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护工看着他,似乎在判断这声回应背后的真实性。几秒后,他像是完成了任务,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弯腰将托盘轻轻放在了莫烬面前的地板上。 水和药片触手可及。 随即,护工转身,像往常一样沉默地离开。厚重的门再次发出“咔哒”的落锁声。 房间里只剩下莫烬一个人,和那片静静躺在托盘里的白色药片。 他没有立刻去拿。 他就那样靠着墙,目光落在药片上,一动不动。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窗外透进来的光线在地板上缓慢移动。 戒断反应并未完全消失。一阵细微的寒意掠过皮肤,引得他颤抖了几瞬;太阳穴的血管突突跳着,提醒着隐痛的存在;胃部也传来熟悉的搅动感。 所有这些不适,像噪音一样持续低鸣,呼唤着那片药的安抚。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喉结轻微滚动。 然而,他依旧没有动。 他的眼神空洞地盯着那片白色,仿佛透过它,看到了自己被药物奴役的狼狈,看到了莫黎冰冷嘲讽的嘴角,看到了沈望沉默担忧的眼神,也看到了那个躲在舞台阴影里、恐惧着聚光灯却又渴望用歌声撕裂黑暗的自己。 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终于动了。 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伸出手,指尖因为虚弱和某种压抑的情绪而微微颤抖。 但他的动作很稳,没有一丝犹豫。 他没有拿起药片送入口中。 而是用食指和拇指,轻轻地、却异常坚定地,拈起了那片白色的药片。 他将它举到眼前,在从窗户透进来的、微弱的光线下,仔细地看了看。然后,他收回手,将药片捻至两手指腹。 他紧拢指心,感受着药片坚硬的触感。 然后,他开始用力。 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碎裂声从掌心传来。 他缓缓摊开手掌。 白色的粉末静静地滑落在他的掌心,那颗曾经主宰他痛苦与平静的药片,已经不复存在。 他低下目光看着这堆粉末,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眼底深处,那死寂的平静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如同被压在巨石下的种子,用尽全部力气,裂开了一道微不可见的缝隙。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将手指伸向窗外。 一阵微风吹过,粉末瞬间被卷走,消散在空气中,不留一丝痕迹。 他收回手,关好窗,重新回到角落坐下,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他面对体内依旧残存的不适与低鸣,不再恐惧,也不再渴望外物的拯救。 只是在疲惫中,静静地、独自地,承受着,慢慢消化那些负面和影响自己动容的情绪。 第99章 「沈望你是最好的」 自那日碾碎药片后,莫烬的眸底便像是被一场大雪覆盖,唯独剩一片荒芜的冷清。 护工每日依旧送来食物和水,以及那片他不再触碰的药。他只是沉默地接过,将药片随手弹进角落,对周遭的一切都失去了反应,仿佛灵魂已经抽离,只留下一具空洞的躯壳。 直到第三天。 护工像往常一样,放下托盘,准备例行公事地问那句“还想唱歌吗”。他或许觉得莫烬已经彻底驯服,或许只是单纯的麻木,并未多加防备。 就在他转身欲走的瞬间—— 一直死沉不语的莫烬忽然动了! 他猛地拽起那个金属托盘,用尽全身力气,带着一股被压抑到极致后迸发出的疯狂,狠狠砸向护工的后脑! “砰!”一声闷响。 护工被打得一个趔趄,痛呼出声,一时间完全懵了。 他捂住头,惊恐地回头,只看到莫烬脸上不再是死寂,而是一种邪肆、近乎狰狞的笑容,眉头拧着,眼底却燃烧着一种近乎快意的火焰。 连日来的消极、绝望、屈辱,似乎都在这一击中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站在原地,胸膛微微起伏,刚才那番爆发似乎耗尽了了他积攒的全部力气,但眸底深处那潭死水,却被搅动了。 护工什么也顾不上了,连滚爬爬地冲出门外,连落锁都忘了。 莫烬看着敞开的门,没有立刻离开。 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但那股狠厉的气息并未消散。 然而,伴随着这激烈反抗而来的,不是纯粹的解脱,而是被莫黎和这几日非人遭遇所激起的、排山倒海般的委屈。 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湿润的水汽迅速积聚,他紧咬着牙,没让它们掉下来。 他径直走进小屋的厨房,目光扫过刀架,精准地抽出了一把最锋利的水果刀。 他握着刀,走出了这栋囚禁他多日的小屋。 果然,门外不远处立刻冲过来两个莫黎留下的看守,显然是接到了护工的报信。他们看到莫烬手中的刀,脸色一变,准备上前制止。 “别过来!” 莫烬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 他没看那两个看守,而是直接将刀刃抵在了自己的左臂上,微微用力,一道血线立刻渗了出来。 他一句话也不再说,只是用那双泛红、湿润却异常执拗的眼睛,死死盯着闻讯匆匆赶来的莫黎。 莫黎看到这一幕,脸色铁青,厉声喝道:“你发什么神经!把刀放下!” 他话音刚落,莫烬手腕一动,又是一刀划下,比刚才更深,鲜血瞬间涌出,顺着手臂滴落在泥土上。 他依旧不说话,只是看着莫黎,眼神像是在说:你说一句,我就划一刀。 “你脑子**!”莫黎被他这极端的行为气得口不择言,“要死别死我面前!”