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莫黎沉默了许久，久到莫烬几乎要支撑不住。 他手腕作势又要用力，莫黎急忙上前一步：“够了！你可以走了。” 这句话让莫烬的动作顿住了。他红着眼睛看向莫黎。 “你说什么？” “我说，我放你走。”莫黎深吸一口气，“你把刀放下，我让你回沈望那里。” 这是他能做到的最大让步。 毕竟，说软话不是他的风格。 莫烬望着他，眼中的疯狂和决绝慢慢褪去，随即取代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手臂上的疼痛此刻变得无比清晰，一阵阵发黑的感觉袭来。 他松开了手指。 “当啷”一声，沾血的厨师刀掉在地上。 同时，他腿一软，向前栽去。失血和情绪的巨大消耗抽空了他所有的力气。 一双手臂有些僵硬地扶住了他。 是莫黎。 莫烬抬起头，模糊的视线里，看到莫黎紧蹙的眉头和复杂难辨的眼神。他没有推开，而是用尽最后一丝意识，喃喃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别再干涉我的生活了……哥……我……求你了……” 说完，他彻底失去意识，瘫软在莫黎怀里。 莫黎抱着怀里轻飘飘的身体，站在原地，迟迟没有动。 保镖想上前接过，却被他一个眼神制止了。 他低头看着莫烬毫无血色的脸，手臂上那道道狰狞的伤口，第一次对自己一贯的认知，产生了一丝细微的、却无法忽视的裂痕。 他，差点逼死了自己的亲弟弟。 这个认知，让一向冷硬的心也泛起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他沉默地抱起莫烬，走向自己的车，对保镖沉声吩咐： “把医药箱拿来……” 莫烬手臂上的血顺着指尖滴落，在脚下积成一小片暗红，泪水混合着血迹划过苍白的脸。 莫黎抱着昏迷的莫烬坐进车里，保镖迅速递来医药箱。他动作生疏地给伤口消毒止血，纱布缠绕上手臂时，莫烬在剧痛中恢复了些许意识。 他睁开眼，看见近在咫尺的莫黎，条件反射地挣扎起来。 “别动。”莫黎按住他没受伤的肩膀，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紧绷，“伤口会裂开。” 莫烬停下挣扎，偏过头看向车窗外飞逝的景色。这不是回市区的路。 “你要带我去哪？” “医院。”莫黎言简意赅。 车内陷入沉默。莫烬看着窗外越来越偏僻的景色，忽然轻笑出声：“你怕了。” 莫黎皱眉。 “你怕我真死在你面前。”莫烬转回头，目光清亮得惊人，“你承担不起这个后果，不是吗？” 这话莫名刺痛了莫黎。 他冷声道：“我只是不想惹麻烦。” “是吗？”莫烬抬起包扎好的手臂，“那这是什么？你大可以把我扔在那里自生自灭。” 莫黎抿紧嘴唇，没有回答。 车子最终停在一家私立医院门口。莫烬被送进急诊室，医生检查后表示需要缝合。 在等待麻药起效时，莫黎站在病床前，突然开口：“为什么不用我给你的药？” 莫烬闭上眼睛，拒绝回答。 “你就这么想死？” “我想活。”莫烬睁开眼，直视着他，“但不想像提线木偶一样活。” 缝合过程很安静。结束后，医生交代注意事项，莫黎听得很认真。 回到车上，莫烬以为会被送回那栋小屋，没想到车子却驶向了市区。 “你可以回沈望那里。”莫黎看着前方，语气平淡，“但我有个条件。” 莫烬警惕地看着他。 “每周一次心理治疗，我会安排医生。”莫黎递来一张名片，“不是监视，是治疗。” 这个要求出乎莫烬的意料。他接过名片，上面印着一位知名心理医生的联系方式。 “为什么？” 莫黎没有看他，目光依然望着前方：“因为你今天的样子，让我想起母亲发病时的模样。”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莫烬心上。他想起童年时母亲时而癫狂时而抑郁的状态，想起那些被锁在房间里的日子。 原来莫黎也记得。 车子在医院大门外停住。莫烬下车前，莫黎突然叫住他： “记住，你姓莫。无论你承不承认，这都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莫烬站在车外，半遮的车窗掩住了莫黎复杂的表情。 莫黎与他对视片刻，终于移开视线，声音低沉：“我不会再干涉你的事业。你可以继续用Raven的名字唱歌。” 这个承诺来得太突然，莫烬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莫黎对保镖使了个眼色。很快，一辆黑色轿车驶到院门口。 “司机送你回去。”莫黎说完这句，便转身要离开。 “等等。”莫烬突然开口。 莫黎停下升起车窗的动作，却没有转头。 莫烬一字一句地说：“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莫黎的肩膀几不可见地僵硬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 车子缓缓启动，莫黎离开了。 莫烬坐进莫黎安排的那辆车里，疲惫地靠在车窗上。 车子驶离这个囚禁他多日的城市。他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阵阵刺痛。 当车子停在沈望公司楼下时，莫烬没有立即下车。 