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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临沉握着空酒杯的手一顿，恍惚站起身，看向屏幕。 红袍人没有停下，继续换了种谦卑柔顺的声音：“在座的大多是我们老大的好朋友，是我们堂最重要的合作伙伴，今日也劳请各位做个见证。你们就是我们本场擂台赛的裁判！” 言语间，有人从卡座里站起来，有人从栏杆边转过身，有人把酒杯往吧台上一搁，往斗兽台的方向走。 季临沉看不见他们的脸，面具遮住了，灯光太亮了，什么都看不清，可他看见了他们胸前的白色胸针，心里不由一沉。 “本次。”红袍人继续说道，“有权竞争的，就是佩戴白色胸针的各位。” 大概有九人站在了台上，白色的胸针在灯光里晃来晃去，像一群被灯光吸引，却不知道危险降临的蛾子。 季临沉仔细辨认面具之下的脸，有几人没见过，不是堂里的人，看骨相倒有些像是来自外国。 另几人倒是眼熟，有个是之前跟任安堂对碰多次的敌对党领袖，还有别区的统领者，甚至还看到了宋富康底下的人。 “这几位，是经过认真评定，有资格加入我们的候选人。”他停了一下，把目光从屏幕上收回来，扫过斗兽台边那些白色的胸针，扫过那些被灯光照得失真的脸，“今日过后，要么成为我们新一任的‘领袖’，要么……只能死在这了。” 屏幕上划过台上的一张张脸。 最后显示出一个数字：“10”。 “本次参与的，”他肥硕的手指一根根收了起来，握成拳，砸在自己掌心，很轻的一声，被音响吞了，“共十人。” 他把手放下，转过身，他的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从右边扫到中间，扫过每一张被面具遮住的脸，扫过每一枚冰凉的白色胸针。 扫到吧台这边的时候，停了一下，露出奸邪的笑。 “温馨提示，佩戴白胸针的朋友，必须参加哦。” 人群中开始躁动，开始张望。 季临沉把杯子里那还没融化的冰，连带着混入酒精的液体一并倒入口中。 在黑暗中，他缓步前行，挤过人群，直到迈上台阶，走入灯光之下，众人才注意到他。 他的脸打在屏幕上，饶是面具遮盖，也不难看出底下之人的面相之好。 有人吹起了口哨，有人喊着老公调戏，有人开始惋惜，但更多是兴奋。 “呜呼！看来，人齐了。”红袍人放声大笑，“诸位有十分钟的时间买定离手，我们的游戏马上就要开始咯。” . 游戏规则为擂台赛，凭抽签决定守擂人，不论生死，战到最后者为胜出者。 白炽灯打在身上莫名有些滚烫，屏幕滚动着数字，季临沉没抬头，等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他清楚知道了答案。 红袍人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声音带着盖不住的笑意，像在宣布一件早就定好的事，大声宣布：“第一位，守擂者。” 话筒放下，红袍人轻声说：“季先生，可不要让我们失望啊。” 转身，红袍人张开双臂，迎接即将爆发的掌声。 “我宣布，比赛，开始！” 季临沉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脱去外套丢在一旁，解开袖口，卷起来。 现场随之热烈起来，伴随着整齐的喊声：“脱掉！脱掉！脱掉！” 季临沉屏蔽了外界的声音，目光扫过那九人，最后抬眼看向那间包厢。 “喂！别分心！” 对方带着东南亚口音的蹩脚普通话，挥动着拳头，说话间朝他的方向直直攻了过来。 季临沉侧身躲开，握住对方无礼的手腕往下一按，腿踢过他的膝盖，扯过那手掰到身后，伴随着咔嚓一声，那男人吃痛大喊，倒在地上。 日常的比赛到这一步本该结束，可涉及生命，谁都会奋力一搏。 地上的人借着重量优势企图压过来，带着拼死的力气挣扎起身，无所不用其极，张嘴便要咬人。 季临沉躲闪不及，手腕处被咬出血牙印，尽管很快挣脱，血还是流了出来。 他盯着那伤口良久，叹了口气。 回去，又要被骂了。 第140章 好想他...... 一场关乎生命的比赛，可以激起人所有的潜能，也可以引发深藏的恶意。 季临沉很清楚这一点，这些年他没少见过搏杀般的游戏，不是没见过血淋淋的尸体抬出去一具又一具。 但站在台上，被逼着杀人，却是第一次。 投降是死，战至最后也是死，是个人都会选择去搏那最后的生机，而不是选择成为那只待宰羔羊，默默等死。 “太心软了，可是会吃亏的哦。” 红袍人扫了眼等待上场的五人，略带不满地适时提醒道。 季临沉始终没去看堆在墙角的几人，他下不了死手，但为了比赛，不得不折断他们的手臂，打断骨头。不过，他的手法那些人都看得出来，是很吓人，但事后也还有补救的机会，不至于真的残废，也不会丢了性命。 是善良，但不好看。 上面的人也好，观众席上的人更是，都想要血腥残暴，让血液飞溅刺激他们的神经，让筋骨断裂击打他们的心脏，他们耗在这里是为了宣泄压抑的兽性，而不是为了无趣的打斗。 “怎么样？” 