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的气息还悬在季临沉唇上,靠得很近,近到能看见季临沉睫毛的弧度,近到能数清那双眼睛里映出的自己。 季临沉没动。 就睁着眼睛看梁迟昼,眼角的湿意还没干,睫毛尖上挂着一点细碎的光。他没有追问,也没有催促,就那么看着他,像很多年前一样,毫无杂念,只是期盼着能待在他的身边。 可那双眼睛里又有和很多年前不一样的东西。 是害怕。 梁迟昼有过很多猜测,为他编造了很多听上去有些可笑的“苦衷”。他幻想过对方可能是为了报谁的恩情,甚至在想会不会是为了自己,还想过难不成像影视那样去当了什么卧底? 不可能。 他一一论证,最后全盘否决。 想直接问,却没能再有勇气去想。 梁迟昼的心口忽然疼了一下。 他抬起手,指腹轻轻擦过季临沉的眼角。那片皮肤很薄,有点烫,沾上他的手指,季临沉的眼睛就眨了眨,睫毛扫过他的指尖,惊扰了他的心。 “季临沉。”梁迟昼的声音很低,手指从他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的轮廓,停在唇边。指腹压着下唇,轻轻按了按,季临沉的嘴唇就被迫张开一点缝隙,露出一点湿润的红色。 “我们走吧,去瑞士,再也不回来了。” 季临沉眼眸微颤,偏过了头,把脸埋进梁迟昼的掌心里,感受掌心的温度,留恋属于他的味道。 “等一切结束……”他的声音很小,期盼和恐惧交错着,似是要把他淹没,“你还要我,我就一辈子都不离开你。” 他把手从季临沉脸侧抽出来,季临沉几乎是下意识地追了过去,伸手去抓,像是怕失去那点温度。但下一秒,梁迟昼的手就落到了他后颈上,五指穿过发根,扣住,把他整个人往自己怀里按了按。 然后他低下头,嘴唇落在季临沉的额角。 “好。” 季临沉靠在他的怀里,意识有些混沌,话不经过思考就说了出来:“我可能会做很多不好的事情,说很多不好的话,你可不可以不要讨厌我?” “好。” “梁迟昼,我可能会说很多谎,但你要记得,我爱你。” “好。” 梁迟昼的嘴唇从他额角滑下来,滑过眉心,滑过鼻梁,最后落在鼻尖上,轻轻地碰了碰,气息交缠,近到不能再近。 季临沉没有等下去,而是抬头迎上去。 梁迟昼呼吸一沉,扣在他后颈的手收紧了一些,没有加深这个吻,只是那样贴着,让两个人的气息慢慢交融,慢慢纠缠,慢慢变成一样的温度。 很久之后,季临沉的脸又埋回他颈侧,抱着心爱的人,进入梦乡。 . 梦里,季临沉落入一片黑暗。 漫无边际,辨不清方向,也看不到出路。 他低头,看不见自己的手;他呼喊,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他感受不到一切,像是被埋进了很深很深的地下。 他动了动,想往前走,脚却抬起来,没有重心,没有落脚点,他踩不到任何东西,碰不到任何边界,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 忽然,他听见了声音。 很轻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季临沉的呼吸顿住。 他知道那是什么。 他不该回头。 可是他的脖子不听使唤,一点一点地转过去…… 黑暗中亮起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没有眼白,全是黑的,正正地看着他。 然后是第二双,第三双...... 它们在黑暗里睁开,围成一个圈,把他困在中间。 那些眼睛的主人他都认得。 是那个抵死顽抗的同僚,宁死也不说出他的身份,最后活活折磨而死。 是那个拼死送出情报的线人,被发现的时候手脚都断了,最后被丢入海里喂了鱼。 是那个替他背锅的小弟,生生认下了错误,年纪轻轻就没了性命,最后因失血过多而死。 还有不认识的,死在一场场乱斗中的亡命之徒,困在权力阶层里被人随意践踏的棋子。 他们都看着他。 不说话,就那么睁着眼,盯着他。 季临沉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是喉咙里像塞了棉花,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想跑,脚却迈不开。 他想闭眼,眼皮却不听使唤。 他们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黑暗里渐渐浮现出他们的脸,全都是死的时候的样子,血淋淋的,可怖至极。 有一只冰凉的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腕。 “轮到你了。” 那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那只手的力道渐渐收紧,像是要把他拉进更深的黑暗里。 “我们都在等你。” 更多的人围过来,更多的脸浮现出来,更多冰凉的手伸向他。 他想喊,可是喊不出来。 他想挣脱,可是那些手像铁箍一样,纹丝不动。 他被一点一点拖进黑暗。 黑暗没过了他的脚踝,没过了他的膝盖,没过了他的腰。 “季临沉!” 黑暗里传来一声呼喊,他睁开眼四处张望,寻找声音的来源。 “季临沉!” 那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闷闷的,却直直地扎进他耳朵里。 