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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沉说你修了两个专业,能跟的上吗?”阮云渚说。 楚韫哪敢说跟不上:“可以,每天都在学。” “什么时候毕业?”阮云渚又问。 楚韫说:“今年刚大三,后年毕业。” “是准备进寰瑞还是打算自己干?”阮云渚说。 阮流青很轻地咳嗽一声,接过话:“爷爷要把他的家底都问出来吗?” 楚韫心里暖暖的。 阮云渚拿起筷子,不再问,顺手给温酒夹块肉:“尝尝这个。” “去去爱吃鱼,来尝尝。”温酒说。 阮流青点头,接过楚韫递来的勺子,应道:“好。” “妈妈给你挑刺,博古你先去忙吧。”林锦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鱼肉,慢慢把小刺挑出来,“去去小时候不会吃鱼,有一次还差点被鱼刺卡到,可把我们吓坏了。” 楚韫习惯照顾阮流青,对林锦说:“林姨,要不我来吧,我离他近。” “不用,小韫你吃,去去以前只吃得惯我挑的鱼。”林锦把挑好的肉放在桌上,看它慢慢转到阮流青面前。 楚韫看阮流青一眼,把餐盘拿下来,递到阮流青手边,“吃吧。” 阮流青默默吃完。 “这个花菜也特别好吃。”楚韫用公筷夹到阮流青勺子上,“试试?” 阮流青同样吃完:“想喝汤。” “妈妈做了。”林锦盛了碗汤,放在桌上,“妈妈晚上再给你做。” “嗯。”阮流青说。 楚韫顺手把汤拿下来,搅温了放在阮流青左手边,又给他换了个勺子,“不会烫,小心别撒出来。” “嗯。”阮流青一勺勺喝下去,他喝得很慢,像是第一次喝,又像是喝完就不会再有。 林锦跟陈一镜聊得很久,有感谢也有询问。 饭后阮流青喊困,楚韫扶着他上楼,轻车熟路地把阮流青送回床边:“要喝点水吗?” “不用。”阮流青靠在床头,看着楚韫模糊的轮廓,忽然说:“你困吗?” 楚韫捏着被角的手顿住,垂眼呆呆地看着阮流青的眼睛。他的耳朵像是坏掉,阮流青轻飘飘的话在他耳边转悠一圈又掉进心里。 “什么?”楚韫不敢信。 阮流青在南山都没邀请过他。 阮流青很轻地眨下眼,说:“我想休息了,你困不困?” 楚韫这次听清了,快速把外套脱下来顺手扔去后面,说:“困!” “我可以在你房间休息吗?”楚韫脸上挂着笑,站在床边,耐心等阮流青开口。 一秒,两秒,三秒,阮流青终于开口:“把灯关了。” 这是同意了。 楚韫‘啪’一声关掉灯,窗帘也被他关上,掀开被子坐在阮流青右手边,扶着他的肩膀让他躺好:“慢点。” “我自己可以躺好。”阮流青没拒绝楚韫帮他盖好被子,说,“躺下,睡觉。” 楚韫不敢乱动,身体也跟阮流青隔着一定的距离。 阮流青的床很好睡,被子特别软,呼吸间满是阮流青身上的味道。 闻着就很满足。 “阮流青。”楚韫过于兴奋,忍了两秒还是忍不住说,“我睡不着。” 阮流青闭着眼,冷静说:“睡不着就出去,沿着前院的湖跑十圈就困了。” “……”楚韫闭上嘴。 阮流青想睡觉的时候不爱说话,也不爱动,窝在一个地方连姿势都不会变一下。 楚韫转个身,靠着床头的小夜灯静静看着阮流青睡觉。 阮流青的头发已经快扎到眼睛,软软的耷在额前,楚韫记得它的触感,很软,穿过指缝的时候总让人心软。 看着看着,楚韫似乎真的困起来,半梦半醒间,怀里滚进一个温热软和的身体,带着熟悉又心动的味道。 楚韫下意识把人圈紧,脸贴着阮流青的柔软的发顶,睡得很沉。 阮流青蹭下楚韫的肩膀,困得只知道窝在熟悉的怀里放空自己。 连日的疲惫终于在这个阳光明媚的下午迎来释放。 这一觉他们睡得天昏地暗,再次醒来已经晚上七点。 博古估算着时间,想着再怎么样也该睡醒了,抬手敲下紧闭的房门:“少爷,晚饭时间快过了,夫人让我叫你们下去吃晚饭。” “……” “少爷?” 还没结束吗? 不应该啊?午饭过后就进房间了。 博古犹豫着又敲一下,说:“少爷,该吃晚饭了。” “吃完再睡吧。” “……” 博古看下时间,正准备下楼让人留饭,房内传来一道微弱的声线:“马上。” 是阮流青的,带着刚睡醒的黏糊。 “好的,我先下去,少爷和楚少爷慢慢来。”博古职业素养满分。 门外的叫喊终于停歇,阮流青又钻进楚韫怀里,显然还没睡醒。 楚韫睁开眼,也不想起来,顺手用被子把阮流青藏起来,抱紧着他发起呆。 现在的阮流青抱着手感异常的好。 “还睡吗?你妈妈叫我们吃饭了。”楚韫轻声说。 阮流青困得睁不开眼,努力理解楚韫的意思,说:“不知道。” 楚韫笑了声,嗓音带着倦意,说:“什么不知道?困不困?肚子饿不饿?” “……嗯。”阮流青抱住楚韫的腰,声音又软又轻:“困。” 楚韫嗅着他身上的味道,整颗心都是痒的,距离上次跟阮流青躺在一张床上已经很久很久。 “再睡两分钟。”楚韫说。 阮流青很轻地呢喃句什么,楚韫凑近去听,等听清是什么眼里已经布满笑意。 “睡吧。”