带着哭腔和彻底的崩溃,“开门……求求你……开门……” 门外没有任何回应,死一般的寂静。 这寂静加深了他的绝望。 他把额头抵在冰凉的门板上,身体因寒冷和恐惧而剧烈哆嗦着。 “给我药……哥……给我药吧……”眼泪混合着脸上的污迹和嘴角干涸的血迹滑落,他语无伦次地哀求着,理智荡然无存,只剩下最原始的对缓解痛苦的渴望,“我错了……我听你的……我都听你的……求你了……” “我真的好难受……” 他一遍遍地重复着,声音越来越微弱,拍打门板的手也渐渐无力。 “我要死了……哥……救救我……给我药……” 恍惚中,他似乎听到了门外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提高了声音,那声音破碎不堪,充满了卑微的乞求: “哥!求你了!给我药!我要死了……真的……感觉我要死了……” 脚步声在门口停顿了片刻。 然后,是钥匙插入锁孔的、缓慢而清晰的金属摩擦声。 莫烬瘫软在门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只剩下胸膛还在剧烈起伏,眼神涣散地望着即将打开的门缝,等待着那不知是救赎还是更深深渊的审判。 门外,莫黎的耐心似乎在消磨。 他不再“劝说”,开始了新一轮的精神压迫。 他开始播放音乐。 不是莫烬的歌,是他们小时候,莫烬被强迫学习、却因为总是“达不到要求”而充满痛苦回忆的古典钢琴曲。 那些精确到冷酷的音符,像一把把钥匙,试图强行打开莫烬记忆里最不堪的锁。 “听啊,小烬。”莫黎的声音混合在音乐里,如同恶魔的低语,“这才是高雅的艺术。你搞的那些东西,不过是噪音。沈望那样的人,迟早会厌烦的。” 莫烬捂住耳朵,但声音无孔不入。生理上的痛苦,加上精神上的摧残,几乎要将他逼到极限。 第98章 「沈望沈望沈望沈望啊沈望」 门开了。 但进来的不是莫黎,而是一个穿着白色护工服、面无表情的中年男人。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杯水和一粒熟悉的白色药片。 莫烬像沙漠旅人看见绿洲,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他几乎是扑过去想要抓住那片药。但护工敏捷地后退一步,避开了他。 “莫烬先生,”护工的声音平平无波,“莫黎先生吩咐了,药可以给你。但你需要先回答一个问题——” 他微微俯身,直视着莫烬涣散的眼睛:“你还想唱歌吗?” 问题像一把生锈的刀,在他混乱的脑海里缓慢地转动。 唱歌?音乐?那些东西在此刻剧烈的生理痛苦面前,显得如此遥远而不真实。 他现在只需要那片药,只需要它来结束这地狱般的折磨。 “给我……药……”他喘息着哀求,伸手去够。 护工再次避开。“回答问题。” 剧烈的恶心感袭来,莫烬趴在地上干呕,身体蜷缩成一团。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衣服,在地上形成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想。”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这几乎不是思考后的答案,而是某种深植于本能的东西。 护工审视了他几秒,似乎是在判断这个答案的真伪。最终,他将盛着那片药的托盘放在了地上,然后退到门口,像一尊沉默的雕像般站着。 莫烬几乎是爬过去的,颤抖的手抓起药片,甚至不需要水,就硬生生咽了下去。苦涩的味道在口中蔓延,但他却感到一种近乎神圣的解脱。 药效很快发作。 那啮咬神经的疼痛、冰冷的寒意、扭曲的幻觉,像退潮般缓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的麻木与平静,思维变得迟缓,情绪被强行抚平。 他瘫在地上,像一条被冲上岸的鱼,只剩下疲惫的喘息。 这短暂的“正常”,是用屈服换来的。 这样的日子重复了三天。 每天同一时间,护工会送来食物、水,和一片药。而每次给药前,都会问同样的问题:“你还想唱歌吗?” 莫烬的回答从最初崩溃下的“想”,到后来的沉默,再到偶尔情绪失控的“不想了!把药给我!”。 他的状态时好时坏,但每一次,他都为了那片药,回答了问题。 直到第四天。 当护工再次端着托盘出现,问出那个问题时,莫烬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扑向药物。他蜷在墙角,抬起头,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里却有了一丝不同——一种极其疲惫的清醒。 戒断反应依旧存在。 头痛隐隐作祟,手脚也有些不自觉的轻颤,恶心感像背景噪音一样持续。 但奇怪的是,那种濒死的、足以摧毁理智的恐慌感,似乎减弱了,似乎一夜之间退潮了。 他的身体,在经历了数次极致的痛苦后,正在以一种残酷的方式,慢慢适应没有药物的状态。 他看着那片白色的药片,第一次意识到,它带来的麻木,同时也剥夺了他对音乐、对自己为数不多的兴趣最细微的感知。 他想起在工作室里,沈望看着他调试设备时的眼神——那里面有关切,但更深处的,是一种对他能重新找回创造力的期待。 门又开了。 穿着白色护工服的男人端着托盘走进来,一切如同前几日的重演。托盘上放着清水和那片能暂时将他拖离苦海的白色药片。 莫烬没有像之前那样扑过去。 他依旧蜷在房间的角落,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头埋在膝间,仿佛对周遭一切失去了反应。 护工在他面前停下,平淡无波的声音响起:“莫烬先生,你还想唱歌吗?” 没有之前立刻的哀求,也没有崩溃的哭喊。角落里的人影动了一下,然后,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他的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灰白,眼窝灰青,嘴唇干裂起皮,但那双眼睛——虽然布满血丝,却不再是最初几日那种完全涣散和疯狂的状态。 里面,有一种极度疲惫后,近乎死寂的平静。 他看着护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渴望,也没憎恨。 然后,他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应了一声。 “嗯。” 声音嘶哑,低得他自己都快听不见,亦是没有任何情绪起伏,更像是一种对重复程序的机械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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