有人在叫我吗? 眼皮很重,他挣扎着,想要冲破黑暗,可那力量太大,他有些承受不来。 “季临沉!醒醒!” 那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更近了一点,更急了一点。 光洒了下来,他缓缓睁开了眼。 黑暗散去,温暖包裹着他。 第89章 贪恋温暖 天还未亮,城市还未醒,寂静之中,恐惧在无限放大,身体越来越小,直到再也感受不到周遭的一切。 “季临沉!能听到我说话吗?” 那声音叫唤着他的名字,让他在虚无中找到了一丝方向,逐渐靠近聚拢。 瞳孔逐渐聚焦,他看清了眼前的人。 “梁迟昼?” 干涩的喉咙发出了声音,他目光呆滞地望着眼前人,然后眼泪不知何时涌了出来,顺着眼角无休止地流下来。 “我在。” 梁迟昼撑在他上方,一只手按在他肩膀上,另一只手托着他的后颈。语气有些急,眼眶有些红,眉头拧着,额角泛起了一层薄汗,见他有了反应才长舒一口气。 季临沉冰冷的身体感受到了温度,四肢似乎开始恢复感知,空洞的虚无似乎开始放开他,让他回到现实世界。心脏还在剧烈跳动,恐惧还没走远,反而继续生长。 梦里的场景太过真实,他开始有些退缩,害怕在那群人里看到梁迟昼,害怕他也会因为自己陷入险境。 应该推开他的,不该自私的。 可是,季临沉也是人,也会贪恋温暖,会有想留住的人。 “可以……抱抱我吗?”他的声音很小,期盼与恐惧交织在一起,颤抖着向对方伸出手。 梁迟昼俯下身,把人裹进怀里。 那个拥抱收得很紧,紧到季临沉几乎能听见自己的骨骼发出轻微的声响,却反而在这近乎窒息的压迫感里找到了依托。梁迟昼的手臂环过他后背,揽住他的腰,像是要把人揉进自己身体里。 季临沉的脸埋在梁迟昼颈窝,触到那一小片温热的皮肤,脉搏在底下有力地跳动。他闭上眼,手指攥住梁迟昼后腰的衣料,无比安心。 梁迟昼的心跳隔着胸腔传了过来,不同于他混乱的节奏,而是稳稳地,一下一下,让他慢慢安定下来,重新在现实世界找到锚点。 “梁迟昼,不要去深城。”季临沉从他颈窝里抬起脸,眼眶还是红的,眼尾挂着点没褪尽的湿意,眼神却已清明了不少,“你给我点时间,在这等我回来,好不好?” “为什么?” “当我求你了。” “你要做的事情很危险,你担心我会出事?”梁迟昼伸手,把他垂在额前的碎发拨开,动作很轻,拇指蹭过他的眉骨,最后停在他的脸颊边上,“我可以不问你的目的和图谋是什么,但你要抛下我,我不同意。” “我没有要抛下你,但是你在京市会更安全。你相信我,我一定尽快回来。等我回来,如果你还愿意,我就再也不走了。” 梁迟昼看着他,良久才说:“季临沉,你走的这五年我想了很多。以前我总觉得一辈子很长很多,所以才想着慢一些也没什么,你要多一点时间也可以,我只要你在身边就好。等你离开我,我才知道等待是最愚蠢的事情,意外和明天我不知道哪个会先来,我也不想权衡利弊,更不想去思考那未来的危险,我要你,我只要你。” “可是,你在那里,我会有后顾之忧,我会瞻前顾后,我会犯错,我会不理智,我会担心你,我会害怕,这是你希望看到的吗?” 他看着季临沉,目光沉沉的,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又即将失去的东西。那目光里有太多东西。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无数个在深夜里醒来的瞬间,和现在终于触碰到的温度。 “你说我在那里,你会瞻前顾后,会不理智,会害怕。”梁迟昼说,声音低低的,“那你想过没有,你把我留在这里,我一个人在这里,不知道你在哪,不知道你安不安全,不知道你会不会回来……” 他停了一下,吸了口气。 “你觉得那样,我就不会害怕吗?” 季临沉的眼眶忽然又热了。他偏过头,想躲开那道目光,却被梁迟昼托着脸,固执地扳回来。 梁迟昼想起了爷爷跟他爱人的事,要等爱人彻底消失才追悔莫及? 他不愿意,也不同意这样的事情发生在他身上。 “看着我。” 季临沉被迫对上他的眼睛。 “你让我去。我不添乱,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你让我躲起来我就躲起来,你让我跑我就跑,但你得让我在你身边。” “可是......” “相信我,我有能力保护自己,更有能力保护你。”梁迟昼突然想起在洗手间撞见他跟赵乾坤的场景,声音低了下去,“你可以利用我,依赖我,我给的比他们任何人都要多。” “不行!” 谁都不能利用梁迟昼去做任何事,连他也不可以。 “我们公司本来就在深城有项目,事关重大,我本来就是负责人,必须得去。”梁迟昼退了一步,找了个借口,“你总不能霸道成这样吧?连生意都不给我做了?” 季临沉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撅起嘴,翻起了旧账:“可是,你之前不也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你根本也没有你说的那样离不开我,所以你就让小梅或者其他什么史蒂夫来就好了,干什么要亲自来?”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14 首页 上一页 51 52 53 54 55 5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