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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金主!是仇主!是老公!

时间:2026-05-15 21:00:04  状态:完结  作者:马步鱼一斤

  雪越下越大。那些雪花落在我们头上、肩上、背上,在我们的衣服上堆积起来,一层又一层,像时间在我们身上留下的痕迹。远处有小孩子在打雪仗,欢笑声穿过雪幕传过来,时远时近,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我们站在雪地里,抱着,很久很久。

  久到我们的头发被雪覆盖,久到我们的衣服被雪浸湿,久到彼此的体温透过冰冷的外套和毛衣,在身体的最深处找到了对方。

  “沈彻。”

  “嗯。”

  “你的手好凉。”

  “你的手也是。”

  “那我们一起暖。”

  他的手握着我的手,一起放进了他的口袋。口袋里很暖,有他不常用的那支护手霜的味道,和一点点的、属于他自己的、让人安心的气息。

  雪还在下。天快黑了。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橙色的光在雪地上投下一片又一片温暖的光晕。远处的国贸三期的灯光在雪幕中变成了模糊的光团,像一座漂浮在云中的、虚幻的城堡。

  在这座被雪覆盖的、灯火通明的、从不停止运转的城市里,在一条被扫出窄窄小路的人行道上,在一棵落满了雪的银杏树下,两个人靠在一起,手在同一个口袋里,头靠着同一个肩膀,呼吸着同一种冷冽而清新的空气。

  他们的头发上全是雪,白白的,像提前白了头。他抬起头,看着落满雪的我,笑了一下。那种笑容不大,但很真,带着一种“我们就这样一直站下去吧”的笃定。

  雪夜很长。但我们的圆圈很小。小到刚好装下两个人。

第41章岁安

  元旦那几天,林昭哪儿都没去。

  他推掉了所有能推掉的活动,包括一个跨年晚会的邀约。赵恒劝了他好几次,说这个晚会收视率高、曝光量大、多少人挤破头都上不去。林昭说:“我知道。但我去年答应过一个人,今年的第一场雪要陪他看。”赵恒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看完雪再来?”林昭笑了:“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轴。我说了不去就是不去。雪什么时候下,不是我能定的。但我什么时候陪他,是我能定的。”

  赵恒把这段对话转述给我的时候,我正在书房里处理一份合同。我放下笔,看着赵恒。“他原话怎么说的?”

  赵恒打开手机看了一眼记录:“‘我什么时候陪他,是我能定的。’就这句。”

  “还有呢?”

  “没了。然后他就挂了。”

  我靠进椅背里,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元旦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吊灯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散落在办公桌和地板上,像一地碎金子。

  “赵恒。”

  “在。”

  “把那个晚会的时间地点发给林昭的助理。告诉他,林昭不去,但赞助商的名额留一个。”

  赵恒愣了一下。“您要去?”

  “不是我去。是赞助商去。赞助商想带谁,是他们的事。”

  赵恒看着我,表情从困惑慢慢变成了理解。他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林昭知道这件事之后,给我发了一条消息:“沈彻,你是不是让赵恒去谈那个晚会的赞助了?”我回:“没有。是赞助商自己想去的。”他回:“赞助商就是你。”我回:“赞助商是集团旗下的子公司。不是我个人。”他回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然后说:你真的很烦。我回:你每次说我烦的时候都在笑。他没有再回复。但过了一会儿他发来一张照片——他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我们的对话框,他的嘴角是弯着的。

  元旦那天的晚饭是林昭做的。他做了四个菜——红烧肉、清炒时蔬、麻婆豆腐、西红柿鸡蛋汤。阿姨回家过年了,厨房里只有他一个人,系着那条蓝白格子的围裙,头发用皮筋扎成一个低马尾,站在灶台前忙忙碌碌。锅铲和铁锅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地响,油烟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厨房里,透过走廊飘到客厅,钻进我的书房。

  我放下手里的文件,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他。他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很瘦,肩胛骨的轮廓隔着毛衣清晰可见。他正在往汤里撒葱花,手指捏着一小撮绿色的碎末,均匀地撒在汤面上,红黄绿白,颜色很好看。

  “好吃了吗?”我问。

  “还没做完了。”他头都没回,“你出去等着。别在这里站着,影响我发挥。”

  “我看你做饭影响你发挥?”

  “你看着我做,我会紧张。紧张就会放多盐。放多盐你就会说‘不咸’,但其实咸了。你不说真话,我就会以为自己做得刚好。以为做得刚好,下次还会放多盐。从此陷入恶性循环。所以你不要看。”

  他说这段话的时候语速很快,快到像是一口气说完的。说完之后他把火关了,转过身,看着我。他的脸被油烟熏得微微泛红,额前的碎发从马尾里逃出来,垂在眉间,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晃动。

  “你看完了吗?”他问。

  “看完了。”

  “看完可以出去了吗?”

  “可以。”

  我没有出去。我走进去,从他手里拿过汤勺,放在一边。然后伸出手,把他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他的头发很软,指尖碰到他耳廓的时候,他的耳朵瞬间红了,像一朵花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放。

  “沈彻。”

  “嗯。”

  “你干什么?”

  “帮你别头发。”

  “别完了吗?”