楚韫抱着阮流青不肯撒手,玩阮流青的头发,又顺势捏捏阮流青的后脖颈。 说是两分钟,其实楚韫根本没打算叫。 陪着阮流青又睡了一个小时。 真正清醒已经是五分钟后。 楚韫说:“八点了。” 阮流青眨下眼,慢慢打个哈欠,说:“那怎么办?” “不知道啊。”楚韫伸手擦掉阮流青眼尾的水痕,说,“你两个爷爷都在下面,我一来就和你睡了这么久的觉,他们会不会又把我赶出去?” 阮流青没抬头,整个人都泛起懒,说:“不会,又不是什么大事,就睡了一觉。” “真的吗?”楚韫说,“不是因为睡了一觉才要被赶出去吗?” “你做了?”阮流青说。 楚韫握住阮流青的手,特别有底气,“没有。” “我爷爷这个年纪什么没见过。”阮流青拍下他的手,笑道,“你不是很能说吗?你去跟他们多说两句。” “阮流青。”楚韫扣住他的手,耳根都是红的,“起床了。” 阮流青笑出声,任由楚韫把他抱起来,“我没还穿鞋。” “等会,我开个灯。”楚韫习惯性摸向床头,果然找到遥控,把灯打开,又问:“要不要先洗个澡?” 卧室骤然亮起,阮流青脸上的笑意一僵,急忙撇开头,闭眼躲开刺眼的光线,右手迅速捂住眼睛。 他的反应太大,楚韫没了调笑,捧起阮流青的脸,急道:“眼睛怎么了!” 阮流青呼吸急促,泪水从指缝溢出,沾湿楚韫焦急的指节。 “阮流青!”楚韫一手捧着阮流青的脸,一手抱住阮流青的肩膀,话急心更急:“痛不痛?” 阮流青捂着眼睛一声不吭。 “陈一镜,等一下,我把陈一镜叫过来,没事的,没事的,啊。”楚韫抱着阮流青的肩膀,满床找手机。 阮流青叫他上床睡觉的时候他太过兴奋,以至于手机被他扔去哪里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阮流青放下捂住眼睛的手,慢慢靠在楚韫肩上,避开过亮的灯光,轻声喊他:“楚韫。” 楚韫扔开被子,不敢用力碰阮流青,左手很轻很轻地在阮流青后背拍拍。楚韫脑子里闪过无数个让他窒息的念头。 “想要什么?”楚韫低声说。 阮流青的背很薄,手掌按下去几乎摸不到什么肉,楚韫一下下顺着他的脊背,问他:“眼睛痛不痛?” 阮流青摇摇头,试探性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件白色长袖,他眨下眼,愣愣说:“我……我能看见了。” 楚韫先是怔住,等反应过来阮流青的意思,立刻抓着阮流青的肩膀让他直起身,视线聚焦在阮流青的眼睛上,然后把右手举起来,朝阮流青伸出几根手指,“这是几?” “三。”阮流青转着眼珠,看着楚韫的手认真说。 楚韫完全不敢信,又试一次,说:“这次呢?” “五。”阮流青眼里的泪光不断,他不想哭,但他没法控制自己的眼睛不流泪。 楚韫又指向自己的衣服,问他:“这是什么?” “白色长袖。”阮流青说。 楚韫舔下唇,把食指指向自己的脸,哽声道:“这个呢?” “楚韫。”阮流青眼角溢出生理性的眼泪,他眨下眼,想把泪水全部眨出去。 楚韫屈起指节一点点帮阮流青擦干,可敏感的眼睛总会源源不断的渗出温热的水痕,沿着楚韫的指节出现在楚韫通红的眼眶里,“阮流青,我……” 楚韫把额头抵在阮流青额心上,碰碰他的耳朵,像是再也控制不住,仰起下巴在阮流青右眼上郑重地亲一下,滚烫的泪珠顺着眼尾大颗大颗的滴进床单。 他抱着阮流青,把头藏进阮流青的颈窝,越哭越凶。 听着耳边压抑的哭声,阮流青心里瞬间塌下来一块,抬手摸着楚韫的头,将指缝插进发间,说:“哭什么?” “……”楚韫难受地说不出话,刚知道阮流青可能看不见的时候,他又急又怕,怕阮流青真的看不见,又怕自己不能待在阮流青身边陪着他。 楚韫真的以为阮流青以后都看不见。 他给阮流青做拐杖,自己一个人偷偷跑出南山去给阮流青求好运符、健康符、快乐符,楚韫真的很害怕阮流青以后都生活在无尽的黑暗里。 明明阮流青这么好,这么年轻,这么在意自己的面子和尊严,甚至他的事业也才刚刚起步,他怎么能看不见呢? 阮流青任由楚韫把他抱紧,安慰道:“我不痛,我能看见了,你应该为我高兴才对,别哭了,好不好?” “我难受。”楚韫抱紧阮流青的腰,哭得几乎要喘不上气来。 阮流青心软得泛酸,仰起下颌枕在楚韫肩上,捏着他的耳垂,轻声哄他:“没关系,都已经过去了,能再次看见对我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别哭。” “我快担心死了,又不敢跟你说,怕你知道更伤心,我觉也睡不好,饭也吃不好,差点连浅水湾都进不来,天知道我有多难过。”楚韫压抑的情绪一旦开始发泄,就没完没了。 阮流青又心疼又想笑,“那该怎么办呀,我们阿韫哭成这样,显得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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