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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头那人嗤笑一声，晃着铁棍走近：“哟，这会儿不装了？老子说，梁迟昼那狗东西快死了。” 不可能，中间只隔了不到三个小时，梁迟昼也不是普通人，想要在京市把他劫走，不是易事。 虽然有过先例，可自那之后他身边的安保几乎全换了，也翻了倍，要再想对他做什么简直难如登天。 那么，最大的可能是，对方在诈他。 “死了就死了，关我屁事？” 朱钱峰如今跟威猛死斗，要想有机会度过这次危机，最好的办法就是搭上梁迟昼这条线，重新夺回主动权。 所以，他们会威胁他，却绝对不会伤害他。 现下，定是想要他吐出些话，好做把柄，逼着梁迟昼为他们开绿灯。 季临沉看不见头盔底下的表情，只见对方悠哉悠哉地从口袋掏出手机，点了几下屏幕，瞬间就有男人强忍住痛苦的闷哼声传出来。 他调转手机，对着季临沉，播放着那段视频。 视频内，梁迟昼被绑在一把椅子上，浑身是血，脸上青紫交加，却仍咬着牙，一声不吭。镜头外有人踹了他一脚，闷哼声再次传来。 “梁总，您这又是何必呢？说了，不就好了吗？干嘛要受这种罪？” 视频里的人阴阳怪气地说着，镜头晃了晃，对准梁迟昼的脸。他半阖着眼，嘴角淌着血，却忽然扯出一个笑，声音沙哑却清晰：“滚。” 拍视频的似乎生气了，不满他的态度，连踹了几脚，他躺在地面上，白色衬衫上全是血污，狼狈至极。 “说不说？！” 视频里的人还在继续，戴头盔的人却收起手机，好整以暇地看着季临沉。 路上没有过往的车辆，连路人都瞧不见一个，远处偶尔传来鸟叫，其余什么也听不见。 季临沉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纹丝未动。 所有的分析、理智和顾虑在此刻全部消失。 “你敢动他？” “大少爷不好玩，没弄两下就不行了，你说可不可惜？”领头那人扬了扬下巴，“欸，来来来，跪下，把你知道的事都说出来，老子就大发慈悲放了他，否则……” 话还没说完，季临沉就已经跪下了，眼里带着隐忍。 “你放了他，有什么冲我来。不要因为这种误会，伤了大佬和梁氏的和气。” “妈的！还真他妈在装！死鸭子嘴硬是吧？再不说实话，我分分钟让他断手断脚，变成他妈的残废！” “我什么都可以说。”季临沉的声音稳得可怕，跪得笔挺，膝盖下的碎石硌得生疼，他却像一尊雕塑，纹丝不动，“但我要确认他的安全。” 领头那人愣了一秒，随即笑得直不起腰，铁棍杵在地上当拐杖，回头冲那几个混混挤眉弄眼：“听听，听听！确认安全！哎呦喂，老子活这么大头一回见着这么痴情的！啧啧啧，为了男人，可真恶心啊。” 那几个混混也跟着哄笑，笑声在空旷的马路上荡开。 领头人笑够了，弯下腰，凑近他，铁棍挑着他的下巴往上抬了抬，眯着眼睛打量他，目光里带着某种恶心的玩味：“你他妈还真是同性恋啊？卧槽！死变态！诶，你说说，你跟那姓梁的搞上多久了？是他先上的你，还是你主动撅的腚？” 季临沉任由他挑着下巴，喉结滚动了一下：“我们只是合作伙伴。但我不想大佬因为这种误会而不快，也不想错失那么好的资源。” “啧，还不承认？”领头人直起身，冲身后一个混混扬了扬下巴，“行，把最新那段给他看看，再不听话就往死里打。” 那个人立刻掏出手机，点了几下，梁迟昼的闷哼声再次传出来。 持着手机的人朝梁迟昼的脸甩了好几个巴掌，又似不满他的反应，不知从何处掏了把刀，连续捅了好几下。 “快点！不然，老子搞死你！” 梁迟昼瞪了回去，一句话也没说。 终于，持着镜头的人彻底发怒，刀刃朝着脖子的大动脉而去，鲜血浸染了镜头，梁迟昼倒了下去，没了呼吸。 “欸！”领头人慌乱抓回了手机，用力打了递视频的人一巴掌，低声说，“你他妈放错了！” 一股寒意从四周升起。 跪在地上的人突然咧开嘴大笑起来，那笑声尖利刺耳，有些瘆人。 “你他妈笑个屁啊！” 那几个人同时感觉到了一种说不出的不对劲。 这个人刚才还在笑，笑得歇斯底里，笑得捂着肚子，可现在，那双眼睛里一丝笑意都没有了。 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空洞的黑。 他歪了歪头，扫过眼前七个人，语气还带着笑，最后一个字微微上扬。 “你们可以去死了。” 第92章 没有意义 话音刚落，他就出手了。 没有武器，没有退路，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领头人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季临沉已经欺身到了递视频那人面前。那人本能地挥拳，拳头还没递出去，季临沉的膝盖已经顶进了他的小腹。 一声闷响，那人捂住肚子倒在地上，季临沉一脚踩下去，膝盖的骨头发出咔吱一声巨响，伴随着底下人撕心裂肺的嘶吼，他回过头看向剩余几人，眼里的杀意藏不住，如同地狱来的阎罗要收了这群恶鬼。 另一人见状从侧面扑过来，想抱着他摔下去。季临沉不退反进，扣住头盔下沿猛力一掀，整个头盔被掀飞出去，露出一张陌生的、惊恐的脸。 