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莫烬强撑的堤坝。 泪水终于冲破了禁锢,混合着巨大的悲伤和极端情绪,决堤而下。可他握着刀的手却稳得可怕。 他抬起脸,泪水终于抑制不住地混着脸上的尘土滑落,但他没有哭出声,只是用那双盈满水光、却燃烧着绝望与愤怒的眼睛死死盯着莫黎,声音因为激动和委屈而颤抖,却又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极端: “你是我哥……”他哽咽了一下,呼吸急促,“所以你对我做什么……我都可以不放在心上……” 他举起鲜血淋漓的手臂,指向莫黎:“可是你要逼死我……那我就死你面前试试!” 他几乎是吼出了接下来的话,积压多年的委屈、不解、愤怒在此刻彻底爆发: “你们不能给我的!亲情,关心,哪怕一点点在意!我在沈望那儿都拥有了一遍!可你为什么还要夺走?我都没有和你……和家里扯上任何关系了,我躲得远远的……你为什么总是要跟我过不去!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 最后一句,他声嘶力竭,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 他站在阳光下,手臂淌着血,脸上泪痕交错,像个被全世界抛弃后,走投无路,只能以毁灭自己来发出最后诘问的孩子。 莫黎被他这番话和这副决绝的模样震住了,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脸色铁青地看着他。 接下来的对峙陷入一种诡异的僵持。 莫烬手臂上的血顺着指尖滴落,在脚下积成一小片暗红。 他死盯着莫黎,胸口剧烈起伏,那双总是带着阴郁或疯狂的眼睛,此刻只剩下被逼到绝境的赤红。 莫黎拧紧眉头。他根本没料到莫烬会用这种无赖的自残方式来反抗。他习惯了莫烬的沉默、躲藏,甚至是崩溃哀求,却从未见过他如此直白、甚至不惜葬送自己生命也要争个对错的架势。 “把刀放下。”莫黎的声音压抑着怒火,但语气明显缓和了些,带着一种试图重新掌控局面的试探,“我们谈谈。” 莫烬闻言,什么也没说,只是将刀尖又往皮肉里压深了一分,更多的鲜血涌了出来。他用行动表明——没有谈的余地。 莫黎的呼吸一窒,额角青筋跳动。他身后那两个保镖更是不敢轻举妄动。 “你到底想怎么样?”莫黎终于放弃了说教,声音冷硬地问。 这句话仿佛打开了某个开关。莫烬眼中的泪水流得更凶,但他依旧没有松开握刀的手,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清晰: “我想怎么样?我只想你们离我远点!离我的生活远点!这很难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从小到大,你们给过我什么?除了无视,就是嫌恶!除了让我觉得自己是个多余的废物,还有什么?!” 他喘着粗气,看着莫黎那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却永远冰冷的脸,积压了二十多年的委屈和怨恨终于找到了倾泻的出口: “爸眼里只有他的工作和你这个‘优秀’的长子!妈眼里只有她的身体(病情)和怎么维持她莫太太的体面!而我呢?我连在自家钢琴上弹个曲子都是错!被你锁了三天,有人问过一句吗?” 莫黎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但很快恢复阴沉:“陈年旧事,提它有什么意义!” “意义?”莫烬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声却比哭还难听,“对你们没意义,对我有!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在这个家里,连呼吸都可能是错的!” 他抬起没受伤的手,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和汗,结果蹭上了血迹,显得更加狼狈,眼神却愈发锐利: “我离开你们七年!我没再花过莫家一分钱,没再跟你们有任何牵扯!我像阴暗角落里的爬虫,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我觉得自己可能也能像个正常人一样,有点喜欢的东西,有个……有个能让我喘口气的人……” 他提到沈望时,声音哽咽了一下,带着不易察觉的依赖和此刻被摧毁的痛楚。 “可你呢?你像鬼一样又缠上来!用那些下作的手段,逼我,威胁我,甚至把我关起来,像对待一条狗一样给我药,就为了让我听话,让我把手里那点能威胁到你的东西交出来?” 第100章 「沈望~我回来了~」 他越说越激动,握着刀的手都在剧烈颤抖,血滴落的频率更快了。 “莫黎,我是你亲弟弟!不是你的敌人,不是你的绊脚石,更不是你随便可以捏圆搓扁的玩物!”他声音里带着彻骨的失望和心寒,“你就这么容不下我吗?就非得把我彻底毁了,你才甘心吗?!”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喊出来的,身体因为激动和失血微微晃动。 莫黎被他这一连串的质问钉在原地,脸色变幻莫测。 他习惯了运筹帷幄,习惯了用权势和心计让人屈服,却从未被这样直接、这样鲜血淋漓地控诉过。 他看着莫烬苍白如纸的脸,不断淌血的手臂,第一次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或许真的不再是那个可以任他拿捏的少年了。莫烬被逼到了极限,而生出了摧毁一切,包括自身的獠牙。 周围一片死寂,唯有风吹过的声音和莫烬粗重的喘息。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05 首页 上一页 52 53 54 55 56 5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