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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开。” “不放。” 莫黎无视他，自顾自演奏，也不管站在旁边的莫烬会被他的手臂打到，弹完第一遍，开始弹第二遍，第一段结束，他没想到莫烬竟能上手复刻他的指法，续弹了后半段。 七岁。 七岁的莫烬，没有玩伴。 没有妈妈的引导。 也没有爸爸为其请的家庭教师。 只需要在童年玩得开心的莫烬，却展现了自己惊人的天赋。 “你怎么会的？” “我没在家的时候，妈妈来过吗？” “她也教你了吗？” 莫烬还没意识到对方的转变，和对方那嫉妒到要发疯的眼神，完全沉浸在自己为自己编织的童话里，“妈妈只在我身边教了我一次，不过妈妈应该只是当给我讲故事，也没想过我学得会。” 莫黎抓住他的胳膊起身，把他往楼上拽去。 “谁允许你碰我的东西了？” “我有说过在我练习的时候不准打扰我吧？” “有点资质就骄傲得不行了，非要来正在气头上的哥哥这里得意忘形？” “……我没那样想。”莫烬全神贯注地注意着脚下快速晃荡的阶梯，双手把能稳住自己的物体都抓了，他尽量不让自己摔倒，急需哥哥一个解释：“为什么哥哥总是要往那方面想呢？我难道有做一件对不起哥哥的事情吗？” “这次我因为什么惹到哥哥？”他们再次来到那间积灰的房间，莫烬固执地扒着门，有些不愿意顺从：“我不要，哥哥这次凭什么罚我！” 莫黎绝情将他推进屋，满脸不高兴，莫烬打算直接冲出去，却被大他九岁的哥哥轻而易举抓住：“既然喜欢哥哥就要听话啊，你让我感到烦躁，就该受到惩罚，难道前面都是为了自己的私心才说了那样讨好我的话吗？哥哥现在还真有点伤心了呢，要真是被我说准了，你应该也就不会再来烦我了吧？嗯？” 莫烬哑口无言，面对这么一长串的话，他认真思考着，还不能马上理解。 莫黎再次将他推进去，这次用的力气大了许多，莫烬险些摔倒。“你可以向任何人求救，你也可以告诉爸爸我如何对你，这些都没关系，因为他们总不能因为哥哥欺负弟弟而……怪罪我，因为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是兄弟之间简单的打闹罢了。” “你也可以讨厌我，毕竟我说了，我讨厌你，你可以像我这样对我。”莫黎说完，直接关上门，拔掉钥匙扔进垃圾桶，继续享受他该有的周末。 莫烬没有拍门呼喊，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在晚霞变得越来越红，天色越来越暗，莫烬听见楼下尤闵跟莫黎的谈话： “小烬呢？怎么不见他？” 莫黎：“谁知道呢，也许去了姑父家吧，姑父不是一直想他去家里玩么。” 尤闵：“那为何我没收到消息，如果是那样，我至少得打个电话给小烬的姑父确认一下，还要禀告给先生。” 莫黎没回话。 一分钟后，楼道安静了，尤闵也不再寻找他的踪影。 莫烬靠着门坐下，越来越不知道哥哥的意思了。 窗外最后一点暗红褪尽，漫天黑暗如令人窒息的海水没过他的身子，给他带来不绝的凉意。 哥哥好像在逼他做选择。 他不可以哭闹引来尤闵叔叔和爸爸。 至于姑父为何如此巧合的替他遮掩，他一点也不想去探究，只是替莫黎松了口气，在心里说太好了，哥哥不会因为他而受到任何人的指责。 他才不想跟哥哥决裂… 他要坚持到哥哥对他心软，坚持到哥哥看到他的真诚友好。 被关起来的第三天，莫烬有些头晕，肚子也是难受得他想呕吐，不仅如此，他还一会感到身体发冷，一会感到身体高热，这一次窗外的天还未黑下去，他的意识便自主弱了下去；也许，是尚且年幼的他，已经捱到极限了。 他闭上眼，一时间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 他的意识停留在他上手触碰莫黎钢琴的那一刻。 “谁允许你碰我的东西的？都被你碰脏了！”莫黎怒火冲天，用尽所有力气把他推倒后，旋即看向自己视若珍宝的钢琴，轻轻抚摸好似被莫烬碰一下就坏掉的地方。 莫烬轻微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他低下头，感到撑地的手心一片冰凉湿润，那是无声滑落的泪水，身下的寒意透骨而来，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重与压抑。 他哭了…… 莫烬凝望着不曾转身看他一眼的莫黎，失望在逐渐拉远的目光里渗到了极致。 第131章 ＜年幼的他 06＞ 莫烬看着华丽泛彩的吊灯，如水浸过的曜石眼眸在闷热的夏末透出丝丝寒凉。 “睡得可真久啊～”姑父趴在他身旁，眉眼弯弯，嗓音媚得似乎能拉丝，撑着脑袋的胳膊深深陷入柔软的大床里，连带着他的身体都往那漩涡倾斜，“这些天你都去了哪里？姑父对你好不好？还帮你向家里人撒谎呢～我对你好吧？” 莫烬不眨眼，也不动弹，更不想搭理人。 