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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不用,我知道你刚刚不帮我,我肯定又要被打了。”外卖员二十出头的样子,脸晒得发红,笑着拒绝,“而且是我没看清撞了人,也不怪人家骂。” 季临沉一瞬间想到了父亲,想到了绿皮火车上一起入城务工的人,心里生出了不忍,强行把钱塞给了他:“拿着吧。” 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季临沉已经迈步离开了。 . 季临沉没有直接回去。 他绕了远路,先把东西放到指定位置,又在城里兜了好几圈,确认身后干干净净,才在凌晨一点摸回房间。 门锁转开的瞬间,他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衬衫黏在后背上,领口勒得发紧,他靠在门板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但他还是撑着走进浴室,打开药盒,把今天漏掉的那份药咽下去。 不能想他。 他盯着镜子里那张疲惫的脸,对自己说。 可人心这种东西,越是命令它不许想,它越要把那个人翻出来,一帧一帧地放。 回来的路上,他每过一个路口都在想,这一次,梁迟昼会不会又在门口等他。 出电梯的时候,他还在期待。 甚至此刻,他也心存幻想。 鬼使神差地推开了门,走廊空着,对门缝隙里没有光亮。 季临沉走进房间,在黑暗里站了很久。 他忽然笑了一下。 太贪心了,季临沉,你太贪心了。 第85章 正常的疯子 回深城的日子只余下三天,季临沉赴了宋富康的约,去了新开的酒吧。说是酒吧,通往地底,则是专供富家子弟消遣娱乐的赌场。 娱乐消遣,也需要耗费千百万;谈笑风生里,几桩生意也就谈下了。 漂亮的男孩,陪着吃吃喝喝,搂过来一起豪赌一场,岂不快哉? 赵乾坤盯着季临沉的眼神里几乎要滴出油来,那天他意识混沌,梦里来回揉搓的景象他全然当了真,又见到他自然再次生出了不好的心思。 季临沉不是第一次来这种场合,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如何几句哄得人高兴,如何转移注意力,他还是懂的。 赵乾坤的手已经搭了上来,带着酒气的呼吸凑近,嘴里说着些不着边际的话:“那晚在梦里,你可是应了我的……” 季临沉不动声色地往旁侧让了半寸,恰好避开了那只愈发不安分的手,面上却还挂着三分笑意。 “赵总说笑了,梦里的事,哪能作数。”他端起酒杯,轻轻碰了碰赵乾坤的杯子,“倒是眼前这把牌,赵总不妨看看,该不该跟。” 赌桌上是千篇一律的喧嚣,荷官的手指纤长,推动筹码的动作行云流水。 赵乾坤被那杯酒挡了一挡,倒也收了收手,只是眼神愈发黏腻,在季临沉身上来回游走。 他凑过来,压低声音,“听说你在深城这几年,做得风生水起。我们那边刚好有个项目,缺个像你这样的明白人。来我这,保管你下辈子衣食无忧。” 季临沉垂眸,看着手中琥珀色的酒液,笑意淡了些:“那我就谢过赵总。只是我自来都是跟着朱总,他对我有知遇之恩,我不能忘恩负义。项目的事情还得他点头。” “这有什么的!我去找他要人,他还能说什么吗?”赵乾坤哈哈一笑,手又搭了上来,这次落在了季临沉膝上,“一句话的事情,容易得很。” 那手掌滚烫,带着潮湿的黏意。季临沉睫羽微动,到底没有立刻避开,只是放下了酒杯,动作轻缓地将他的手拨开,顺势站起身来。 “赵总,牌来了。” 筹码堆成小山,赵乾坤输得脸色有些发青,方才那点心思也被冲淡了大半。季临沉趁势告退,说是去洗手间,实则绕到了露台。 夜风清凉,他点了支烟,看着指尖那一点明明灭灭的火光,方才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尽。 赵乾坤的主要生意虽不在深城,却与任安堂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经手的账目里,有几笔巨额款项是从他手底下的厂子流出来的,经他洗白后,统一交由宋富康过手,最后才送到那幕后之人的桌上。 赵乾坤是一枚好棋,但具体怎么用,还需从长计议。 至于宋富康,能像朱钱峰一样直接对接话事人,地位自然不可小觑。季临沉与他接触不多,却也清楚,这两人之间终究存在利益冲突。若能借宋富康的势扳倒朱钱峰,是不是离那个真正的目标又近了一步? 另一方面,他也有私心,攀上新的关系,也能稍微撇清跟梁迟昼的关系吧?毕竟,如果他真的有梁迟昼庇佑,又何必去勾搭这种垃圾。 这样的盘算,他不该胡乱动,可他还是有些急了。 原本今天,他是该联系那个人了,可是迟迟找不到勇气。 他不知道那天他看到了多少,听到了多少,自我厌恶几乎达到了巅峰,可是他无从破解,只能越陷越深,直到深渊彻底将自己掩埋。 . “临沉。”耳机里传来声音,“他们今天私底下有交易,你既然出来了就先别进去,这个位置应该可以看到行动轨迹。” 季临沉抬眸。巷口斜对面,是酒吧后门的员工通道。平时只走货,今晚却停着两辆没熄火的车。 他微微侧身,把自己更深地嵌进黑暗里。 