  “别完了。”

  “那你出去。”

  “好。”

  我松开手,转身走出厨房。走了三步,听到他在身后说了一句:“汤里没放盐。你帮我尝一下。”我转过身,他已经把汤勺递过来了。我接过汤勺,舀了一勺汤,吹了吹,送进嘴里。烫的,鲜的,西红柿的酸甜和鸡蛋的鲜香融合得很好,没有放盐,但味道刚好。

  “刚好。”我说。

  “真的?”

  “真的。不用放盐了。”

  林昭的嘴角弯了起来。他接过汤勺,自己也尝了一口,皱了皱眉。“淡了。”

  “不淡。”

  “你口味重。”

  “你口味淡。所以刚好。”

  他看着我的眼睛,嘴角那个弧度从微笑变成了笑。“好。吃饭。”

  那顿晚饭我们吃了很久。从傍晚六点吃到晚上八点,菜凉了又热,热了又凉。电视开着,放着跨年晚会的直播,有人唱歌,有人跳舞,有人讲段子,观众在下面鼓掌。我们没怎么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聊他下一部戏的角色,聊陈勉的后期进度,聊赵恒最近在谈的一个代言,聊阿姨过年回老家做了什么菜。这些话题和任何一对情侣在元旦晚上聊的东西都不一样,但它们就是我们日常的一部分,是我们共同语言的建筑材料,是我们之间那座看不见的、但无比坚固的桥。

  新年的钟声敲响的时候,我们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主持人在倒计时:“五、四、三、二、一——新年快乐!”礼花在屏幕上炸开,金色的、红色的、绿色的,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观众席上的人在拥抱、在欢呼、在拍照。整个演播厅沸腾了。

  林昭没有看屏幕。他看着我。

  “新年快乐。”他说。

  “新年快乐。”

  “沈彻。”

  “嗯。”

  “这是我们一起过的第几个新年?”

  “第二个。”

  “过了今晚就是第三个。”

  “嗯。”

  林昭伸出手,小指勾住了我的小指。他的手指很暖,指腹的茧蹭着我的手背,粗糙但温柔。他的眼睛在电视的灯光里忽明忽暗,但那道光一直没有灭——那道从第一次在D组棚里看到时就存在的光,那道在边境小城的夕阳下、在敦煌的废墟里、在金鹰奖的领奖台上、在每一碗西红柿炒鸡蛋的热气中都出现过的光,它从来没有灭过。它只是从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变成了一捧安静的、持久的、不需要任何燃料的余烬。它的温度不再灼人,但它永远不会冷却。

  窗外,北京城的夜空中升起了烟花。不是政府统一放的那种,是远处某个小区居民自发燃放的,一朵一朵地升起来,在漆黑的夜空中炸开,变成红色、绿色、金色的菊花和牡丹和满天星,然后慢慢熄灭,消失,等待下一朵。那些烟花的光芒透过落地窗照进来,落在林昭的脸上,在他的瞳孔里炸开,变成无数颗细碎的、转瞬即逝的星星。

  “沈彻。”

  “嗯。”

  “你还记不记得,去年跨年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在处理文件。”

  “具体点。”

  “在看一份投资协议。对方是浙江的一家公司,做影视基地的,想跟我们合作。条款谈了好几轮,最后卡在分成比例上。我在算他们的底价。”

  林昭沉默了片刻。他看着我的眼睛,电视的灯光和烟花的火光交替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切成一段一段的、不连续的片段。

  “你知道去年跨年的时候,我在干什么吗?”

  “在拍戏?”

  “在出租屋里。没有拍戏,那天剧组放假。我一个人,买了一包速冻饺子,煮了十个,吃了六个,剩下四个吃不下了。饺子是白菜猪肉馅的,超市打折,九块九一包。我吃完之后坐在床边,给房东转了房租,给债主转了当月的最低还款。转账记录都发到手机上,我一条一条地看,看到最后一条,卡里还剩八十块。”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讲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我想,八十块,可以活到下个月发工资。一天吃两顿,一顿控制在五块钱以内,够了。然后我关了灯,躺在床上,听着楼上那个夜场DJ放的音乐,等着新年。等到了。新年到了。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烟花,没有人跟我说新年快乐,没有任何变化。我只是从旧的一年,活着进入了下一年。”

  电视里的跨年晚会还在继续,有人在唱一首很慢的歌,旋律在客厅里缓缓流淌。窗外的烟花还在升,还在炸,还在灭,一朵接一朵,像是永远不会停。

  “林昭。”

  “嗯。”

  “以后每一个跨年,我都跟你说新年快乐。”

  林昭笑了。他笑得很轻,但很真。他笑着靠进我的怀里,脸贴着我的胸口,双手环住我的腰。他的身体很暖,带着冬天的温度和人体的温度,和一点点他用的那瓶沐浴露的木质香气。他把脸埋在我的胸口,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沈彻,你说话永远都好听。不管什么时候。不管说什么。”

  新年的钟声敲过已经有一阵子了。窗外的烟花渐渐稀疏了,偶尔有一朵升起来,在夜空中孤零零地炸开,然后归于沉寂。电视里的跨年晚会进入了尾声,主持人在说一些祝福的话,观众在鼓掌,有人在挥手,有人在擦眼泪。

  我搂着林昭,手放在他的后背上,感受着他呼吸的节奏。他的呼吸很轻,很慢,像潮水退去之后的海洋,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他睡着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可能是烟花停了之后,也可能是更早。他的脸贴着我的胸口,头发散落在我的手臂上,呼吸温热地透过毛衣,渗进我的皮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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