姑父皱眉：“别人在跟你讲话的时候，你不看着对方就已经很不礼貌了，现在一副要死了的样子又是怎么回事？” 莫烬的眼皮耷拉下去，被迫地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 “喂。”姑父语气变得冷冽，似乎生气了，“小孩，你在甩脸色给谁看，我可是一大早就来找你了，你究竟是要怎样？还是说…后悔同意我当你‘妈妈’了？哦～我把你叫我妈妈的事告诉你爸爸了。你猜怎么着？” 莫烬终于看向他，终于坐了起来：“怎么着？” 姑父眯笑着眼睛，轻轻说道：“他啊，说‘阿言啊，你不要教坏小孩，那是我的孩子，我会教他，不需要劳烦你’，哈哈～好伤心呢，我可是在努力想和他的孩子打好关系。他却认为我会教坏小孩，看样子最能匹配他身份的我还不如一个普通人。” 莫烬跳下床，身体不明显地晃荡了一下，他甩甩头，走去拉住瘦瘦高高的姑父：“妈妈，我好饿。” 姑父任由他把自己拉去厨房。 “可我不会做饭呐……” 莫烬转身，想去找尤闵叔叔。 “喂，你老是一声不吭就这样冷脸，和你爸还真像。我会熬粥，将就着怎么样？”姑父傲慢挽留。 莫烬立即挂上笑脸：“好～要快点。” 姑父无奈叹息一声：“真拿你没办法，但谁又让你是莫野的孩子。我只好委屈一下自己咯。” 莫烬搬来高脚凳，爬上去拿下自己的碗和勺，坐着只等他开饭。 “小家伙，你还挺乖嘛。” 被夸的莫烬小脸开始发烫。 姑父哼笑一声，手里搅拌着锅里的白米哼起最近很火的一首歌。 莫烬望着他认真的脸，暗暗想着爸爸的眼光真不错，这个妈妈也真好看。“妈妈，你什么时候能给我生个妹妹？”他问得天真烂漫，让姑父意外张牙舞爪起来。 “你！我也想生啊！” “嗯？妈妈不能生小孩吗？” “对。” “姑妈会生小孩吗？” 莫烬嗅到食物香气，本能地咽了咽唾沫。 莫黎忽然陷入沉思：“她……和别人应该会的吧……总之不会和我。” “那姑妈会和谁生小孩？” “和她爱的人吧。” “姑妈不爱你吗？” 姑父有问有答：“我不是爱你的爸爸吗？” “嗷～～姑妈是第三者！” “小小年纪从哪儿学的词……她不是，她原本有个要结婚的对象，但你爷爷看不上那个人，在中间百般阻挠，事到如今就变成这样了，我们几个都是合作关系。我来见你爸爸，她也会看着办替我打掩护，而她跟她情人的事我也会保密。” “姑妈是好人。姑父也是。” “我可不是什么好人，难道你真的看不出来？”姑父拿起他的碗，给他舀满白粥。 莫烬没表态。 姑父把碗放他面前，“小心烫～” “嗯。” “你会游泳吗？” 莫烬摇头。 “吃完我教你？” 莫烬小口喝着白粥，“好。” “那我去那边等你。”姑父往露天泳池那边去了。 房子里面突然没了任何声响，还本是夏季的莫家，莫烬已经记不清不感受到了多少次冰冷。他讨厌这样的感觉。讨厌宽敞的家里面总是寂静得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回音，讨厌这里的每个人都各有所图。 包括他。 他抿干净嘴唇，踮脚又给自己盛了一碗。 吃饱饱，莫烬直感觉四周暖烘烘的在冒泡泡。 来到姑父跟前，他已经躺在折叠椅上晒了会太阳，“吃饱了？” “嗯，谢谢姑父。” “你爸爸刚刚又给我打来电话，到底是多不放心我，很担心你跟我独处呢。” “为什么？姑父在爸爸的眼里很可怕吗？” “也许吧。” “可是姑父很好…”莫烬声音渐弱，突然回忆起那天哥哥在他们身后说的话，还有爸爸的反应。 “我果然没有白疼你。” “姑父喜欢马吗？”莫烬望着他，解析着他的表情，注意着他的神态会不会因为自己的话而发生一些奇怪的改变。 姑父摘下墨镜，对他突然的提问感到了不爽，似乎戳中了他某些不愿表露的秘密领域，“你爸爸喜欢什么，我就会逼着自己去喜欢什么。” 爸爸当然喜欢马。 “爸爸有教姑父骑马吗？” “有。” “……爸爸为什么就是不教我。” “你有跟他说过你想骑马的事情吗？” “没有……” “哈哈……那他怎么会知道你在想什么？” 莫烬沉默。 姑父的话有道理。 “你爸爸不是个细心的人，他不会去猜任何人的情绪，简单来说就是共情能力十分差劲，”姑父看着蓝蓝的天空，微微歙动的嘴唇一张一合，“是如果你爷爷在哪天死去，他也不会流一滴眼泪的程度。” “那我以后一定努力主动说明，不要他费神。” “……”姑父坐起身，将墨镜放置一旁的小圆桌上，“我也要这样才行啊。” 他走向泳池，“有下过水吗小家伙？” 莫烬在他身旁，摇头。 姑父微微一笑，手搭上了他的后背，用力向前一推。 莫烬惊慌失措地在水里扑腾，耳边除了哗啦的水声，还有姑父发自内心的愉悦笑声。 莫烬没了对时间的概念，只记得在水里挣扎了很久。 “小阿烬，要克服对水的恐惧哦，这样才会学会。” “试着用脚着地～水不深的～” “啊～你怎么不出声？我才发觉，你居然不呼救？”姑父蹲在池边，浅浅伸手，“看你，都快溺水了，也不会找我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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