后门开了。两个人抬着箱子出来,动作很快,不像是搬货,倒像是在赶一个不能错过的时间。箱子不大,却沉,两人抬着都显吃力。 季临沉眯了眯眼。 那箱子上的标记,他认得,是军火。 没想到,深城的生意竟然也做到了这边来。 他们的胆子也太大了。 季临沉盯着那两辆车,脑子里飞快过着后门的方位、巷口的死角、监控的可能范围。如果只是确认,他现在就该撤。可如果要追究背后的路径阴谋,单凭一句“看到了”,不够。 他需要更多。 “你要做什么?” 季临沉脱去身上的风衣,往后退了一步,仰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楼。三层,老式酒吧,外墙攀着锈蚀的排水管。他扫了一眼巷口的动静。 没人,后门还没开,那两辆车还在等。 他后退两步,助跑,蹬上外墙第一处凸起。手指扣进砖缝,老旧的灰浆簌簌往下掉。他悬在半空顿了一瞬,稳住重心,脚尖勾住下一处着力点,整个人像壁虎一样往上贴。 排水管在他掌心晃了晃,锈屑扎进皮肉。 后门刚好打开。那两个人抬着箱子出来。 季临沉没动,等着他们把箱子放进后备箱,等着交接的人出来拿走信封,等着那两辆车一前一后启动。 就在第一辆车刚挂上挡的那一瞬间,他从一跃而下。 落地时膝盖狠狠撞在地上,碎石硌进掌心,他咬紧了牙没出声。就着半跪的姿势,他贴着车身滑进去,左手摸出那枚指甲盖大小的定位器,右手扣进车轮内侧。 贴上,按下,退出。 整个动作不超过三秒。 他刚要撤,那辆车突然往后倒了半米。 季临沉猛地抽手,尽管反应够快了,无名指的指甲盖还是不小心被翻起来,血瞬间涌出来,顺着指缝往下滴。 他没出声,甚至连呼吸都没乱。 车子终于开走了。 季临沉从地上站起来,看都没看一眼自己的伤口,只把手缩进了袖子里。 “胡闹!你不要命啦!”一切发生得太快,陈鹏杰来不及阻止,又不敢分散他的注意力,就一直忍着,“你想死啊!” 季临沉没说话,转身往巷口走,顺着刚刚下来的通道,用力原路爬回去。 整理好有些凌乱的衣服,套上风衣,遮住狼狈,撒上了红酒掩盖灰泥,借口有些酒精过敏,佯装无事地与宋富康告了别。 陈鹏杰许久没有与季临沉合作过,他终于明白朱安说的那句话了。 他是一个疯子,假装是正常人的疯子。 第86章 渴望温暖 无名指疼得有些没有知觉,鲜红的血肉袒露在外,季临沉只是扫了一眼。 宋富康几人对于他酒精过敏没有多大怀疑,毕竟他脸上冒起来的红疹太明显了,只叫他好好注意,便许他离开了。 哪里是酒精过敏,是他硬生生往嘴里塞了最讨厌的香菇,逼着起了这一身的疹子。还好身上带了过敏药,才不至于在这路上窒息而死。 窒息而死也好,就不会难过了吧。 离酒店越来越近,离房门也近了,他的心脏跳得愈发厉害。 走廊原来这么长,空无一人,只有他的影子在灯光下倒映下来。 眼泪不自觉流了下来,他用左手抹去。 手有些抖,房卡才取出来就掉落在了地上,他模糊着视线捡起来,却怎么也刷不开,急得眼泪一滴滴滑落,胡乱抹去,试图找到对应位置,却只是徒劳。 咔—— 门开了,梁迟昼从对门走出来,接过他手中的卡,替他开了门。 季临沉全程没有抬头,咬住唇,控制着不让哭声发出来。 可是,越是想忍,眼泪却掉得越厉害,肩膀不受控制地抽动,他用左手捂住了自己的眉眼,努力平复却更难受。 右手无名指的疼痛加倍地传过来,膝盖和掌心上刺着他,叫他的呼吸也乱了。 梁迟昼叹了口气,两天来的怒火在此刻如何也发不出来,看着他这副模样怎么还能有力气责怪他。 “可以……陪你吗?” 这句话,如同救赎。 季临沉哭出了声,这两天所有的恐惧和害怕涌了出来,将他彻底淹没,叫他无法喘息。他不敢伸手去抱身侧的人,也说不出半个字去回应这个问题,只有袖中伸出的手指死死攥住梁迟昼的衣摆,给出了答案。 梁迟昼缓缓俯下身,揽住他的腰,单手抱起,回了自己的房间。 “怎么了?” 怀中的人哭得厉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头也不抬,埋在他怀里,手紧紧攥着他的衬衫,听到他的关心就受不住般贴得更紧了。 梁迟昼没办法,托起人放在腿上,拍着他的背安慰,随他哭湿自己的衣服,任他整个身体压过来,贪婪地索要怀里的温度。 梁迟昼的气没有因此全消,只是暂时压了下去,至少还知道回来,还知道该倚在谁的怀里,也不算一点良心都没有。 “腿会麻吗?” 麻,酸,疼,但不想松开,手收了收,更加贴近,像一个在外面受尽委屈的孩子,索要家人的安抚。 梁迟昼低头蹭了蹭他的脸,反复告诉他:“我在。” 这话叫怀中的人更加无措,心中的碎石击打下来,强烈的不安全感包裹着他,他又往前挪了挪,好像怎么贴近都不够。 梁迟昼心中有一堆的问题,他到底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今晚见了什么人,为什么会这样难过,他接近那些人有何目的,为什么要刻意讨好,甚至……不惜出卖自己的身体。既然可以不择手段,为什么不可以利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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