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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烬盯着那只手，有些迟疑。 “喂，再不抓住你真的会溺死在这并不怎么深的水里哦，跟你说可以够着地也不听，离池边这么近也不知道飘过来。” 莫烬伸手，但浑身变得僵硬，使不出力气。 身体逐渐失去重力，强烈的濒死恐惧令他愤怒不堪，如果眼前这个人最终良心发现把他救上去，他一定要告诉爸爸，再也不要这个坏家伙进这个家门。 姑父立马下水拎他起来，看着他那浑浊的眼神拍拍他的脸：“你怎么回事？听不懂人话吗？傻掉了？” 莫烬就看着他不说话。 姑父缓缓放下他，直到他的脚能够着池底，只见水再次没过莫烬头顶，莫烬只得仰头屏息，姑父抱歉地笑笑：“原来你没我想象中那么高啊，难怪呢。” 莫烬绷紧脸，满不耐烦地摸向泳池梯出了泳池。 “我要告诉爸爸你故意把我推进水里，你很危险，很坏。”他快步走向尤闵所在的方向，“我也不要你做我的妈妈，妈妈不是这样的。” 姑父：“……” 莫烬无意回头，却看见姑父向后倒入水中没了动静。 ……？ 莫烬怔愣地走向被水扭曲的那个身影。 但怎么看也看不真切。 他伏下身去，正想着姑父不是会水么……沉在水底的姑父便以伺机而动的蜉蝣那般瞬间破水而出，伸出湿冷的手死死抓住毫无防备的他的脚踝，将他生生拽入水中。 … … “我对你不好吗？” … “你告诉我，我对你不好吗？” …… “要是你爸爸知道后不要我了怎么办？嗯？我不能没有他，你知道吗？” … “我只是好心教你游水，你怎么能那样对我？” …… 第132章 ＜年幼的他 07＞ 周末。 莫烬像往常去欢迎放学的莫黎。 只不过曾经的笑容变得有些牵强。 莫黎无视他，自顾自去冰箱拿下一瓶果饮，两口干完。“尤闵叔叔不让你这么喝冰饮，对嗓子不好，而且上次你因为这么喝导致嗓子发炎还发烧了。”莫烬小脸上写满真心。 莫黎摸摸他的头，回房间去了。 莫烬面部发热，受宠若惊地看着莫黎的背影，这几日的阴郁瞬即烟消云散。他跟在莫黎身后，稚嫩藏不住心事的声音可可爱爱，“哥哥～我有话想跟你讲。” 莫黎躺在大床上，好似已经决定不再针对莫烬，“讲。” “姑父，几天前，姑父把我按进水里了。”莫烬说着，眼泪潸然落下，委屈极了，“他说教我游泳，然后直接把我推了进去，我说我要告诉爸爸去，然后他又把我拽进水里了……” “那就，告诉爸爸啊。”莫黎眼神变得锐利。 莫烬无助。 莫黎把脸转向他，方才周遭的柔和转为冰冷，“为什么不去告诉爸爸，要来找我给我增添烦恼？明明爸爸更能给你解决问题。” 莫烬无法再专注哭泣，一时间陷入思考，模样十分窘迫。 “我……我……” “好好想清楚再回答。”莫黎淡淡吐息，脑海浮现那日姑父挑衅他的马的画面。 面对哥哥十分实诚的莫烬，心虚地放低了声音：“我怕告诉爸爸，爸爸会像那天对哥哥那样对我……我怕……” 莫黎：“可如果是你告诉他，他一定不会那样。” 磨尽还在犹豫：“我、怕……爸爸总是很严厉……” 莫黎不说话了，心烦得很。 气氛沉默，莫黎似乎又恢复了前一刻的冷漠，安可在他脚边转圈摆尾，他也是毫不遮掩不耐烦蹬开，“管好你的狗。” 莫烬脑袋始终低垂，弯下腰抱起安可，目光无处安放。 莫黎：“你没有自己的房间么？” “……” … 自那天到周三，姑父再没来找莫烬的爸爸。 莫烬快要忘记这几天的不愉快，与安可在庭院玩躲避球，就在他把球再一次丢出之时，莫烬妈妈不知何时来了。 莫烬欣喜万分，却不敢过于表露那份期待已久的心情。 他看着妈妈，看着妈妈走到安可跟前，将安可粗暴地拎起来，然后往大门方向走去。 莫烬眼睁睁地看着妈妈将安可带走，正冷静地在心里安慰自己那可怕的猜想是空想，就见安可急匆匆地跑回来，躲在了他的身后瑟瑟发抖。 “妈妈？” 磨尽疑惑。 妈妈脸色很差，再也不是他印象中爱笑且温柔美丽的模样，此时甚至可以说是多了好些刻薄的痕迹。 “我和你爸爸商量过了，我们不养它了，要把它送人，你爸爸知道你不舍得，就让我来做这个坏人。”妈妈的语气没有起伏，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晰，很冷硬，像是在下达一道他必须听从的命令，不容违背。 莫烬的呼吸滞顿。 在这种态度面前，莫烬能感觉到的只有一种绝对的压制，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妈妈根本不会看他的反应，也不会给他说话的机会，那种冰冷的气场把周围的空间填得满满当当，令他吸进肺里的每一口气都变得艰难沉重，只剩下令人心悸的真空余感。 可莫烬不想妥协。 尽管面对的是最想亲近的妈妈，那也不可以替他决定安可的去与留。 他们住的房子很大，怎会没有一只小狗的一席之地。 