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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那句“下次”? “对了,”秦阿姨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继续说道,“合同里还有一条附加要求。” “什么要求?” “他们要求,以后每次送花,都必须由同一个人去。”秦阿姨看着他,“也就是你。” 宋知行猛地抬起头。 “我?” “对。周先生特意交代的。说是他们老板不喜欢生人进出他的私人空间,既然你已经去过两次了,算是个熟面孔,以后就固定由你负责顶层套房的送花和布置。” 秦阿姨见他脸色有些发白,以为他是担心兼职时间的问题,连忙补充道: “你放心,阿姨不会让你白干的。这笔单子的提成,阿姨给你算双倍。而且时间很灵活,只要在他们规定的时间段内送过去就行,不会耽误你写论文的。” 宋知行没有听见提成的事。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那句“不喜欢生人进出他的私人空间”和“算是个熟面孔”。 熟面孔。 他算什么熟面孔?一个上错车、丢了论文、满身花泥、连鞋带都系不好的倒霉蛋。 可是那个人,用一份长达一年、价格高昂的商业合同,把这个倒霉蛋光明正大、名正言顺地绑在了他私人领地里。 每周两次。 周三和周六。 一年。 宋知行觉得自己的呼吸有些困难。 这算什么?这算什么?! 他不是一个迟钝的人。作为一个研究社会学和人类学的博士生,他比大多数人更懂得分析行为背后的动机和权力结构。 那个人在布局。 用一种温和又不容拒绝,甚至带着几分恩赐意味的方式,在布局。他没有要电话,没有发信息,没有做任何会引起警觉的、具有侵略性的动作。 他只是买下了他每周两个下午的时间。 “小宋?”秦阿姨见他半天不说话,有些担忧地叫了他一声,“怎么了?是不是觉得太麻烦了?你要是实在不愿意,阿姨再去跟周先生商量商量……” “不麻烦。” 宋知行打断了她。 他的声音有点紧。他看着那份合同,手指在围裙的边缘慢慢收紧。 “我去。” 他说。 “每周三和周六。我去送。” 秦阿姨松了一口气,笑了起来:“好孩子。阿姨就知道你靠谱。那今天下午……” 今天就是周六。 “今天下午的单子,”宋知行抬起头,看着秦阿姨,眼神里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破釜沉舟般的明亮,“花材是什么?” “还是和上次差不多。铃兰,芍药,还有……”秦阿姨顿了一下,“栀子花。” 又是栀子花。 宋知行闭了闭眼。 “好。我知道了。” 冷柜的玻璃门被拉开,白雾顺着缝隙流泻下来,缠绕在宋知行的手腕上。 他站在那一排排鲜切花面前,目光越过那些娇贵的铃兰和芍药,落在了最里层。那里单独放着几支重瓣栀子花,在冷气中散发着幽沉的甜香。 宋知行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视线慢慢移向了旁边的一桶白桔梗。 白桔梗也很素雅。也很安静。完全符合纸条上白色与浅粉为主的要求。 如果……如果他今天不送栀子花呢? 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在他心里疯狂滋长。带着一点隐秘的、属于年轻人的意气与不甘。 那个人用一份无法拒绝的合同,轻描淡写地把他圈进了一个名为“每周三和周六”的规则里。他像是一个被精密计算过的棋子,每一步都落在对方预设的格子上。 他想试探一下。 想看看如果他不按常理出牌,如果他把那个代表着某种隐秘联系的栀子花撤掉,那个人会是什么反应。 会皱眉吗?会发火吗?会撕破那层永远温和从容的表象吗? 宋知行的手指已经触到了白桔梗冰凉的绿色花茎。 “小宋啊——” 秦阿姨的声音从柜台那边传过来,带着掩饰不住的轻快和笑意: “我刚才算了一下,有了澜庭这个长单打底,咱们店下半年的租金就不用愁了。等过阵子天凉了,阿姨把门头重新翻修一下,再给你买套专业的插花工具,总用那把旧剪子太委屈你了。” 宋知行的手指僵住了。 他转过头。秦阿姨正拿着一块抹布,哼着不知名的老歌,高高兴兴地擦拭着柜台。眼角的细纹里都透着对未来日子的期盼。 他的手从白桔梗的花茎上移开。 他像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那点微弱的火苗,瞬间被浇得连一丝青烟都不剩。 他在干什么? 因为自己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和拉扯,就要去拿秦阿姨的生计做赌注吗? 那是一份为期一年并且价格高昂的合同。秦阿姨开了十几年花店才等来这个大单子。如果因为他一时任性,换掉了对方点名要的花材,惹得那位温先生不快,周先生一句话就能取消合作。 他怎么赔得起?他拿什么赔? 宋知行慢慢地收回了手。后背泛起一阵细密的凉意。 他终于明白了。 那个人根本不需要用任何强硬的手段来逼迫他。他甚至不需要亲自出面。他只需要抛出一个足够诱人的筹码,然后就能精准地拿捏住宋知行的软肋。他的心软,他的善良,他对秦阿姨的责任感。 这是一个死局。 一个温柔地用丝绒包裹住的陷阱。 那个人在签下这份合同的时候,是不是就已经算准了,哪怕宋知行察觉到了什么,哪怕他心里有再多的不甘和慌乱,最终也会为了不连累别人,而乖乖地抱着栀子花,按时敲开那扇门? 太可怕了。 这种对人心的洞察和掌控,这种不露声色却让人无处可逃的手段。 