包厢内，男人翘着二郎腿，叼过一旁人递来的雪茄，随意问了身旁陪同的宋富康。 宋富康没有了平日里的松散，此刻拘谨得有些生硬，认真地猜测老大的意思，认真评价道：“是个聪明人，之前您让我邀请他参加酒会，包括胡家那次，做事沉稳，行事有度。如果不是跟梁家有那样的关系，倒是个好人选。” “哦？”男人声音上挑，“有关系，为什么就不行了？” 宋富康咽了咽口水，自觉说错话了，立刻跪了下来，一句话也不敢说。 “我问你话，你跪下来干什么？”男人吐了口烟，宋富贵自觉伸出手，男人便带着星火的烟头往他手上按了按。 宋富康头更低了，几乎要碰到地面，只有手还高高抬着，充当烟灰缸。 “你呀，真不知道怎么坐上这个位置的？” “都是老大给机会。” 男人不再说话，视线继续落在台中央的人身上。 季临沉所用的打法极为冗杂，融合了咏春柔术等各类打法，甚至还带有市井气，那些残暴的人靠自己站在他的面前却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庸人。 真是个好苗子，男人想，可惜他们遇到的时候不对，所站的立场也有偏差，只能遗憾站在对立面上了。 “那就换一个玩法。” . 手臂上多了一道刀伤，不算重，但足以染红那件白色的衬衫。 季临沉抬眼望向半跪在地上的人，他已经没了力气，伤人的刀在刚才攻击时就被季临沉卸了下来，一并卸下来的还有他的整条手臂，现在只能如同没有骨头般垂落下来，动弹不得。 季临沉的情况没有他们狼狈，却也没有多好。 比赛到一半的时候，红袍人喊了停，允许尚未上场的五人随意挑选武器，而作为擂主的他则还是赤手空拳迎战。 论他再如何厉害，要在耗费了大量体力的前提下不受伤，根本就不可能。 最开始，他还想着如何解释身上的淤青，到此刻他彻底认命，终究是躲不过了。 身上有长鞭落下的伤痕，有铁棍砸落的痕迹，也有利刃划过的血痕，衬衫破了，露出里面有些骇人的伤疤和情爱的证据，惹得现场的人骚动起来，死死盯紧他每一寸裸露的肌肤。 伴随着酒精的刺激，混杂着不该有的东西，他们飘飘欲仙，犹如到了另一个虚幻世界。 季临沉也感受到了身体的疲惫，看着沦为败者的九人，默默走向一旁穿上了外套。 红袍人不满他的仁慈，观众不满结束得太快，不够尽兴却也无计可施。 “我宣布，我们的十号玩家，是为本场胜者。”红袍人机械地宣布这比赛结果，走向站在一侧的季临沉，递过来一把枪，“按照规矩，败者不能活，还请胜者行刑。” 全场顿时沸腾起来，尖叫声刺入耳膜，穿透心脏，叫人难以呼吸。 季临沉没有动作，只是冷冷盯着眼前人。 “我在跟你说话，不回复，会不会太没礼貌了？”红袍人笑着挑眉，“就算你以后是我们明面上的领导，也要遵守我们的规则。” “如果我不呢？” 红袍人脸倏尔僵住，杀意满了出来，然而很快就消失了，似乎有人在耳麦与他说了什么，他才又笑了：“季生既然不忍心，那就当是我送你的礼物吧。” 言语间，手枪举起。 砰——砰——砰 连续九枪，没有给人反应的时机，血四溅开来。 不是结束。 “你刚刚杀了他们，还能帮他们免受皮肉之苦，可是现在没机会咯。” “你想做什么？”季临沉脸一僵，下一秒就被几个穿黑衣服的人团团围住拖了出去。 那几人身材高大魁梧，一起钳制着他，不给他任何逃跑的机会。季临沉扭头望向那几个绝望的人，听红袍人兴奋地说：“下一场饕餮盛宴，开启！” 不是老虎，而是饿犬。 不止一只。 季临沉被拦在围栏外，被迫亲眼看着，看他心慈手软留下的性命如何被蚕食，看他自作聪明留手的动作如何限制他们反击。 他离得有些近，血透过栅栏溅到他的脸上，温热的血混杂着腥味进入他的鼻腔，胃酸发挥作用，他却继续面无表情地看完这一切，看那些活生生的人如何惨死，只剩下拼凑不全的残骸。 围着他的黑衣人散了，场子里还有压不住的掌声尖叫，而紧接着，在那片血泊中，新的表演开始了。 妆容怪异的男男女女在那片鲜血染红的地面上翩翩起舞，逐渐卸下装扮，全然袒露。 戴着面具、妆容华贵的公子小姐无须维持人前的模样，放飞内心的恶念，在这个没有道德规则和法律限制的地方，进行挥霍他们的人性之恶。 季临沉背过身，走向那道出口。 他有些恍惚，有人上来敬酒攀谈，他强撑着道谢，最后以包扎为由离开了那嘈杂肮脏的地界。 “先生，这是您的胸针。” 门口的黑衣人递过来一枚紫色胸针，取回白色那枚。 季临沉颔首，走回安静的走廊。 脚步却越来越重，好像一步步落入泥潭深渊。 梁迟昼，这个名字如救命稻草般出现在脑海里。 好想他啊…… 第141章 小朋友不听话怎么办！ 走廊上依稀有脚步声，还有拖拽的声响。 转过一个弯，季临沉看见两个身材健硕的男人围着一个人。 “别挣扎了，趁我们还好好跟你说话，乖乖进去。”其中一个男人伸手要去碰那人的脸却被躲过，他也不急，只继续劝，“我们保证让你舒舒服服的，跟了我们，这辈子你衣食无忧，哪里还用在这里调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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