安可就算只能躺在地毯上，它也很知足。 何况…… 安可是妈妈送他的第一件礼物。是妈妈让他在外公家挑选的。是他亲自选的。是得到妈妈的允可才带回来的。 现在，妈妈的态度怎么变成了这样？ 是因为什么？ “它做错了什么？它很乖的啊？爸爸和妈妈为什么要突然送走它？” “……”妈妈的眼神有一瞬闪躲，却也坦白地说出了心里话：“那匹马是你爸爸送给你哥的，因为你的任性，你爸爸执拗把你哥爱了两年的马送走，现在一直在心里怨你爸爸，性格也变了，孤僻，暴躁，做事也我行我素，昨天在学校还跟人动手打架，把人打得头破血流，现在就这样，那以后怎么办？” 什么？ 可是…… 爸爸是因为那匹马伤了姑父才做了那样的决定…… 安可，没有伤害任何人。 “我……” 莫烬还想挣扎，妈妈却直接打断了：“这狗也只听你的，你赶紧给人带过去。” 莫烬再次张口，只是喉咙还未发出声音，妈妈又一次打断：“赶紧送过去！等会你爸爸回来看见，指不定如何编排我，你要是还听我的，就赶快把狗送走，我现在看见它就烦！” 莫烬怔愣原地。 妈妈站在那么远的地方，说话声却如在他耳畔。 “你是要逼死我吗？是要所有人知道你妈妈是个坏人吗？它只是一只畜牲，你那副样子是要怎样？能不能学学你爸的铁石心肠？” “是要因为一只畜牲跟生你养你的妈妈决裂吗？” “这一切都怪你爸！怨不得我！” “给我赶紧 ……” “……” … … 第133章 ＜年幼的他 08＞ 安可走后。 莫烬整日闷闷不乐，几乎每晚都会躲在被窝里悄悄地哭。 妈妈倒是每日开心得很，还会在莫黎的琴房里弹着曲哼着歌，总在微凉的早晨把他吵醒。 但这样郁闷的日子并未持续太长时间，安可走后的周末，妈妈和哥哥吵架了。 妈妈站在窗台前伤心欲绝。 但是没怎么和妈妈相处的莫烬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爸爸这个月回家的次数掰一个手的指头就能数过来，在哥哥跟妈妈吵架后也不回家了。 妈妈说哥哥以前可乖了，怎么现在越来越叛逆。 莫烬只是静静地听着。谨记爸爸说的他还年幼，没必要理解那么多复杂的东西。 妈妈和莫黎吵架后的第二天，爸爸意外的回家了。妈妈全然变了副样子，不再心事重重、精神紧绷，而是殷勤讨好，并没有莫黎和姑父说的“妈妈讨厌爸爸”的那样。 莫烬佯装不理解他们的亲热，低头写写画画。 也不知道似乎感情不如表面和睦的两人突然聊及什么笑出了声，也不知道他们两个又是如何聊到了他的狗，让莫烬委屈地、不由自主地红了眼眶。 两个大人不出意料让气氛变得诡异寂静，莫烬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只听清楚爸爸一句：“你自己自作主张别扯上我……离婚手续我也早就签字，是你又反悔还赖着不走。” 妈妈找不到理由争辩，莫烬感觉她莫名其妙地瞄了自己一眼。 好似在确认他有没有理解到爸爸的意思。 如果是自己想的那样，那就是妈妈在撒谎……她根本没有和爸爸商量，爸爸也没有送走安可的意思，全是妈妈一个人在自导自演。 为的是，给哥哥出气。 妈妈偏爱莫黎，连姑父都知道，他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接受这件显而易见的事情。 好烦…… 想要妈妈注意自己，能分他一些偏爱。 也想要胜过家人陪伴的安可。 安可如果还能回来，他一定会原谅妈妈。 可第二天，他拜托尤闵叔叔帮忙的事情有了结果。安可……再也回不来了。尤闵叔叔说得很隐晦，但莫烬很清楚他话中含义，那个人是伪装成普通人的狗贩子，到处打着领养的幌子—— 是他… 亲手… 送走了安可。 悲伤冲垮了所有防线，莫烬痛哭一夜，洪流将他彻底淹没，他却想到了当时同样难过的哥哥。 可是、不一样，不一样，尤闵说哥哥的马只是换个地方继续生存，奔跑，安可却再也…… 回不来了。 莫烬八岁时。 妈妈突然病了。 爸爸再也没有提过离婚的事。妈妈经常发疯砸东西。经常对莫野和莫黎吼叫。莫烬作为一个“旁观人”，听到妈妈最多的话就是妈妈哭着对莫黎说“我一切都是为了你”。 时间久了，他也就被妈妈纳入了那句话里。 只会单独被形容的“你”，终于变成了“你们”。 妈妈终于愿意分他一点爱了。 他的心情一点都不好，因为他意识到妈妈一直偏爱的莫黎再也不会对妈妈笑了，这意味着，诡计多端的妈妈，没有继续留在这个家里的靠山了。 他。 成了妈妈留在爸爸身边的筹码。 莫烬暂且搁置因安可而对妈妈产生的复杂情绪，全心全意陪伴病床上的妈妈，听妈妈语气柔和地说起过往，看着妈妈对他露出曾只在莫黎面前才有的表情。 他很满足。 不过这样的关系缓和只维持了一小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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