他挥舞着铁棍冲上来，季临沉侧身躲过攻击，顺势抓住他的衣领，额头狠狠撞向他的鼻梁，软骨碎裂的声音脆生生的。那人惨叫着捂住满脸的血踉跄后退，还没退两步，季临沉的肘已经抡在他太阳穴上。 扑通一声，又一人倒下。 领头人咬牙切齿：“都他妈一起上！打死他！” 季临沉站在原地，连躲的意思都没有。 第一根铁棍抡过来，他侧身，棍子擦着胸口掠过。他随即一把攥住那人的手腕，往前一带，另一只手扣住对方的肘关节，反向折断。 那人惨叫着瘫软下去，季临沉松开手，看都不看他一眼，抬腿一脚踹在另一人的膝盖上，丝毫没有留手的意思。 领头人握着铁棍的手开始发抖。 不对，这不对。 他们见过打架的，没见过这么打的。 这个人根本不是在打架，他是在杀人。 没有防御，只有进攻。全然不在意身上的伤，也不管对方如何挥舞凶器，眼里血红一片，好似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 “他没死！那个视频是假的！” 季临沉一个字也听不进去，最后的理性早已泯灭，他的灵魂已死，只有躯体还能暂时驱使，脑海里只有梁迟昼倒在血泊里失去呼吸的模样。 两面夹击下，铁棍砸在他背上，闷响一声。季临沉往前踉跄半步，却好像感受不到痛，随即反手扣住那人的脖子，往下一压，膝盖狠狠顶上去。 有人吓得扔了铁棍，转身就跑。季临沉弯腰捡起地上的钢管，掂了掂，扬手掷出去。 钢管在空中转了两圈，精准砸中那人后背，他扑倒在地，抽搐了两下，想逃却被人用脚踩住，动弹不得。 领头人两腿发软，手里的铁棍当啷掉在地上。 还剩他一个。 季临沉的脸上沾着血，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别人的。衣服破了，背上有一道紫红的棍痕，旧伤在打斗中尽数撕裂开来，血止不住地往外溢。 浅棕色的眸子里看不到一丝生气。 “哥，我错了！”领头人跪在地上求饶，“那个视频不是真的！梁总哪里是我们这些人能抓到的啊！我只是唬你！” 他两腿一软，跪了下去，膝盖磕在地上，仰着头，看着面前这个浑身是血的人，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下来，双手合十求饶。 季临沉捡起一旁的棍子，一步步走近，棍子摩擦地面的声音犹如魔鬼的低吟。 “哥！是大佬让我来的！他觉得你跟梁总有牵连让我来查，但我什么都没查到才想了这么个损招，你大人有大量放过我！不信的话，你可以打电话确认！” 季临沉半信半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眼前模糊一片，平静了好几次才拨通梁迟昼的电话。 嘟—— 连续拨打了三次，没人接听，季临沉看着底下的人，失去了所有希望。 他高举起手中的棍子，往下重重砸去，手却被挡住。 陈鹏杰拦住了他的动作，低声道：“你在干什么！冷静一点！” 警笛声越来越近，执勤的人下了车，围了上来，警惕着中间那个杀红了眼的人。 地上的人开始求助，大喊着有人要杀自己，季临沉甩开陈鹏杰的手，眼里的杀意愈发浓烈。 “他们杀了他。我要他们所有人陪葬。” 这句话只有陈鹏杰听见了，他低声说道：“他没事，真的没事。” 季临沉却是听不进去，踉跄着继续往前走。那张脸上的血已经半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衬得眼白格外分明。 棕铜色的眼里布满红血丝，却没有半点疯狂，只有一种沉到底的死寂。 再这样下去会暴露。 陈鹏杰不再犹豫，一把攥住季临沉的手腕，用力一拧，同时膝盖压住季临沉的胸口，整个人骑在他身上，把他死死钉在地上。季临沉奋力挣扎，可是终究抵不住老刑警的老练，被死死压制住，连拖带拽带入了警车。 季临沉的脸被按在座椅皮面上，眼睛只能看见车窗下沿的一线天空。天空越来越暗，偶尔有路灯的光划过，一闪即逝。 他的手被压在身后，挣一次，陈鹏杰就收紧一分。 慢慢地，他终于不动了。 陈鹏杰感觉到身下那具身体慢慢松弛下来，紧绷的肌肉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到达了极限，身体和精神都已经崩溃。 他低头看了一眼，只能看见季临沉的半张侧脸，血糊着，眼睛闭着，睫毛在抖。 陈鹏杰沉默了几秒，松开了一点力道，但没有完全放开。 “他没事。那些人想要对梁迟昼动手，但被挡了回来，连他的人都没碰到。” “大动脉被割了，还能活吗？”声音很轻，轻得像从牙缝里漏出来的气音，却让陈鹏杰浑身一僵，“他会不会很冷？一个人会不会害怕？” 死亡的气息缠绕着他，陈鹏杰似乎看到了多年前的他。 不，更甚于那次。 陈鹏杰以为，时间可以抚平一切，以为岁月会让人成熟，叫人知道生命之可贵。 他以为，多年的卧底生涯会让眼前的人惜命，知道活这一遭并不容易。 以为“梁迟昼”这三个字并不再如想象中可怕。 原来，不是这样。 “陈队。”季临沉很久都没有这样叫过他，这一呼唤似乎穿越回了多年前，叫他有些晃神，“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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