宋知行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冷柜里的寒气。冷气灌进肺腑,压下了胸腔里那股翻腾的悸动与无力感。 他重新伸出手,越过白桔梗,小心翼翼地将那几支重瓣栀子花取了出来。 “阿姨,”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花材我拿好了,现在开始包。” “好嘞!你慢慢弄,不着急。” 宋知行走到操作台前,把栀子花放在湿棉纸上。 花瓣上的水珠沾湿了他的指尖。他低着头,动作机械而熟练地修剪着枝叶。 他认输了。 在这场他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博弈里,他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就已经被对方用最体面的方式将了军。 ---- 被包养了。但小宋比温老板预料的更聪明
第21章 21 === 宋知行抱着装满花材的纸箱,站在了澜庭酒店顶层走廊的尽头。 那扇深色的门依然安静地立在那里。 他手里捏着那张房卡。走廊里很静,他能听见他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他不知道门后面有什么。不知道今天那个人在不在。不知道等待他的,是空荡荡的房间,还是那位带着佛手柑气息,深不可测的猎手。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房卡贴上了感应区。 “嘀——” 绿灯亮起。他按下了门把手。 门无声地被推开了。 宋知行抱着纸箱,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做好了迎接任何目光和声音的准备。 然而,什么都没有。 没有脚步声。没有低沉的交谈。没有那个靠在门框上用慵懒眼神注视着他的人。 玄关里空无一人。客厅里也空无一人。 整个套房都很安静。 宋知行站在门口,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然后突兀地停住了。 气味。 非常浓烈的、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气味。清苦,冷冽,带着一丝尚未散去的属于柑橘类特有的明亮。比前两次闻到的都要浓郁得多,像是刚刚才从某个人身上剥落下来,还带着那个人体温的余热。 它充斥在玄关的每一寸空气里,霸道地钻进宋知行的鼻腔,像一张网,兜头将他罩了进去。 他刚离开不久。十分钟前,或者五分钟前。也许当宋知行在走廊尽头的电梯里看着数字往上跳的时候,那个人刚好从这扇门里走出去,走向了另一部专属电梯。 完美地错开了。 宋知行站在那张无形的网里,忽然觉得,这种不在场,比在场更让人心悸。 那个人虽然不在,但他的气息和痕迹,还有他定下的规则,已经彻底接管了这个空间,也接管了踏入这个空间的宋知行。 “……有人吗?” 他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声音落在厚重的地毯上,没有回响。 确认了真的没有人在,他才换上拖鞋,抱着纸箱走进客厅。 套房里的陈设和周三那天一模一样,整洁克制。他走到茶几前,把纸箱放下。花瓶里周三插的铃兰已经有些打蔫了,芍药的花瓣边缘泛起了微黄。 宋知行把旧花抽出来,换上清水,开始插今天带来的新花。 动作已经自动化。脑子里却很乱。 他一边修剪着重瓣栀子花的枝叶,一边忍不住想,那个人现在在哪里?在楼下的会议室里开会?在顶层的另一间办公室里看文件?他知道自己现在站在他的客厅里,碰着他的花瓶,呼吸着他留下的空气吗? 他当然知道。这就是他设的局。 宋知行把最后一支栀子花插进茶几的花瓶里,端起纸箱,走向书房。 书房里同样弥漫着佛手柑的味道。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摊开的商业企划书。旁边放着半杯已经凉透的黑咖啡,杯壁上还挂着一滴没有滑落的咖啡液。 宋知行不敢多看,匆匆换好窗台上的花,退了出来。 最后是卧室。 推开卧室半掩的门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卧室里的光线依然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佛手柑的味道在这里达到了顶峰。 浓郁得近乎暧昧。像是在这间私密的屋子里发酵过,褪去了那种冷硬的锋芒,多了一种属于夜晚的慵懒与沉静。佛手柑里还掺了一调清凉的气味,好像是薄荷,带一点甜。 宋知行抱着纸箱走到床头柜前。 那张对折的A4纸,依然躺在原来的位置。 只是这一次,纸张的旁边多了一支黑色的钢笔。笔帽没有盖上,笔尖静静地指着那行熟悉的铅笔字,以及那条线。 就像是,那个人在离开这间卧室的前一秒还坐在这里,看着这行字。 宋知行的喉咙发紧。 他蹲下来,把旧的栀子花从花瓶里拿出来。旧花已经完全盛开了,香气到了强弩之末,透着一股衰败的甜。他换上今天新带来的重瓣栀子花。带着冷柜寒气的花枝插进花瓶,清甜的花香弥漫开来,与卧室里那股薄荷佛手柑气息撞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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