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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烬蜷缩在床角,怀里抱着一个枕头。 这是他们约定好的安全区域,所以沈望只停在了门口。 “需要我进来吗?” 黑暗中,莫烬摇了摇头,又迟疑地点了点头。 沈望走到床边坐下,保持着一拳的距离。月光下,他能看见莫烬脸上未干的泪痕。 “我梦见他把我锁在楼上的房间里。”莫烬的声音支离破碎,“三天。” “为什么?” “因为他在钢琴上弹了一支曲子,我很喜欢,就趁家里没人的时候碰了……” 沈望的指尖微微收紧。 他想起调查报告中提到的,莫黎年少时曾是颇有名气的钢琴神童。 “都是一家人,碰了又会怎样?” 莫烬收敛哭得抽抽的嘴角:“他说……我弄脏了他的琴键。” 长久的沉默后,沈望缓缓开口:“下周一我要去视察新落成的音乐厅。那里有架斯坦威,你想试试吗?” 莫烬怔怔地望着他,眼泪无声地滑落。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 “好。”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帘时,莫烬终于平静下来。他看着沈望手腕上尚未消退的淤青,轻声说:“对不起……” 沈望低头看了看伤痕,语气平静:“下次可以直接告诉我你做了噩梦。” 他起身离开,在门口停顿片刻: “记住,你现在有安全区域了。不需要再躲到床底下。” 门轻轻合上。 莫烬伸手触摸着身旁空置的位置,那里还残留着些许温度。 他缓缓躺下,将脸埋进枕头,第一次在这个房间里感到了困意。 而在书房里,沈望正对着电脑屏幕上的资料出神。屏幕上显示着莫氏近期的股价波动,以及一条刚刚收到的消息:莫黎因涉嫌财务造假,已被董事会暂停职务。 他关掉页面,给夏至发了条信息: “联系最好的钢琴调律师,周一前调试好音乐厅那架斯坦威。” 有些救赎,需要从最深的伤痛开始。 第94章 「沈望,你这样只会让我感到失望……」 莫黎被暂停职务的消息,像一块投入死水的石头,并未在沈望和莫烬之间激起太多涟漪。 日子似乎暂时回归了某种紧绷的平静。 莫烬开始尝试在沈望的监督下规律服药,头痛虽然没有任何缓解,工作室里也不再总是死寂,偶尔会传出一些压抑但持续的旋律片段。 直到一周后的傍晚,莫烬放在工作室台面上的手机屏幕亮起,连续震动。来电显示是——莫黎。 莫烬冷下脸看着那个名字,手指悬在红色挂断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 一种不祥的预感包裹住了他。 最终,他划开了接听。 “说。”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温情。 电话那头,莫黎的声音不再是往日那种带着讥讽的从容,其中透着一丝刻意营造的、沉重的沙哑。 “弟……”他甚至用了这个久违的、让莫烬恶心的称呼,“妈住院了,情况很不好,在ICU。” 莫烬握着手机的手指缓缓收紧,指节泛出青白色,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波动,又立刻归于沉寂。 “哦。”他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莫黎似乎被他的冷漠噎了一下,语气带上了几分压抑的“痛心”:“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个家,恨我,恨爸……但妈她……她身体一直不好,你是知道的。医生说这次很凶险,她昏迷前,还念着你的名字……”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回来看看吧,小烬。就当是……尽一点孝心。爸也在医院守着。” “孝心?”莫烬冷笑出声,那个家带给他的只有冰冷和窒息,何曾有过半分温情? 他正要干脆利落地拒绝,“谁的电话?”沈望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不知何时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两份需要莫烬签字的文件,显然听到了只言片语。 莫烬抿紧唇,没说话。 电话那头的莫黎似乎听到了沈望的声音,音量提高了几分,足够让门口的沈望听见一些东西:“……就算你不在乎我这个哥哥,难道连妈一面都不愿见吗?莫烬,做人不能这么冷血!” “冷血”两个字,像两根针,精准地刺向莫烬,也落在了沈望耳中。 沈望走进来,目光沉静地看着莫烬,用眼神询问。 莫烬挂断了电话,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厌烦和抗拒:“莫黎。说我妈住进重症室了,让我回去尽孝。” 他嗤笑一声,“演戏而已。那个女人的死活,早就跟我没关系了。” 他说得决绝,似乎……真的毫不在意。 但沈望看着他下意识握紧的拳头,和微微侧开、避免与自己对视的眼神,知道事情并非如此简单。 他想起在过去那六年里莫烬有提到过,莫烬的母亲长期情绪不稳定,对他疏于照顾甚至时有忽视,但终究……那是他的生母。 何况,莫黎再混账,也不至于用母亲的生命安危来骗莫烬。 沈望沉默了片刻。 他了解莫烬与那个家庭的裂痕有多深,这些年来,莫烬从未提起过回家。 那个“家”是他所有噩梦和偏执的根源。 但是…… “莫烬,”沈望开口,声音平稳稳重,“我知道你不想回去。那个家给你带来的或许也只有痛苦。” 莫烬抬起头,有些意外沈望会这么说。 “但是,”沈望话锋一转,“那是你母亲。她现在生命垂危。于情于理,你都应该回去看一眼。” 