他低头看着手臂上洁白的绷带，突然对司机说： “麻烦去最近的花店。” 他要买一束白色洋桔梗——庆祝自己终于摆脱了束缚。 第101章 「想让沈望知道」 莫烬走进沈望公司所在的大厦。失血后的虚弱感尚未完全消退，手臂上缠绕的绷带在浅色衣袖下隐约透出痕迹，脸色也透着失血后的苍白。 但他背脊挺得笔直，眼神是一种历经风暴洗礼后的冷冽与平静。 他需要见到沈望，立刻，马上。 穿过挑空的大堂，走向高层专属电梯的通道，需要经过一个休闲区。这个时间点，休闲区通常空无一人。 然而今天……莫烬的脚步在入口处微微一顿。 休闲区深处，那张昂贵的斯诺克台球桌旁，倚着一个人。 沈望。 他随意地靠在那里，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根未点燃的香烟，另一只手闲适地把玩着一枚白色母球。 身穿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解开一颗扣子，姿态慵懒，似乎只是工作间隙在此处放松。 但莫烬知道，不是。 这里是通往他办公室的必经之路。 沈望似是恭候他多时，缓缓抬起目光来。目光穿越十几米的距离，精准地落在莫烬身上，将他略显狼狈却眼神锐利的模样尽收眼底。 没有惊讶，没有急切的询问。 沈望的眼尾微微向上挑，那双总是深沉难测的眸子里，漾开一丝极淡、却毋庸置疑的“欢迎回来”的笑意。 像是一直悬着的心，在看到他的这一刻，终于稳稳落地。 那笑意里，没有怜悯，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并且是以这样的姿态”的了然与接纳。 他没有动，依旧倚着球桌，只是停止了把玩母球的动作，静静地看着莫烬，等待他走过来。 莫烬胸腔里那股从莫黎车上带下来的、混杂着屈辱、愤怒和劫后余生的冰冷气息，在接触到沈望这个眼神的瞬间，奇异地开始消融。 他似乎不需要多说什么，沈望懂。 他迈开脚步，朝着那个等待他的人走去。 脚步落在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回响，在这片安静的空间里，一声声，像是重新踏回属于自己的领地。 走到沈望面前一步之遥，莫烬停下。 沈望的目光从他苍白的脸，滑到他手臂的绷带上，最后重新对上他的眼睛。 他什么都没问，只将手中的那枚白色母球，轻轻放在了绿色的绒布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微的、沉稳的撞击声。 “还好吗？”沈望开口，声音是惯常的平稳，却比平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莫烬点了点头。 沈望这才直起身，不再倚靠球桌。 他很自然地从酒柜取出球杆，随手抛给莫烬一支。 “来一局？” 莫烬接住球杆，手臂的伤口被牵扯到。但他面不改色地走到了球桌旁：“赌什么？” “你赢，我帮你解决莫黎。”沈望俯身摆球，“我赢，你按时吃药三个月。” 母球撞击三角框，彩色球四散滚开。 莫烬盯着球局：“我不需要你解决他。” “那换个赌注。”沈望擦着巧克粉，“你赢，我不过问你这几天的事。我赢，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莫烬脸上多了一片樱绯色：“成交。” 莫烬开球。 他的动作很稳，完全看不出刚才失血过多。但第一杆力度没控制好，白球落袋。 “手生。”他淡淡说。 沈望没接话，连续打进三颗球。第四球失误时，他直起身：“该你了。” 莫烬走到球桌另一侧。 他需要大幅度俯身，这个姿势让手臂伤口隐隐作痛。他调整了几次角度，终于出杆。红球应声落袋。 “莫黎找过你。”莫烬一边瞄准下一球一边说，“在我被关的第三天。” 沈望靠在球桌边：“他让我用XX换你。” “你拒绝了。” “我让他滚。” 莫烬打进第二颗红球。黑球的位置很好，但他选择了粉球。 “为什么选粉球？”沈望问。 “不想太早结束。” 沈望轻笑一声。 轮到沈望时，他清掉了所有红球，开始收彩球。黄球、绿球、棕球、蓝球相继落袋。粉球打进后，台上只剩黑球。 “最后一球。”沈望说，“要认输吗？” 莫烬摇头。他走到球桌前，黑球的位置很刁钻，白球贴库。 这个角度需要极高的精度。莫烬俯身，左手稳稳架杆，右手推杆。白球划过一道精准的曲线，轻轻擦过黑球。 黑球滚向底袋，在袋口晃了晃，停住了。 “差一点。”沈望说。 “我输了。”莫烬放下球杆，“你想知道什么？” 沈望没有立即提问。他走到酒柜前，又倒了两杯酒。 “你本来可以赢。”他把其中一杯推给莫烬，“为什么故意打偏？” 莫烬接过酒杯：“你怎么知道我是故意的？” “粉球。”沈望说，“你明明可以打黑球，却选了粉球。你在控制比分。” 莫烬喝了一口酒：“是。” “为什么？” “因为我想告诉你。”莫烬看着球桌上未进的黑球，“但不是以输家的身份。” 沈望注视着他。 “莫黎给了我……一种……药。”莫烬说，“不是之前的那些药，是另一种。更烈，成瘾性更强。”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05 首页 上一页 53 54 55 56 57 58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