莫烬的眉头死死皱起:“沈望,你明明知道他们……” “我知道莫黎可能别有用心,也知道那里让你窒息。”沈望打断他,语气加重,“但这不是你回避一个基本人伦的理由。回去看一眼,不代表你原谅了什么,也不代表你认同了那个家。 这只是……作为一个孩子,在可能失去母亲时,应该做的事情。” 他用了“人伦”、“孝道”这些沉重的字眼,像无形的枷锁,套在了莫烬的心上。 沈望知道这很残忍,但他更知道,如果莫烬此刻因为内心本能的抗拒而拒绝,万一他的母亲真的有什么不测,这份“冷血”的愧疚和自责,在未来可能会成为摧毁莫烬心理防线的又一重枷锁。 他不能让这个事情发生。 莫烬死死盯着沈望,眼神里充满了被背叛的愤怒和不解。 他以为沈望是懂他的,是站在他这边的,为什么此刻却要用这些世俗的道德来逼迫他? “连你也要逼我?”他眼眶泛红,声音有些发抖。 “我不是在逼你。”沈望走近一步,声音放缓,却依然坚定,“我是在帮你避免一个未来可能无法弥补的遗憾。我陪你一起去,就在外面等你。只看一眼,确认情况,我们就离开。好吗?” 他的语气带着安抚,但立场没有丝毫动摇。 莫烬看着沈望眼中不容置疑的坚持,又想到电话里莫黎那句“冷血”,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压抑感涌上心头。 他痛恨这种被道德束缚的感觉,痛恨那个即使逃离六年依然能轻易将他拖入泥沼的家庭。 但他更害怕……万一,万一那个女人真的不行了……他内心深处,是否真的能完全无动于衷?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眸底只余下一片冰冷的麻木。 “好。”他吐出这个字,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我去。” 他妥协了。 不过不是为了尽孝,而是为了堵住所有人的嘴,包括眼前这个他唯一在乎、此刻却让他感到无比失望的沈望。 第95章 「沈望…」 客厅里,莫烬刚挂断与沈望的通话不久,那股被道德绑架的恶心感和无力感还未散去,门铃便响起了,还带着一种不依不饶的意味。 他甚至无需去看监控屏幕,那股如影随形的、令人压抑作呕的气息已经隔着门板传递进来。 除了莫家人,没人再会带给他这样的直觉了。 沈望刚刚离开去公司处理紧急事务,他就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立刻出现在了门口。 莫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就当没有听见。 他不想开门,也不想看见那张脸。 门铃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手机震动。 屏幕上跳动着莫黎的名字。 莫烬任由它响到自动挂断。 几秒后,一条信息挤了进来: 「开门。妈的情况有变化,我们得立刻回去。车在门口等着,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 命令式的口吻,不容置疑。 他们从来都如此,不会考虑他愿不愿意,他只是一个需要被随意摆放的物件。 巨大的疲惫和一种深沉的麻木感席卷了他。 反抗在这一刻失去了所有意义。 他走到玄关,打开了门。 莫黎站在门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沉重和焦急,真的很像一个为母亲病情忧心忡忡的长子。 “走吧,时间紧迫。”莫黎说话时没有多余的眼神交流,侧身示意他出门,语气自然得早已笃定他会服从。 莫烬沉默地跟了出去,身上不透任何生气。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这栋暂时收容他的别墅。 黑色的轿车安静地滑行过来。 莫烬拉开车门,坐在了后座,莫黎随即坐在他身旁。 车内空间狭小,只有窗外持续摩擦过的风声,两人相对无言,都默契地不烦扰对方。 但是,莫烬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和气闷,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的余光里,能瞥见莫黎的侧影。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莫黎的嘴角似乎隐隐藏着一丝笑意,一种计谋得逞、一切尽在掌握的愉悦。 这感觉让他直恶心。 胃部翻涌,他猛地转过头,视线直直地钉在莫黎脸上。 可,莫黎的脸上根本没有任何笑意。只有一片阴郁的沉重,眉头微蹙,眼神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完全是一副心事重重、为家事操劳的模样。 他缓缓转过头,用一种堪称“温和”的、仿佛在对不懂事的弟弟说话那样的语气问道:“怎么了?是晕车不舒服吗?” 那语气如此自然亲切,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那些龃龉和伤害。 莫烬嫌恶地皱紧眉,猛地扭开头,看向自己这一侧的窗外,用一个冰冷的侧影拒绝了一切交流。 莫黎也不在意,轻轻叹了口气,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 一路无言到机场,通过贵宾通道,再登机。整个过程中,莫烬始终没有再看莫黎一眼,也没有说一个字。 飞机落地。走出机场,另一辆陌生的车早已等候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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